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妮站在咖啡厅二楼的窗边,看着梁小杰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就像当年分手时那样,走得干脆利落,只留给她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可是这次,她从他没有立刻上车的迟疑脚步里,从他在转角处那片刻的停留里,读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也许他也舍不得。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既酸涩又泛起一丝甜。她回到座位上,咖啡已经凉了,杯沿上留着她浅浅的唇印。她望着窗外,初冬的街道行人匆匆,每个人都裹紧外套行色匆匆,奔赴各自的归宿。
而她坐在这里,心里装着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小杰,你真的不容易。”她轻声自语,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轻轻划着圈,“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公司,现在又被人这样算计……”
她想起第一次去他工作室时的样子——租在城中村的小套间,三台二手电脑,他和周文博、刘瑞三个人挤在十平米的房间里,吃着泡面讨论设计方案到凌晨。那时候他眼睛里全是光,说:“梦妮,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后来他做到了。公司越来越大,换了宽敞的办公室,买了车买了房。可她也离他越来越远——误会、猜忌、彼此伤害,最后分道扬镳。
可是爱呢?爱从来没有离开过。
就像现在,看着他陷入绝境,她的心比谁都疼。她可以接受他不属于自己,可以接受他身边有别人,但不能接受他被打垮。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她苦笑,“我算他什么人?前女友?一个他母亲和未婚妻都讨厌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信息:“梦妮,今晚回家吃饭吗?李阿姨送了条鱼来,妈给你做你爱吃的剁椒鱼头。”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卑微就卑微吧。爱情从来就不是对等的游戏。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他永远不知道,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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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湘江边。
秦梦妮到的时候,李书舟已经在了。他靠在江边栏杆上,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江水在脚下缓缓流淌,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很久没见你主动找我了。”李书舟转过身,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声音却刻意保持平淡,“有什么重要的事?”
秦梦妮走到他身边,江风把她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你为什么对梁小杰赶尽杀绝?”
李书舟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你今天来,就为了这个?”
“回答我。”秦梦妮直视他的眼睛。
“你怎么就这么关心他呢?”李书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身边有未婚妻,有母亲,有那么多员工。轮得到你来替他出头吗?”
“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秦梦妮不依不饶。
李书舟转过身,面对着滚滚江水。远处橘子洲头,一束烟花突然腾空而起,在夜幕中炸开成巨大的金色花环,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绚烂的光把江面映得五光十色。
“嘭——嘭——”烟花的巨响在江面上回荡。
“是他先动手的。”在烟花声的间隙里,李书舟缓缓开口,“不管是不是被人设计,他确实在调查我们家族。梦妮,你应该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
“他是被人骗了!”秦梦妮急道,“那个所谓的调查组是假的,是别人设的局!”
“可他的动机是真的。”李书舟转头看她,“他想查周建强的死,想查二十年前的旧案,而这一切都可能牵扯到我们家。就算这次是误会,下次呢?下下次呢?”
秦梦妮的心往下沉。她知道李书舟说得有道理——梁小杰的执着,有时候会让他看不清危险。
“你就不能……放过他一次吗?”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恳求,“他走到今天多不容易,你比我清楚。他没有什么背景,全靠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他已经受过好几次打击了,这次如果再倒下,可能就真的爬不起来了。”
李书舟沉默地看着她。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骄傲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恳切和担忧——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你就这么爱他?”他轻声问。
秦梦妮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当一个女人真心爱上一个男人,就会在心里永远为他留一个位置。不管他在不在身边,不管他还爱不爱我。”
江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脸上。李书舟几乎想伸手替她拂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如果我放过他,”他缓缓说,“你能给我什么?”
秦梦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一场交易。
“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李书舟笑了,笑容里有些自嘲:“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除了这个。”秦梦妮直视他,“书舟,我们是朋友。我不想用感情做交易,那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远处最后一束烟花升空,炸开成满天星辰,然后缓缓熄灭。江面重新暗下来,只剩两岸的灯火依旧璀璨。
漫长的沉默后,李书舟叹了口气:“好吧。我答应你,不再针对他的公司。”
秦梦妮的眼睛亮了:“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李书舟看着她,“你要答应我,好好考虑我们的事。不是交易,是认真考虑。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秦梦妮咬住嘴唇。她知道这已经是李书舟最大的让步——以他的性格,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把自尊放在了地上。
“好。”她轻声说,“我会认真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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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汉城文化的业务开始奇迹般地回暖。
几个原本已经终止合作的老客户突然续约,两家之前态度暧昧的大公司主动联系要求合作,连银行那边的贷款审批都意外地顺利起来。
梁小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最新报上来的数据,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顺利了。”他对刘瑞说,“顺利得不正常。”
刘瑞也有同感:“好像有人在暗中帮我们。可是会是谁呢?”
梁小杰想起秦梦妮那天在咖啡厅说的话——“总有绝处逢生的机会”。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许经理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梁总!好消息!郝剑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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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的动作比想象中快。
通过郝剑手机里那条关键短信,警方顺藤摸瓜,两天后就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抓到了那个假冒“中央调查组特派员”的男人。突审之下,对方很快供出了郝剑。
随着调查深入,更多的真相浮出水面:
三年前找人打砸“梦之杰工作室”的,是郝剑;
两年前匿名举报梁小杰偷税漏税、剽窃设计的,是郝剑;
三个月前假扮调查组成员接近梁小杰的,是郝剑;
一个月前制造车祸想要梁小杰命的,还是郝剑。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只有周建强溺亡的案子,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郝剑。但警方已经将他列为重要嫌疑人,正在全力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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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杰去拘留所看郝剑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
隔着铁栅栏,郝剑穿着囚服,剃了光头,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里的恨意却丝毫未减。
“你来干什么?”郝剑冷笑,“看我笑话?”
梁小杰在他对面坐下:“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有什么不明白的?”郝剑身体前倾,手铐在桌上撞出刺耳的声响,“梁小杰,从小到大,你永远压我一头。读书时你是三好学生,我是问题学生;工作了你是创业精英,我是普通职员;连我最喜欢的秦梦妮,眼里也只有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吼:“我就是要毁了你!让你也尝尝活在泥里的滋味!”
梁小杰静静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哀,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郝剑,”他轻声说,“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朋友?”郝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施舍般的关心,你高高在上的帮助,那叫朋友?梁小杰,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我对你好你应该感恩戴德’的嘴脸!”
探视时间到了。狱警过来带人。
梁小杰站起身,最后说了一句:“好好改造。出来以后,如果需要帮助,还可以找我。”
郝剑猛地回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收起你的假慈悲!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跟你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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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司的路上,雨越下越大。
梁小杰没有打伞,就这么走在雨里。冰凉的雨水打在他脸上,却浇不灭心里的寒。他想起大学时和郝剑一起打球,想起毕业后郝剑找工作不顺他帮忙介绍,想起郝剑父亲生病他连夜送去医院……
原来所有的好,在对方眼里都是施舍。
“小杰?”刘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撑着伞跑过来,把伞举过他头顶,“你怎么淋雨啊?快进去!”
办公室里,周文博已经在等他了。
“梁哥,”周文博的眼睛红着,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没睡好,“我爷爷的事……是不是郝剑干的?”
梁小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斟酌着说:“文博,警方还在调查。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
“肯定是他!”周文博的情绪激动起来,“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砸工作室、陷害你、制造车祸……他连杀人的心都有,推我爷爷下水又有什么不可能!”
“文博!”梁小杰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我知道你着急,我也着急。但如果真是他,法律一定会严惩。可如果不是呢?我们冤枉了好人,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
周文博的眼泪掉下来:“可是梁哥,我每天晚上都梦见爷爷……梦见他在水里喊我的名字……”
梁小杰的心揪紧了。他把周文博按在沙发上,递给他纸巾:“相信我,一定会查清楚的。你爷爷不会白死。”
送走周文博后,刘瑞走进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现在总算真相大白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她说。
梁小杰苦笑着摇头:“高兴?我最好的朋友想置我于死地,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人都是会变的。”刘瑞在他对面坐下,“更何况,我觉得这事还没完。”
梁小杰抬起头:“你也这么觉得?”
“郝剑背后肯定还有人。”刘瑞压低声音,“就凭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内幕?怎么能请到那么专业的骗子?还有,他哪来的钱做这些事?”
这也是梁小杰一直在想的。郝剑的家庭条件一般,他自己工作收入也不高,那些打砸、雇凶、设局的钱从哪里来?
背后一定有一双手,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刘瑞,”他忽然问,“你觉得会是谁?”
刘瑞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不知道。但我有种感觉,这个人……离我们很近。”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梁小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雨幕模糊的街道,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真相只露出了一角,更大的阴影还在后面。
而他们所有人,都还在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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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刘瑞又来找梁小杰签文件。签完字,她走到门口,忽然转身。
“小杰,”她的声音有些犹豫,“你母亲和张慧……最近还好吧?”
梁小杰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关心一下。”刘瑞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张慧她……对你真的很好。你别辜负了人家。”
梁小杰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刘瑞,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瑞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在身边的时候要好好珍惜,别等失去了才后悔。”
她说完就匆匆离开了,留下梁小杰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反复琢磨她的话。
珍惜眼前人。
道理他都懂。可心呢?心要往哪里安放?
他拿出手机,翻到秦梦妮的号码。那条“谢谢你关心”的短信还停留在上周,之后他们再没联系。
拇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最终他还是锁上了屏幕。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了头。
而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些可能会被搅乱的平静,和那些注定要再次被揭开的旧伤。
雨停了。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新的一天就要结束,而新的谜团,正在黑暗中悄悄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