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蕾那封邮件蹦出来的时候，林薇薇正盯着窗外发呆。
一片枯叶粘在玻璃上，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差点把它甩出去。
指头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
“哆嗦什么？”
沈叙的声音从驾驶座飘过来，混着电台里若有若无的爵士乐。
“点开。坏消息也捂不馊。”
林薇薇横了他一眼，指尖狠狠戳下去。
邮件加载的小圆圈转得人心慌。她干脆把手机塞到沈叙眼皮底下：“你帮我看。”
沈叙没接，只扫了一眼：“自己看。又不是我的卖身契。”
话是这么说，车速却明显慢了下来。
林薇薇只好硬着头皮自己看。
前面那些客套话看得她头晕，直到“很高兴通知您”那几个字跳进眼里，她突然不会喘气了。
“他们…他们要了？”
她猛地扭头看沈叙，声音劈了叉，“《星轨》…入选了？”
沈叙打了转向灯，车子稳稳拐进小区地库：“嗯。听见了。”
顿了一下，又道，“本来就不该有问题。”
灯光昏暗的地库里，林薇薇一把揪住沈叙的袖子，指甲掐得他布料都皱了：“真的成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叙停好车，拔了钥匙，这才转头看她。
“掐得我疼，应该不是梦。”
他淡淡道，抬手把她还揪着自己袖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下车。晚上吃火锅庆祝。”
电梯里，林薇薇对着金属门框照来照去，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掐脸。
沈叙靠在另一边，低头回工作消息，嘴角却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进门换鞋的功夫，林薇薇已经蹦到客厅中央转了个圈：“我要告诉小悠！不对，先告诉我妈！等等，合同还没签呢…”
沈叙把外套挂好，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肉卷、虾滑、毛肚、青菜…够不够？”
“啊？哦…够！”
林薇薇凑过去，扒着厨房门框，“你说他们会不会反悔啊？合同会不会有坑？”
沈叙把一堆食材塞进她怀里：“去洗菜。坑了我帮你填。”
火锅的热气腾起来的时候，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悄没声地来了。
“下雪了！”
林薇薇举着片毛肚指着窗外。
沈叙正往锅里下虾滑，头都没抬：“嗯。明天路上会结冰。”
林薇薇忽然放下筷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哎，等忙过这阵，我们去看雪吧？真正的雪，能埋到膝盖那种！”
沈叙把烫好的虾滑捞进她碗里：“黄山怎么样？冬天人少，雪景不错。”
“黄山？”
林薇薇眨眨眼，“你走得开？”
“年假攒着没用。”
沈叙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某些人再不去放松一下，脑子里的代码要长毛了。”
林薇薇嘿嘿一笑，低头咬了口虾滑，被烫得直吸溜。
接下来几天，林薇薇忙得脚不沾地。
GWB的合同条款多得能当枕头，法务部的同事帮她一条条过，看得她头晕眼花。
“星云”项目的交接也不省心，虽然沈叙帮她扛了大半，还是有不少琐事要处理。
最头疼的是《星轨》的修改意见。
GWB那边提的要求又细又刁钻，她改得头秃，好几次差点把数位笔撅了。
周三晚上十一点，林薇薇还瘫在书房地板上，对着一堆概念图生无可恋。
沈叙推门进来，往她桌上放了杯热牛奶。
“第十一版了…”
林薇薇有气无力地蹬了蹬腿。
“他们是不是在玩我？”
沈叙弯腰捡起几张散落的草图看了看。
“视觉引导太弱。试试把光效集中在这里，”他手指点在一处，“轨迹再明显些。”
林薇薇凑过去看，发梢扫过他手背。
“这样？”
“嗯。”沈叙收回手，“还有，角色跳跃的滞空时间调长0.2秒，手感会好些。”
“你怎么知道？”
林薇薇惊讶地抬头。
沈叙指了指电脑：“下午顺手帮你改了点代码。发你了。”
林薇薇扑到电脑前点开邮件，果然有个新版本。
她试玩了一下，手感顺滑得不可思议。
“沈叙你真是个…”
她扭头想夸他，却发现人已经走了，只有牛奶杯还冒着热气。
周末两人去采购登山装备。
户外用品店里，林薇薇举着两个颜色的冲锋衣比划：“红色还是蓝色？”
沈叙正在看冰爪，头都没抬：“红的。雪地里显眼，丢了容易找。”
“呸呸呸！”林薇薇把蓝衣挂回去，“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最后她不仅买了红衣，还捎带了同色的雪地帽和手套。
沈叙则拎着一堆冰爪登山杖去结账，看起来像要去登珠峰。
回家的路上，林薇薇抱着新装备傻乐。
“哎，你说黄山的雪现在有多厚了？能堆雪人吗？”
“看天气预报，下周会降温。”
沈叙打着方向盘，“雪人应该没问题，只要你堆得动。”
林薇薇已经开始计划要堆个星轨造型的雪人了。
出发前一晚，林薇薇终于搞定所有工作。
她瘫在沙发上刷黄山攻略，脚丫子架在沈叙腿上。
“光明顶、西海大峡谷、狮子峰…哇，这张雾凇照片太好看了！我们能看到吗？”
沈叙正在检查相机电池，闻言抬头：“看运气。山上天气变得快。”
林薇薇滚到他身边，下巴搁在他肩上：“你以前去过黄山吗？”
“高中毕业那次，”沈叙换了个电池，“下雨，什么都没看见。”
“这次肯定能看见！”
林薇薇信誓旦旦，“我都查好了，雪后初晴最容易出云海！”
沈叙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她头发。
睡前林薇薇兴奋得睡不着，趴在床上晃着脚丫刷手机。
沈叙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屏幕还亮着。
“再看明天爬不动山了。”他抽走她手机，“睡觉。”
林薇薇耍赖地滚进他怀里：“睡不着！你给我唱个催眠曲？”
沈叙把她塞进被窝：“数羊。”
“数星星行不行？”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数到一千颗就睡着啦。”
沈叙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叹了口气：“睡吧，明天要早起赶飞机。”
林薇薇在黑暗中偷笑，悄悄往他那边蹭了蹭。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地敲着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