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阳透过树叶洒在窗帘上。
窗外传来急促的行李箱拖轮声,新的一个学期,开始了。
夏惘声和冯北一脸困倦坐在出租车后座。
早晨的太阳照着人,更让人犯困了。
才刚上车,夏惘声就有要点头的趋势。
冯北点开分班表,突然开口“雾草,谢风阳?”
吓得夏惘声一激灵。
瞌睡虫都被吓跑了,人算是彻底清醒。
“谢风阳?他怎么了?”
冯北把班里的名字从头划到尾,“跟咱一个班啊,你不知道吗?他也算是文科学霸呢。”
夏惘声看着窗外绿色的残影,想了想,哼了一声,“我肯定知道啊,好多次都考在我前面的人,但我名字和脸对不住。”
上学期期末,谢风阳就在他前面。
冯北笑着:“知道,你在学校除了学习就是吃睡,不串宿也不串班。”
“但你那么惊讶干嘛,咱纯文分重点班他都不在还叫什么重点班?”夏惘声不解地看着冯北。
冯北:“之前咱们文科楼层都在传,他自己写了个保证书,不来重点班。”
“不知道,感觉不是什么善茬。”夏惘声头顶着车窗,“但我发现你很狂啊,都在路上了你才看分班表?”
冯北看完宿舍人员安排又笑了一下,“你连看都没看吧。”
呃……确实。
忘了,反正自己肯定在重点班。
“宿舍怎么安排的?”
冯北:“206,有你,我,谢风阳。”
夏惘声一下坐起来,“我去,还有一个呢?”
冯北叹气,“沈随胜。”
“那个校长儿子?新学期,勇闯天涯啊。”夏惘声摇摇头回道。
冯北思考着,又说,“我还听说谢风阳和沈随胜是好哥们呢。”
夏惘声别过头去,表示自己不知道。
出租车驶过一片绿荫,映照出他发愁的表情,不过愁归愁,还是有一丝期待的。
·
清江市一中校门口,特别热闹。
清江市一中高二宿舍,更热闹。
高二搬新宿舍,上床下桌,独立卫浴。
还有空调,校外人都说这是天堂吧。
夏惘声和冯北推开206的门,谢风阳和沈随胜已经到了,选了个一左一右错开的床位。
这俩真的是朋友?夏惘声心里不禁疑问道,气氛有点不太对啊。
别的宿舍有学猴叫的,有站床上跳舞的,反正就是干什么的有,搬到新宿舍可把他们乐坏了。
但一进206,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开始沉默地收拾东西。
夏惘声随便选了个床位,反正他也无所谓和谁挨着,也不知道谁是谁。
……
骗人的,其实夏惘声在意死了。
收拾得差不多了,夏惘声扭扭脖子准备休息一下,借着这个动作,他“无意”间扫到了自己隔壁床的姓名格,上面赫然写着:
谢风阳。
他突然就有兴趣了,视线向下,又看到了谢风阳桌子上的相机,书格里好像还放了两本相册。
冯北受不住安静,先开口:“兄弟们,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先来,我叫冯北,多多关照啊,我平常呢,喜欢打打游戏,还有……”
夏惘声一边揉着自己的后颈,一边听着冯北说自我介绍的事,一边在脑中想着,谢风阳喜欢摄影吗?
冯北说话声在他耳朵里都有点模模糊糊的。
放在高中的话,摄影这个爱好还挺小众的。
冯北的声音停了,夏惘声就下意识接着冯北的话开口了:“我是……”
但出口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谢风阳。”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靠。
不对。
我不叫谢风阳。
冯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搞啥呢,啥剧本咋没跟我说啊。
谢风阳一怔,看着他,眼里充满了问号。
夏惘声假装咳了一下,立刻改口:“——旁边床位的夏惘声。”
哈哈,真好啊,勇闯天涯第一关。
谢风阳犹豫了好的一会儿,才开口,“我是谢风阳。”
剩下那一个面无表情,说:“沈随胜。”
冯北苦笑着,继续说:“祝大家相处愉快啊”
206又沉默了,旁边205的猴叫声更大声了。
夏惘声摸了摸自己因尴尬而泛红的耳垂,一声不吭出去了。
夏惘声站在走廊把手搭在栏杆上吹着风,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到底干了件什么蠢事。
他们不会以为我是弱智吧,应该不会,哪有弱智考670的!
冯北走出来,一言不发地跟他一起把手搭在走廊栏杆上。
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放声大笑出来。
“笑死我了笑死我了,你刚才干嘛呢!”
夏惘声生无可恋:“少管,我脑子抽了不行吗……呵呵,你就笑吧。”
笑这么大声,里面的人肯定听见了!
哼!
从宿舍楼往下看,黑白色的校服,一群一群的像蚂蚁。再往上看,是蔚蓝的天空和飞过的鸟群。
仿佛再踏一步,就能触碰到云朵。
·
返校晚自习,按成绩顺次排同桌和座位。
第一名,许休惊。
第二名,池滛。
朱梓婧指着窗边第一排说:“你俩坐那儿。”
俩人乖乖地一前一后坐进去了。
第三名,谢风阳。
第四名,夏惘声。
……
夏惘声和谢风阳按照顺序坐在前两名后面,夏惘声坐过道这一侧,谢风阳坐靠窗。
俩人一句话都不说。
得,勇闯天涯第二关,夏惘声心想。
冯北坐在过道的另一侧,与夏惘声并排,同桌是王雨馨,后桌是沈随胜。
当班里陆陆续续坐满时,大家开始渐渐安静,原本说话声最大的也戛然而止。
朱梓婧推了推眼镜,说话简练,“好了,欢迎大家来到重点班,以后就互相勉励吧。”
她又看了看台下的那些脸庞,有熟悉的,有陌生的,“班级干部什么的上几天课再说,大家收拾一天都很累了,解散回宿舍吧,明天早读,不、准、迟、到。”
只是修整,大家晚自习放的都早。
天色微暗,才刚映着点点星光。
高一宿舍楼和高二宿舍楼相对,吵上加吵,就差翻天了。
每个学期的第一个晚上,学生们都格外兴奋,新学期代表着新的起点,这一晚,大家几乎无话不谈。
至于话题呢,可以从学习到恋爱,从恋爱到未来,再从未来到生死,只要能聊的,大概都逃不过。
206却睡得早,不到22点就熄灯了。
但楼道里嘈杂的声音一直到凌晨十二点还没有平息,一直围绕在夏惘声耳畔。
脑内有楼上反复挪桌椅的声音,有隔壁大声畅聊的声音,还有很多断断续续的扭曲的脚步声,他很想醒来,但似乎被什么东西抓着越坠越深。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又是让他痛苦不堪的梦魇。
幻觉、心跳加速、巨大耳鸣声,都让他避无可避。
耳朵好痛,好想醒来。
梦中镜头一转,他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爸爸摁着他的手在画板上画来画去,蓝天,白云,草地,梦幻般都被添了上去。
他不想画蓝天白云了,想画点别的。
爸爸不让,爸爸低着嗓子说:“最基础的都画成这个样子,继续练。”
他很奇怪,心想,这不是爸爸摁着自己的手画的吗?
他低头又看了眼那幅画,突然睁大眼睛,随即开口:“可是爸爸,你画的天空为什么是红色的?”
啪嗒,画笔掉落。
爸爸不见了,爸爸去哪里了,他很疑惑。
忽然有个声音出现在他脑海里,“爸爸在你的画里呀,在对你微笑呢。”
他再次低头看自己的话,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纸白布。
……
镜头再转,又是极强的坠落感。
夏惘声感觉自己落了好深,耳朵因为巨大的耳鸣声又胀又痛,他挣扎着,好像快些从这个梦魇中醒来。
过了些许时间,身体逐渐恢复控制权,而后意料之外的,他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触碰感很强烈。
夏惘声缓慢睁开眼,看清了头顶的人,是头对头睡的谢风阳。
月光照着那位少年的眉眼,虽然被额前的碎发依稀遮着,但依旧深邃透亮。
夏惘声与他只对视了一瞬,便有点不自在地匆匆移开眼。
夏惘声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抖,
“……你不睡觉摸我干嘛?”
“看你睡得不安稳,呼吸也重,怕你发烧了。”谢风阳大概确认了体温,缓缓收回手。
“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夏惘声坐起来,“不好意思啊,吵到你睡觉了。”
谢风阳:“没有,我还没睡。”
梦里的失重感消失了,耳鸣声也减小了,但心跳加速还是存在,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夏惘声装作若无其事地下了床,从抽屉里翻出一板药,扣了一颗,就着水咽下去。
谢风阳坐在床上,没看见他吃的什么药,但是夏惘声极力隐藏的发抖的双手,却还在月光的映照下被谢风阳看得一清二楚。
吃完药后,夏惘声在下面坐了将近快一个小时才爬上床,他上床也没睡,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药效开始起作用,心跳和呼吸都慢慢恢复正常。
夏惘声父亲刚去世那年,惊恐障碍就开始折磨他,当时那两年很严重,发作起来心悸头晕喘不过气,还伴着强烈的濒死感。
但随着时间推移,几乎不怎么发作了,就算发作也就难受那么一会儿,平常根本不会影响心情。
上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他甚至都记不太清了,要不是杨情明叮嘱他带着药,他压根都想不起来。
凌晨三点多,伴着谢风阳沉稳的呼吸声,夏惘声才真正进入睡眠。
第二天早上,他完完全全就是被冯北拉下床的。
起不来啊,根本起不来。
头上的毛都没来得及梳,刷个牙抹把脸就被拽着出门了。
夏惘声边走边抱怨,“唔……冯北你是小猪吗,不吃早饭你会饿死啊?”
冯北收好手机,回答道:“不行啊,阿姨说必须让你吃饭,而且谢风阳和沈随胜早就走了。”
夏惘声笑笑不说话。
确实是有点晚了,还有二十分钟就早读了。
俩人去食堂打完包子,就跑着进班级了。
夏惘声走到座位上,看着早餐袋里的两个包子,一点胃口也没有。
盯了好久,就是没下嘴。
谢风阳看着他,问:“没胃口吗?”
夏惘声眨眨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不是的,跑着上楼的,有点累,歇会儿再吃。”
最后赶在朱梓婧进班门前把包子吃完了。
开始晨读时,班里的声音简直像蚊子哼哼,夏惘声刚把历史错题本往自己面前一摊,就有点昏昏欲睡。
配上朱梓婧的高跟鞋声更催眠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这简直就是摇篮曲。
上眼皮和下眼皮已经分不开了,再不睡就没天理了,夏惘声拿本书一挡,手里拿个笔,迅速趴下开睡。
至于朱梓婧会不会发现,听天由命吧。
……
夏惘声睡得很死,再次睁眼是被早读下课铃叫醒的。
他趴着把头转个面,问谢风阳:“老师没发现我?”
谢风阳看着他,略加思索,“应该没有。”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阳光蹭着谢风阳的脸照在夏惘声的座位上,但又因为谢风阳挡住了大片,夏惘声才能勉强能睁开眼。
他透过一层层光晕看着谢风阳的眼睛。
和夜晚月光下的完全不一样,阳光下的谢风阳,感觉像在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