心虚的沈明雪就这样闭着眼一个劲的颤着睫毛,心里想着到底要不要在大夫来之前醒来,宋霁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低下头看去,一张如娇花般含羞待放,那轻颤的睫毛如蝶翅般舞动。
见状,宋霁紧蹙的眉头骤然松开,唇边勾起一抹笑来。
原来她是在装睡,想到这,他笑道:“好啊,请个大夫来看看。”
得到回答的禹安侯心里的那口气却不敢松。
因为他看见宋霁笑了,上次有个文臣顶撞了他,他当时也是这么笑的,结果下一刻那人就被打到刑部大牢去了。
但是他久居官场多年,虽无建树但是却能在工部稳着自己的位置,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四字。
他大着胆子再次瞧去,看着帝王见眉眼微微上挑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陛下在坏笑,眼底浮现出些许期待。
他又将目光游移到沈明雪那僵直的脖子上,再次得出一个结论。
沈明雪在装晕。
所以陛下这是打算作弄她?
得出这个结论后禹安侯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匪夷所思了,宋霁是何人,说好听点雷霆风行眼里揉不得沙子,说的不好听那就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幼稚般的行为?
在宋霁“和煦”的笑下,他还是说服自己相信了这个想法,配合宋霁演起戏来:“陛下,臣已经派人去请了,不多时便会到了。”
说罢,他便抬头去看宋霁的神色,见他没有发脾气的样子,还点了点头,彻底松了口气。
他起身,悄悄挪了几步用衣袍挡住高行的身影,挡住他,然后再次做一个“请”地姿势:“陛下,这房间太简陋了,也没个窗的,实在不适合待人,不如移步到臣把人移到东厢房去吧。”
闻言,宋霁依旧坐在那,扫了扫禹安侯后团成一团的高行,没有一点想要动身的意思。
禹安侯感受到身后人拉扯自己的衣摆的动作,想了想他身后那位大佛,对着宋霁讪笑道:“另外陛下,您今日跟着您出宫的那只蓝羽红嘴月轮鹦鹉飞到侯府了,刚刚有小厮来报说找到了,不如我带您去看看?”
他记得,番邦进贡来两只鹦鹉,一只留在了宫中,一只则赏给了镇国公。侯府里镇国公府不过一条街,想必镇国公再宝贵这鹦鹉也愿意拿它救他儿子一命的。
话音落地,宋霁脸上的笑转为了一丝嘲弄。
他微微笑起来:“是吗,这么快就找到了。朕没记错的话,先帝也曾赏过一只蓝羽红嘴的月轮鹦鹉给镇国公府,别是那小厮把国公府的鹦鹉看成朕的了。”
“镇国公府离这一条街的距离呢,这鹦鹉可是精贵的玩意,每日都有人照料这,哪能飞着呢。”
禹安侯一脸信誓旦旦的说道。
屋内的温度因为侍女们端上的炭盆而逐渐升高,那些落在宋霁头发上的白雪也化成了雪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他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柔和他的眉眼。
看着英姿飒爽的宋霁,刚松了一口气的禹安侯心思又活络起来。
“陛下,正巧我家吟芳好久没有见过她堂姐了,不如把后面的事就交给她处理吧,她虽今年刚及笄年纪小,但是做事最是稳妥。”
听着禹安侯那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措辞,宋霁不禁回想起刚刚在廊下见到的那个少女。
以前宴席上她以前总是跟在沈明雪身边,看着怯懦懦的,遇事总是沈明雪给她出头。
现在还是那股怯懦的性子,还多了些忘恩负义的“稳妥”,就这样不知报恩的人还指望给他当妃子,真是白日做梦。
想着,他低头又看下躺在他怀里的沈明雪,心里暗骂了一句骗子。
“不必了,人我直接带走了。”宋霁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另外,那只鹦鹉明日你上早朝时交给曹公公还有镇国公府那只一起给他,它最近闷闷不乐了,想必是久久未见兄弟姐妹导致的。”
鹦鹉丢失,不过就是宋霁来禹安侯的借口罢了。如今那只蓝羽白嘴的鹦鹉正在宫里被人好吃好喝伺候着呢。
正因为宋霁知道这事压根就办不成,所以他坐在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禹安侯一听这话,悔不当初,他觉得宋霁这话好像就像猜准了他在诓骗他,想要那国公府的鹦鹉来李代桃僵一样。
可是他哪有胆子去问。
只能青着脸答应,蓝羽红嘴的鹦鹉虽然难见但是在长安城也是能找到的,只是这价钱也就上也就贵了。
想到这他看了眼身后的高行,也来气了,国公府那么大,他要什么人,做什么事就不能在他自己家做,偏来他这个隔了几层亲的禹安侯府来,现在还无端端地搭上几千两银子。
屋外的天色也暗沉下来,宋霁看了眼外面雾沉沉的天,径直起身,在路过高行身边时,他只略略的停了一会,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道:“高行,语出不逊,言语冒犯,夺取世子封号。”
刚要松口气的高行,被这一句话吓的差点下一口气都没喘上来。
霎时,屋内顿时漫上了一股骚味。
闻到这味道的沈明雪差点没被臭的醒过来,宋霁也闻到了眉头皱了起来,可感受到怀里人身子的紧绷,便稍稍故意停留了一会。
熏的受不了的沈明雪实在没忍住偷偷往宋霁怀里挪了一点点。
闻着宋霁怀里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沈明雪的胃里翻腾的感觉才压了回去,听着耳边传来的略略加快的心跳声,沈明雪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作弄了,可是转念想到宋霁那冷淡的性子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作弄人这些的事可不是宋霁能做出来的。
她想,要是他真的发现自己在装睡,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丢在地上,然后板着脸说:“沈明雪,别装了。”
毕竟从前她为了骗他说喜欢这件事,做了不少这样的事,可每次都会被戳破。
想了想,她整个人都不敢动了,生怕刚刚的行为被宋霁发现。
宋霁也实在忍不住那味道,抱着沈明雪急急走了出去。
禹安侯顺着门望去,看着宋霁远去的身影,那微微弯曲的身姿,只觉得那人怀里的人似乎对他十分的重要。
摸了摸胡子,都道君心难测,果然不假,说他厌恶沈家吧,刚刚又是在打抱不平,说不恨吧沈家的爵位都削了。
随后禹安侯将目光转了回来,看着瘫坐在地上,以及那地上的一摊黄色水迹,他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这高行仗着自己的爹是镇国公,出门在外都是横着走的主,平日里看谁都是鼻孔朝天的。
那曾想,还有这么一天。
想起自己马上就要飞走的几千两银子,他就心疼的不得了,看高行也是一股子气:“哎呀,高世子,您这是……快,快来人!”
高行感受着两腿间的暖流,慌张道:“滚!都给我滚!谁要是敢进来,我让我爹给你们都杀了!”
禹安侯斜着看了眼那高行,如烂泥似的躺坐在地配合那股子骚味,倒真像快腐肉一样,心里生出几分鄙夷来,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此刻怕是任谁都看不出这块烂肉是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镇国公世子吧。
禹安侯挥了挥手把人赶走,离开前对门口立着的那两个侍卫道:“世子既然不要人伺候,那便劳烦两位把你们家的世子领回去了。另外,这毯子也要不得了,惠谢两百两。”
——
冬季的风格外的冷,雪也特别的凉。
宋霁走的时候匆忙,把大氅也落在了侯府,所以走的格外的快,连身后的蒋鸣都快赶不上了。
到了马车上,宋霁将沈明雪放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臂因为被沈明雪枕的太久了,麻的都失去知觉了。
他动了好一会手臂才渐渐恢复知觉。
只是沈明雪依旧死死地闭着眼,躺在那一动不动,大有一种睡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宋霁也不急,在马车上倒了一盏热茶,细细品了起来,等着沈明雪自己露出破绽。
喝完茶,宋霁又拿去马车上的一卷书翻开了起来。
沈明雪听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眼睛不由得悄悄地眯开了一条缝。
看样子,宋霁是铁了心的要等她醒来。
对面人好似也没看见一般,专心致志地看着书。
沈明雪也从最开始睁开一点点到后来地完全睁着眼睛看了。
那书页翻动的声音好似把沈明雪带回了从前,她和宋霁的亲事是从出生就定下的,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就知道她未来要嫁的人是宋霁。
那时的宋霁,是先帝最宠爱的殿下,更不说长相、才华都是一等一的。
有这样的未婚夫,她自然是再满意不过。
所以那时的她对宋霁,总是热情直白,丝毫不加掩饰地将自己的爱意展露在他面前。
他喜欢看书,她就在一旁也跟着看,看得累了就在书房边上的小榻上小憩。
睡醒了,宋霁的书也就看完了,她就拉着她去禹安侯府门前的酒楼吃绿豆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