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章为38岁完颜康的回忆插叙,时间线在多年后)
38岁的完颜康站在中学心理课的讲台上,刚刚讲完青春期自信偏差的案例。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但他还站在讲台前,看着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
就像那年一样。
但“那年”不是2009年,不是2010年。
是更晚的时候。
是他大学毕业,在文汉三镇工作的时候。
是张无忌结婚的那年。
那一年,完颜康24岁。
他在文汉三镇的一家教育机构工作,做心理咨询师。每天面对各种各样的学生,各种各样的家长,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喜欢这份工作。
因为这份工作,让他理解了当年的自己。
理解了当年的困惑,当年的挣扎,当年的不完美。
也理解了,当年的兄弟们。
包括乔峰。
张无忌要结婚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完颜康正在给一个高三学生做考前心理辅导。学生很焦虑,说怕考不好,怕让父母失望,怕未来没有希望。
完颜康耐心地听着,然后说:“你知道吗?我高中时数学考过42分。”
学生愣住了。
“42分?”学生问,“那……后来呢?”
“后来,”完颜康笑了,“我留级了,复读了,最后也考上大学了,现在也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
学生沉默了。
“我想说的是,”完颜康继续说,“一次考试,甚至一年的失败,都不代表什么。人生很长,有很多可能。”
学生点头,眼神里有了光。
完颜康送走学生,打开手机,看到张无忌发来的消息:
“下周六,我结婚。你能回来吗?”
完颜康回复:“一定。”
然后,他给乔峰发了消息。
乔峰很快回复:“我也收到消息了。一起?”
完颜康:“好。我周五晚上到,周六早上我们一起去?”
乔峰:“行。到时候见。”
对话很简单。
但完颜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
像是重逢的喜悦,又像是时光流逝的伤感。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自从高中毕业,各奔东西。
乔峰正常时间毕业,留校任教,成了大学老师。
完颜康因为留级复读,更晚毕业,现在在文汉三镇工作。
张无忌最早结婚,现在要办婚礼了。
时间过得真快。
周五晚上,完颜康坐火车回到了青城。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梧桐树。
但人,已经不熟悉了。
他住在酒店,给乔峰发消息:“我到了。明天早上几点见?”
乔峰没有回复。
完颜康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在忙?”
还是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可能乔峰在忙。大学老师嘛,总是很忙的。
他放下手机,睡了。
周六早上,婚礼当天。
完颜康早早起床,穿上西装,打好领带。
他给乔峰打电话。
关机。
他皱眉,又打了一次。
还是关机。
他给乔峰发消息:“乔峰?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去的。你在哪?”
没有回复。
他等了一个小时。
还是没有回复。
他看了看时间,不能再等了。
他一个人去了婚礼现场。
张无忌的婚礼很热闹。
新娘很漂亮,张无忌笑得很开心。
完颜康坐在宾客席里,看着台上的张无忌,心里为他高兴。
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门口。
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期待乔峰突然推门进来,笑着说:“抱歉抱歉,来晚了。”
但直到婚礼仪式结束,直到敬酒环节开始,直到宴会接近尾声。
乔峰都没有出现。
“乔峰呢?”张无忌在敬酒时问完颜康。
“我不知道。”完颜康说,“我联系不上他。”
张无忌皱眉:“他昨天还跟我说一定会来的。”
“我也以为他会来。”完颜康说。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还有……一丝不安。
“可能……”张无忌说,“可能他临时有事。”
“可能吧。”完颜康说。
但心里知道,不是。
乔峰不是那种会临时爽约的人。
至少,高中时的乔峰不是。
婚礼结束后,完颜康和张无忌单独聊了一会儿。
“乔峰最近怎么样?”完颜康问。
张无忌沉默了一下,说:“不太好。”
“怎么了?”
“他分手了。”张无忌说。
完颜康愣住了。
他见过乔峰的女朋友。那是乔峰的第一届学生,知性,漂亮,有气质。乔峰非常喜欢她,经常在朋友圈晒合照,晒一起旅行的照片,晒她做的饭。
乔峰以此为傲。
“什么时候的事?”完颜康问。
“上个月。”张无忌说,“他帮她搞定了工作,在一个很好的单位。然后,就分手了。”
“为什么?”
“不知道。”张无忌摇头,“乔峰没说。我问过,他不肯说。只是说,分了。”
完颜康沉默了。
他想起高中时的乔峰。
想起他唱《借口》破音时的自信。
想起他追段珠时的坚持。
想起他讲述康敏故事时的笃定。
乔峰总是这样。
总是用自信掩盖一切。
用“我很好”“我很优秀”“我很成功”掩盖所有的不好,所有的失败,所有的伤痛。
现在,他又这样。
分手了,不说原因。
缺席婚礼,不给解释。
只是沉默。
只是消失。
“他可能……”完颜康最终说,“可能需要时间。”
“可能吧。”张无忌说。
但两人都知道,可能不只是需要时间。
可能是,乔峰又用了他最擅长的方式——
逃避。
用沉默逃避解释。
用消失逃避面对。
用“不出现”逃避“为什么”。
就像高中时,他用“情感表达”逃避“唱破音”,用“她在考验我”逃避“她不喜欢我”。
现在,他用“不出现”逃避“我分手了,我很失败”。
完颜康回到文汉三镇后,又给乔峰发了几次消息。
都没有回复。
打电话,还是关机。
他问张无忌,张无忌说,乔峰也联系不上他了。
乔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从兄弟团里消失了。
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未解之谜——
为什么?
为什么帮女友搞定工作后分手?
为什么答应来婚礼却不出现?
为什么从此消失?
没有人知道。
乔峰没有给任何人解释。
38岁的完颜康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张无忌的孩子都上小学了。
完颜康自己也结婚生子了。
但乔峰,依然没有出现。
依然没有解释。
兄弟团的微信群,乔峰还在里面,但从不说话。
朋友圈,乔峰偶尔发一些风景照,一些书摘,一些看似深沉的句子。
但从不发自己的生活,从不发自己的近况,从不解释当年的消失。
就像他高中时唱《借口》一样。
用表面的自信,掩盖内心的什么。
用看似深沉的句子,掩盖真实的痛苦。
用沉默,掩盖一切。
“乔峰,”完颜康轻声说,对着空荡荡的教室,“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轻轻落下。
就像那年一样。
就像所有未完成的告别一样。
无声,无奈,无解。
有学生回来拿落下的课本,看见完颜康还站在讲台前。
“老师,”学生问,“您在想什么?”
完颜康回过神,笑了:“在想一个……未完成的故事。”
“未完成?”
“嗯。”完颜康点头,“一个朋友,很多年前,答应来参加另一个朋友的婚礼,但没有来。从此,就消失了。至今,都没有解释。”
学生想了想,说:“他可能……有难言之隐?”
“可能吧。”完颜康说。
“那您……还在等他解释吗?”
完颜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等了。”
“为什么?”
“因为,”完颜康说,“有些解释,可能永远都不会来。有些故事,可能永远都不会完成。有些人,可能永远都会用沉默,作为他们的‘借口’。”
学生似懂非懂地点头。
完颜康收拾教案,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
就像兄弟团现在一样。
张无忌在,他在。
但乔峰,不在了。
永远地,不在了。
不是物理上的不在。
是心理上的不在。
是那个曾经自信张扬的乔峰,那个唱《借口》的乔峰,那个追段珠的乔峰,那个留校任教的乔峰……
不在了。
只剩下一个沉默的,消失的,未解释的,影子。
“乔峰,”完颜康最后说,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如果你能听到……”
“我想说……”
“我理解。”
“理解你的沉默,理解你的逃避,理解你的未解释。”
“因为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是这样。”
“都在用各自的方式,逃避着一些东西,沉默着一些东西,未解释着一些东西。”
“只是你的方式,更彻底,更决绝,更……让人遗憾。”
“但无论如何……”
“你永远是我的兄弟。”
“永远。”
说完,他关上门,离开了。
说完,他关上门,离开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教室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回音。
和窗外,不停落下的,梧桐叶。
就像所有未完成的故事一样。
无声,无奈,但……真实。
(后续思考)
很多年后,当完颜康偶然得知,当年兄弟姐妹团的人,最后都成了老师时,他愣住了。
他,中学心理健康教师。
乔峰,民办大学老师。
张无忌,高中历史老师。
任盈盈,小学英语老师。
令狐冲,职业大学老师。
五个人,五个老师。
覆盖了从小学到大学的完整教育链条。
这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像命运。
像某种深刻的象征。
完颜康站在心理课的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突然明白了。
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教育着下一代。
也在教育的过程中,与青春期的自己对话。
他教心理健康,或许是在疗愈当年那个困惑的自己。
张无忌教历史,或许是在理性地看待过去,包括兄弟团的过去。
任盈盈教英语,或许是在传递开朗,就像当年她传递快乐一样。
令狐冲教职业技能,或许是在实践,就像当年他打篮球、玩游戏一样。
而乔峰……
乔峰站在大学讲台上,或许依然在展示自信。
或许依然在用自信,掩盖着什么。
或许依然在找“借口”。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成了老师。
都站在了讲台上。
都面对着,像他们当年一样年轻的学生。
这或许,就是成长最有趣的方式——
从台下的学生,到台上的老师。
从被教育者,到教育者。
从困惑的少年,到引导他人的成人。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兄弟。
比如,遗憾。
比如,那个未赴的婚礼。
比如,那个未得的解释。
比如,那个永远消失在兄弟团里的,乔峰。
但至少,他们都在教育。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影响着下一代。
都在讲台上,看到了当年坐在台下的,自己。
这就是命运。
这就是兄弟。
这就是,从彼时的少年,到此时的教育者。
在时光里,完成的,奇妙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