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羽珊直接愣了：“啊？发生什么了？”
白川眯着眼睛，托腮回想：“今天早上，楠昕她还好好的。”
顾睿记得，今天早上值周时，程楠昕一如既往地准时到了校。
她膝盖上的伤几乎痊愈了，整个人气色也不错，还元气满满地向着她和舒晗挥了挥手：“早安！”
可现在坐着的程楠昕却低垂着脸，窘迫地缩在座位上，甚至不敢和他人的目光对视。
顾睿下意识道：“楠昕有事，为什么看舒晗……”
突然，顾睿顿住了——
“是不是温如馨！”
一定是因为她，林梓萱才会同时观察舒晗是否平安。因为温如馨记恨的是两个人——程楠昕和舒晗。
而周一那场值周广播，温如馨直接点名程楠昕，更坐实了她的蓄意报复。
林梓萱一听这个名字，更加怒火中烧：“所以我才来看，不知道舒晗是不是也被使绊子了！”
舒晗一听，突然想起了什么：
“早上我和顾睿一起值周，迟到的人里面，跑在最后面的就是温如馨！”
顾睿点了点头：“我俩直接把温如馨的名字记下来了，就她这张大长脸，我还不认识？”
齐羽珊更是气得大骂：“她迟到活该被记名，让她栽赃咱班！”
就在这时，上厕所的任茜回来了，脸色一脸凝重。看到林梓萱便直接开口：
“萱萱……我刚才看见了。”
林梓萱：“看见什么？”
任茜：“我在隔间里面，刚才昕昕上厕所，被温如馨和那几个跟班堵门……”
任茜复原了事情经过：温如馨迟到后恼羞成怒，问程楠昕“记名是不是你指使的”。
女生A作为温如馨最忠心的心腹，说话脏得夹枪带棒：
“听说你跟刘鹏宇搞到一起了？你他妈害人不浅啊，动员学校开除别人？被校董包//养了吧？”
程楠昕低着头，想走。
女生B拦住她：“还想逃？每次都出头鸟都是你，你本身就有问题吧？”
女生C讥笑：“初中就开始卖了吧，听说最近打折了，一天才五块。”
女生D带着所有人，“嗡”一声哄堂大笑。
程楠昕的脸越来越白，后来好像是她不得不跑去三楼的厕所解决，这才回班。
……
舒晗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色厉内荏。”
林梓萱听完，手攥紧了桌角。连齐羽珊的暴脾气也收不住了，三句话里，两句半都是骂这位活爹的。白川和任茜去劝二人冷静。
顾睿瞬间了然：“呵，就她这种货色，自己迟到被记名，就往程楠昕身上撒气？”
“欺软怕硬。”
舒晗不动声色的咬了咬牙：“我最恨这种货色了。”
舒晗没有说，小学的时候因为父亲与后妈的苛待，学习好的她又遭到不少白眼。
因此，她曾无数次被按在女厕所打——那些人说是要除掉野种，要“为民除害”。
顾睿看向舒晗，她总觉得，舒晗眼神里的怒火，像是隔着好远的时间仍未止息的烈焰。
在那样的眼神里，顾睿想到了——曾经颜雨航撕碎自己的心血时，她身边的两个“朋友”全部倒戈了颜雨航。
从那以后，顾睿每次上厕所，碰见颜雨航和那两个“前朋友”，都免不了被尖酸的语言嘲讽。
两个知根知底的“前朋友”还用小说里的人物背刺，捧花似的捧着颜雨航，说她“幼稚”“异想天开”“唐氏儿”。
她们知道顾睿的底细，也知道顾睿爱笔下的人物如命，更知道刀子往她哪儿扎最疼。
当时顾睿的心情，一如今天程楠昕被堵在厕所，那么窘迫，那么钻心地疼痛。
“小孩。”
顾睿听见自己说了一声：
“要不要，做点什么？”
舒晗看向顾睿，对面柔和的鹅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狠厉。比齐羽珊被投厕那次，甚至比初遇时护着自己那一次，还要狠厉无数倍。
舒晗好像明白了，她一定是想到了撕小说的那件事。
她眼神如炽，看向顾睿，把手递了上来。顾睿猛地握住她的手。
舒晗点了点头：“必须的！”
她们没有注意到，邻座的钱宇恒正听着她们的一言一语，默默地望着程楠昕，像是说服自己下定了什么决心。
……
中午的时候，顾睿先行出门。果不其然，她看见了堵在走廊旁的温如馨与跟班。
她看向舒晗，舒晗回以一个ok的手势。随后舒晗戴上值周牌，眼神犀利，直直向温如馨走去。
果不其然，色厉内荏的温如馨有火不敢怒，正满是恨意地看着这个“抢了她年级第一”的人。
舒晗停在她面前开口了：“温如馨是吧。”
跟班们瞬间紧张起来：“你找馨馨什么事？”
舒晗不慌不忙，随意扯了个谎：
“最近你好像总是跟‘迟到’过不去啊。”
“我们老班让你注意一下。在批评别人迟到之前，自己先做好表率，懂吗？”
说着，舒晗的眸子骤然变冷，瞪了温如馨一眼。
舒晗最清楚这种人，披着“好学生”的皮，一身奴颜媚骨全用在讨好老师身上。
李雄强她不怕，但别的班老师，她可不敢冒犯分毫。
温如馨咬着后槽牙：“你……”
舒晗则是一脸云淡风轻，她是值周生，本就该“督促纪律”，本就该是无所谓的人：
“记住了吗，我还有事。温大学霸应该懂这些道理吧了。”
说着，舒晗头也不回地顺着大厅下楼，从正门坦坦荡荡地出去了。
温如馨一腔怒火彻底绷不住，直接揪着女生D的发梢一扯，愤懑地撒气：
“叫你们刚才看我笑话，叫你们得意！”
女生D疼得直叫：“我没得意！我没有，没有！”
女生A见状，马上柔声劝阻温如馨：“馨馨别生气了，小D刚才一直帮你盯着那小哑巴呢！”
温如馨这才想起，她今天本是要带人堵着程楠昕。温如馨还想要骂她一中午，不让她吃饭。
结果女生B从另一头跑过来，一脸慌张地回了头：
“白堵了，小哑巴不在教室！”
温如馨这“好学生”也不是白当的，她脑子转得快，一下就明白了——
舒晗刚才那番操作，既以口舌报温如馨诬陷她的仇，还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趁机带走了程楠昕！
“该死！是那个姓舒的死贱//人搞的鬼！”
………
舒晗出正门一拐弯，看见顾睿正好靠着大理石墙，站在一旁玩小程序的跳一跳。建模下的简笔小人在方块上一蹦一蹦，方块内径也在逐渐变小。
而程楠昕，早就被齐羽珊和白川见机带到了食堂，和长桌上的林梓萱接头。任茜到得早，还特意占了七个人的长桌位子。
想必这会，齐羽珊要盛满满一大盘排骨了，白川估计也会刷她校园卡里用不完的钱，请大家美美饱餐一顿。
看到舒晗后，顾睿故意提前松开屏幕，小人正好落在了方块间的坑里。宛如钓鱼时想着“愿者上钩”的智者。
顾睿和舒晗，不约而同伸出手掌，两个人“啪”一声愉快击响。
顾睿不禁赞赏：“你这仗，干得挺漂亮啊！”
舒晗问道：“你看见了？”
顾睿点了点头：“你点完温如馨，我才从侧面下的楼梯，怕姓温的跟上。”
舒晗心想，难怪背后总觉得好像有一道目光：
“你看的是温大学霸，还是看我？”
被说中心思的顾睿耳尖一红：
“我……不是要盯着所有人才行吗，安全第一！”
舒晗一脸戏谑，死死盯着顾睿慌乱的眼神：“顾小睿，你怕不是小瞧我的眼力了。”
“第几次偷窥了，招不招？”
顾睿倒是很诚实：“我忘记了。”
舒晗一脸干脆，直接凑了过来，蠢蠢欲动的手指挠起顾睿腰上的痒痒肉——“招了吧！”
顾睿不禁笑得有些乱颤：“痒死了哈哈哈……你快停下……地上还有雨水……滑！”
两个人似乎忘记了，今天早上还下过一场倾泻的阵雨。
天空上的乌云，此时尽数消散，金灿灿的太阳从云丝后钻出，晒得连地上残留的水坑也暖洋洋的。
……
另一边，齐羽珊边等着二人边大嚼着排骨：
“好吃，就是没看见晗宝当面制裁温大活爹！真可惜了！”
白川喝汤时吐槽：
“管那么多干嘛，总之晗佬能治治这位大姐，你只负责开心就行，ok？”
林梓萱和任茜也在大快朵颐，只有程楠昕在小口啜饮着紫菜汤，眼眶逐渐地泛了红。
与此同时，顾睿和舒晗刚刚好抵达食堂。
看见程楠昕泛红的眼眶，舒晗霸气地叉起腰，一脸英勇无畏：
“楠昕，别伤心了，我跟顾小睿把姓温的打跑了！”
顾睿任由舒晗在身前靠着自己，煦煦然附和着：
“这小孩儿嘴够毒，楠昕你就放心吧。以后有事，找舒晗当嘴替。”
程楠昕放下汤碗，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她哽咽着，不停地说着：
“谢谢你们……”
齐羽珊摸着程楠昕的头：
“摸摸毛，吓不着！”
白川也推了推眼镜说：
“以后害怕就找我们一起吃饭，人多，温如馨保准怂！”
大家就这样大快朵颐了一顿。
可是不知为何，顾睿吃着吃着，脑海里总是重播着小学那段令人不快的回忆。
快六年级的时候，顾睿来了初潮。她本就个子高，抽条快。
可一到下课取出那片绵柔的用品，顾睿总能感到那群没有初潮的女生嘲讽的目光粘住了自己。颜雨航一边炫耀着自己“年轻”，一边意指顾睿，两个“前朋友”在人群里笑得乱颤。
生理课讲的内容，从来都是身体自然的变化，可颜雨航大声地说了一句：“上次我看见顾睿去过的隔间，池子里全是血！”
全班人轰一声大笑。
顾睿早就习惯了她们这样的无理取闹，曾经她也想过有人会帮助自己，哪怕只是几句话。
这样的期盼从来没有成真。
所以面对程楠昕的窘迫，她和舒晗出手了。看着程楠昕瘦弱里的微笑，一种异样感在她头脑里缓缓升起。
她从不是责备程楠昕，也不是嫉妒她。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帮帮小学时那个沦为笑柄的自己呢。
谁也没注意到，在离食堂对角不远的地方，钱宇恒早已吃饱了中午饭。
他默默地站在视角最广的地方，看着所有能进出的门，防止温如馨靠近他无比珍视的女孩子。
或许带手机，可以让温如馨付出更多代价。
原本老实本分的钱宇恒第一次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