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又开了。
秦梦妮推开窗时,甜香便涌了进来,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晨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那片白色的花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个季节,梁小杰翻墙摘了满满一捧栀子花,在宿舍楼下喊她的名字。
“梦妮!接住!”
那捧花在空中划出弧线,她伸手去接,花瓣散落一身。楼下传来宿管阿姨的呵斥声和梁小杰逃跑的脚步声,她抱着花笑得直不起腰。
那时他说:“以后每年你生日,我都送你栀子花。”
后来他确实做到了。直到分手前,她每个生日都会收到一束栀子花,卡片上永远写着同一句话:“我的女孩,又一年花期。”
今年呢?
秦梦妮转身看向梳妆台。台上摆着李书舟昨天送来的卡地亚礼盒,丝绒质地,烫金logo,精致得像件艺术品。闺蜜们都说她该知足——这样用心又慷慨的男人,世上能有几个?
可心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它不认钻石的重量,不认品牌的溢价,只认某个瞬间的悸动,认记忆中某个笑容的温度。
手机震动,是李书舟发来的消息:“醒了吗?生日快乐。我在你家楼下。”
秦梦妮走到窗边往下看。李书舟靠车站着,手里拎着个纸袋,正仰头看向她的窗户。晨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纤尘不染,像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她下楼时,三个闺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们约好今天一起给秦梦妮过生日。
“梦妮!生日快乐!”三个女人扑上来给她拥抱。
李书舟等她们闹够了才走过来,将纸袋递给她:“早餐。你胃不好,别空腹出门。”
秦梦妮接过,纸袋温热,里面是她常去的那家粥铺的包装盒。她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他总是这样,细心到让人无法挑剔。
“还有这个。”他从车里拿出那个蓝色丝绒盒子。
闺蜜小悠眼尖,惊呼:“卡地亚!梦妮你快打开看看!”
盒子打开,钻石吊坠在晨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是经典的钥匙造型,镶满碎钻,精致得不像话。
“这太贵重了……”秦梦妮想推辞。
“收下吧。”李书舟看着她,眼神温柔,“就当是……朋友的心意。”
“对啊梦妮,”闺蜜小雨碰碰她胳膊,“人家李公子一片心意,你别拂了面子。”
秦梦妮看着李书舟期待的眼神,再看看闺蜜们挤眉弄眼的暗示,终究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今天有什么安排?我送你们。”李书舟问。
“不用了。”秦梦妮摇头,“我们几个女孩子逛街,你跟着也无聊。而且……你不是今天有董事会吗?”
李书舟愣了愣——他确实有会,但为了她生日特意推了。没想到她记得。
“那……玩得开心。”他替她拉开车门,目送她们上车,“晚上如果结束得早,给我打电话。”
车子驶离时,秦梦妮从后视镜里看见李书舟还站在原地。他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角。
“梦妮,”小悠凑过来,“李书舟对你真的没话说。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还这么体贴。你还在犹豫什么?”
秦梦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说:“就是因为太好了,才不敢要。”
“为什么?”
“怕还不起。”她摩挲着丝绒盒子,“感情这东西,讲究的是两情相悦,不是欠债还钱。”
车里安静下来。三个闺蜜互相看了看,都没再说话。她们都知道秦梦妮心里装着谁,也知道那段感情早就成了过去式。可有些人心里的结,外人再急也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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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秦梦妮都玩得心不在焉。
她们去做了SPA,逛了街,看了电影,在高级餐厅吃了生日大餐。闺蜜们故意说笑话逗她,她也配合地笑,可笑容总像隔着一层玻璃,不达眼底。
下午在商场,她路过一家咖啡店时忽然停住脚步。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咖啡杯,其中一个白瓷杯,杯身上手绘着栀子花图案。
“这个杯子……”她喃喃。
“怎么了?”小雨问。
“梁小杰以前送过我一个类似的。”秦梦妮看着那个杯子,“他说,喝咖啡要用喜欢的杯子,这样苦味里也能尝出甜。”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们刚毕业,租着二十平米的小单间。梁小杰用第一个月工资给她买了那个杯子,说:“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一整套,从杯子到碟子到勺子。”
后来他确实有钱了,可他们分手了。那套承诺中的杯具,永远停留在了“以后”。
“梦妮,”小悠搂住她的肩,“都过去了。”
“我知道。”秦梦妮转身,“走吧,去下一家。”
可那个杯子在她心里留下了影子。一整天,无论做什么,她总会想起梁小杰——想起他泡咖啡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喝第一口时皱眉说“太苦了”,想起他往她杯里加糖时说“你这么瘦,多吃点甜的”。
思念像慢性病,平时潜伏着,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发作,疼得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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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时,已经十点了。
秦梦妮谢绝了闺蜜们续摊的提议,一个人回到空荡的别墅。保姆已经带孩子睡了,整栋房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走到阳台。夜空晴朗,星星很多,最亮的那颗还在老位置,静静闪烁着。
梁小杰说,每颗星星代表一种思念,越亮的星代表思念越浓。那这颗最亮的星,现在代表谁的思念?还是她的吗?或者……他早就把她忘了?
手机屏幕始终暗着。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生日快要过去了,她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秦梦妮仰起头,任由夜风吹干泪水。她想起今天在商场看见的那些情侣,想起李书舟温柔的眼神,想起闺蜜们欲言又止的担忧。
所有人都觉得她该向前看。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固执地留在原地,守着一段早就结束的感情,像个不肯离场的演员。
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祝你生日快乐。”
秦梦妮盯着那行字,心脏莫名地快跳起来。她回复:“你是谁?”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梁小杰。”
三个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层浪。秦梦妮握着手机,指尖发颤。她看着那三个字,一遍又一遍,确认不是幻觉。
他记得。他真的记得。
眼泪又涌上来,这次是热的。她打字:“谢谢。”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秦梦妮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最终发来的是:“明天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简单的一句话,她看了很久。心里有个声音在喊:答应他!快答应他!可理智又在提醒:你们已经分手了,他有他的生活,你有你的家庭。
手指却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可以。”
“晚上六点半,老地方见。”
“好。”
对话到此为止。秦梦妮握着发烫的手机,在阳台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栀子花的香气更加浓郁,像某种温柔的暗示。
她回到房间,从衣柜深处找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装着很多小物件——电影票根,游乐园门票,一起做过的陶艺,还有……那个已经有些掉漆的咖啡杯。
她拿起杯子,指腹摩挲着杯身上的栀子花纹路。这么多年了,她还留着它,像留着那段感情的遗物。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梁小杰:“早点休息。晚安。”
秦梦妮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滴在杯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穿着婚纱,站在盛开的栀子花丛中。新郎背对着她,她看不见脸,只看见挺拔的背影。司仪问“你愿意吗”,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转头看向观礼席,梁小杰坐在角落,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像深夜的海。
然后场景转换。深夜,她独自站在星空下,对着最亮的那颗星流泪。梦里有个声音说:“你看,他给你的星星,还在亮着。”
醒来时凌晨四点。秦梦妮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很久才分清梦与现实。
有人说过,上半夜的梦是预兆,下半夜的梦是反的。她希望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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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杰这一夜也没睡好。
发出那条邀约短信后,他就后悔了——凭什么打扰她的生活?她现在过得好好的,有家庭,有孩子,他凭什么出现?
可当收到她回复的“可以”时,心里那点悔意又被汹涌的期待淹没了。
他坐在书桌前,窗外月色很好。铺开纸笔,想写点什么,最终只写下几行凌乱的诗句:
“或许你以为我已将你遗忘
或许你以为我不再仰望星光
或许你以为我忘了栀子花的香
但我从未
现在没有
将来也不会
你始终是我心底
最温柔的回响”
写完后,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起纸页,飘飘悠悠飞出窗外,像一只白色的蝶,消失在夜色里。
梁小杰起身想追,又停下脚步。
算了。有些话,本就不该留下痕迹。
他拿起手机,屏保是很多年前的照片——秦梦妮站在栀子花丛中,回头对他笑,阳光穿过花瓣的缝隙,在她发梢跳跃。那时他们都还年轻,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敲门声响起。母亲推门进来:“小杰,还没睡?”
“就睡了。”梁小杰收起手机。
母亲走过来,看见他眼下的青黑,心疼地摸摸他的脸:“又熬夜。明天还要上班呢。”
“知道了妈。”
“你呀……”母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气,“早点休息。”
关上门,梁小杰躺到床上。手里握着那个易拉罐拉环——很多年前,他和秦梦妮喝同一罐可乐,他开玩笑说:“这个拉环我先收着,等以后有钱了,给你换个真的。”
后来他买得起钻戒了,可送戒指的人已经不是她。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秦梦妮发了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一张星空的照片。他点开,放大,看见那颗最亮的星。
他忽然想起那个关于星星的传说。如果思念有重量,那他这些年的思念,大概能压垮一整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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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秦梦妮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餐厅。
还是那家他们以前常来的私房菜馆,藏在老街的巷子里,装修朴素,但菜做得好。老板还记得她,看见她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秦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秦梦妮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生意还好吗?”
“还行,老顾客都照顾着。”老板给她倒茶,“今天……一个人?”
“约了人。”她顿了顿,“梁小杰。”
老板眼睛一亮:“梁先生回来了?那可好,他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今天给他留一份。”
秦梦妮笑了,心里却有些酸楚。连老板都记得他爱吃什么,可他们之间,已经隔了整整两年。
六点半,梁小杰没来。
六点四十,还没来。
六点五十,秦梦妮开始不安。她盯着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
他不会不来了吧?路上堵车?还是……改变主意了?
各种猜测在脑子里打架。她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喝下去一路凉到胃里。
七点整,餐厅门被推开。
梁小杰匆匆走进来,额上有薄汗,呼吸有些急:“对不起,来晚了。路上堵车,又临时接了个客户的电话……”
“没关系。”秦梦妮看着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我也刚到不久。”
他坐下,服务生过来点菜。梁小杰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都是她爱吃的。秦梦妮安静地听着,鼻子忽然有点酸——他还记得。
点完菜,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两年没见,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昨天你生日,”梁小杰先开口,“本来想送束花,又觉得……不太合适。”
“你能记得,我就很开心了。”秦梦妮看着他,“你……这两年,过得好吗?”
梁小杰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历经风霜后的沉稳:“挺好。到处走了走,看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
“那就好。”秦梦妮低下头,“我听说你开了新公司,恭喜。”
“谢谢。”梁小杰从包里拿出一个纸盒,“生日礼物。迟了一天,别介意。”
秦梦妮接过,打开。是一套咖啡杯具——白瓷杯,手绘栀子花纹,配着同款碟子和勺子。和她昨天在商场看见的那套几乎一样,但花纹更精致,笔触更细腻。
“这是……”
“我自己画的。”梁小杰有些不好意思,“在云南跟一个老师傅学的陶瓷彩绘。画得不好,你别嫌弃。”
秦梦妮的手指轻轻抚过杯身上的花纹。每一笔都看得出用心,栀子花的形态、叶子的脉络、甚至花瓣上的露珠,都栩栩如生。
“很好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梁小杰看着她,眼神很深,“梦妮,我……”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梁小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对秦梦妮说了声“抱歉”,起身走到旁边接电话。
秦梦妮看着他接电话的背影,忽然想起张慧说的话。她说梁小杰有未婚妻了,说他们很快会结婚。
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还要来见她?为什么要送她亲手画的杯子?
梁小杰接完电话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秦梦妮问。
“没什么。”他坐下,笑容有些勉强,“公司有点急事。我们……先吃饭吧。”
菜陆续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菜心,都是以前他们常点的。味道没变,吃饭的人也没变,可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秦梦妮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可她却觉得喉咙发紧,吞咽都有些困难。
“梦妮,”梁小杰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两年前……”他顿了顿,“工作室的事,你……知情吗?”
问题来得突然,秦梦妮愣住了。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却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心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原来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给她过生日。
原来那些关于星星的思念,关于栀子花的记忆,都抵不过一个猜疑。
秦梦妮放下筷子,抬起眼,直视他:“梁小杰,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餐厅里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明明很近,却像隔着一整个银河。
而此刻,餐厅的另一角,郝剑正举起手机,对着他们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