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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郝剑像只焦躁的猎犬,在赵帅公司大厦的走廊里踱步。距离他向赵帅“汇报”梁小杰的事情已经过去半个月,可赵帅除了那天在办公室发了通脾气外,再没有任何动作。

这位少爷每天照样花天酒地,今天带小明星出海,明天去澳门赌钱,好像完全忘记了梁小杰这号人。

郝剑等不及了。每多等一天,他心里的嫉妒就多发酵一分。他打开手机,翻到偷拍的梁小杰工作室的照片——窗明几净的办公区,忙碌有序的员工,还有梁小杰接待客户时那自信从容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梁小杰就能活得这么光鲜?他想起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想起赵帅动不动就摔在他脸上的文件,想起父母最近打电话时还在问:“听说小杰开公司了?你看看人家……”

手机在他手里被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赵帅的秘书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眼睛一亮:“郝经理,赵总正找你呢!”

郝剑迅速调整表情,挂上职业化的微笑,推开了赵帅办公室的门。

赵帅正把腿翘在办公桌上,手里翻着一份报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见郝剑进来,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摔:“这个月的业绩怎么回事?下滑了十五个百分点!”

郝剑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走上前,拿起报表假装仔细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赵总,这事儿……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既然您问了……”

“有屁快放!”赵帅不耐烦地敲桌子。

“是梁小杰。”郝剑压低声音,“他最近抢了我们好几个大客户。许经理那单您知道了,还有李总、王总那边……听说都跟他接触过。而且我打听到,他给的回扣比我们高,设计方案也……”

“他妈的!”赵帅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一个破工作室也敢跟我抢食?”

郝剑趁热打铁,把这段时间收集的、加工的、甚至杜撰的信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他描述梁小杰如何与客户谈笑风生,如何展示他那些“所谓创意”的设计方案,如何夸口要成为行业标杆。他还“无意”提到,梁小杰背后可能有官面上的人支持,否则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三年内做得这么大。

每一句话都像在赵帅的怒火上浇油。

“更麻烦的是,”郝剑最后说,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梁小杰做的不只是广告设计。他那个‘梦之杰工作室’,现在还在做生活资讯平台。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在积累流量,在培养用户习惯,在建立行业话语权。等他的平台做大了,他想推谁就推谁,想踩谁就踩谁……”

赵帅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郝剑。窗外是这个城市的繁华景象,而他的公司在这片繁华里占据着不错的位置。但现在,有人想从他嘴里抢食。

“而且赵总,”郝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梁小杰跟您本来就有私人恩怨。当年秦梦妮那事儿……他一直记恨您。我听说他在私下场合说过,早晚要让您……”

“让我什么?”赵帅猛地转身,眼睛里布满血丝。

“让您……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砰!”赵帅一拳砸在玻璃窗上,厚实的玻璃都震了震。他喘着粗气,像头被激怒的公牛:“好,很好。一个瘸腿蛤蟆也想吃天鹅肉?我就让他知道,这塘子里谁说了算!”

郝剑低下头,掩饰嘴角那抹得逞的笑。

**嫉妒是副最好的眼罩,它能让人看不见真相,只看得见自己想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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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赵帅在郝剑的指引下,亲自来到了“梦之杰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下。

他戴着墨镜,坐在豪车的后座,透过车窗打量着这栋不算高档但很整洁的写字楼。郝剑指着六楼那排明亮的窗户:“就是那儿,整整一层都是他的。”

赵帅没说话,但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想起几年前,梁小杰还是个穷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却敢跟他争秦梦妮。现在,这个穷学生居然有了自己的公司,抢他的客户,还可能在背后嘲笑他。

他推开车门,决定上去看看。

电梯停在六楼。门开的瞬间,“梦之杰工作室”的前台映入眼帘。不是多奢华,但很有设计感——原木色的接待台,绿植墙,墙上挂着抽象画,空气里有咖啡香和隐约的白噪音。

前台女孩看见有人来,立刻站起来,笑容得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赵帅没理她,径直往里走。开放办公区里,二十几个员工正在忙碌。有人对着电脑画图,有人在开小组讨论,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每个人的状态都很投入,整个空间充满活力。

他看见了梁小杰——从一间会议室里走出来,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没打领带,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说话时眼睛里带着光。

那一瞬间,赵帅的嫉妒达到了顶峰。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而他赵帅,要不是靠着家里的钱和关系,什么都不是?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区角落,突然定住了。

那里坐着两个人——周建强和周文博。老人正在帮孙子调整电脑屏幕的角度,少年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赵帅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认识这对爷孙——不,准确说,他认识的是他们落魄之前的样子。很多年前,周建强还是某家公司的老总,在一次商业竞争中,赵帅的父亲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把周建强的公司搞垮了。后来听说这爷孙俩沦落街头,他还嗤笑过“废物就是废物”。

可现在,他们居然坐在梁小杰的公司里,看起来过得不错。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赵帅。如果梁小杰知道了当年的事……如果周建强把真相告诉了梁小杰……

“赵总?”郝剑小声提醒。

赵帅猛地回过神,压低声音:“走,快走!”

回到车上,赵帅的脸色还是很难看。郝剑小心翼翼地问:“赵总,您看见什么了?”

“不该问的别问!”赵帅吼了一句,然后阴狠地说,“那个工作室,我不想再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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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把城市染成金色。“梦之杰工作室”里,大部分人还没下班。

梁小杰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个新项目的设计方案,周文博敲门进来,把一份修改好的文件递给他:“梁哥,您看看这样行吗?”

梁小杰接过文件,看着上面工整的排版和细致的标注,笑了:“做得很好。文博,你这学习能力真强。”

周文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梁哥教得好。”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巨响。

先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桌椅被推倒的碰撞声,接着是员工的惊呼和尖叫。梁小杰脸色一变,扔下文件冲了出去。

办公区里已经一片狼藉。

三十几个蒙面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铁棍和棒球棒,见东西就砸。电脑显示器被砸碎,文件柜被推倒,里面的资料被扔得满天飞。几个女员工吓得缩在角落里,男员工试图阻拦,但对方人数太多,下手又狠,根本挡不住。

“住手!”梁小杰吼了一声,抄起墙边的灭火器就冲了过去。

一个蒙面人正举着棍子要砸周文博的电脑——那是周文博用攒了好久的钱买的,是他自力更生的希望。梁小杰想都没想,一灭火器砸在那人背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立刻有三四个人围了上来。

“梁哥小心!”周文博急得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却摔在地上。他抓起地上的键盘,用力扔向其中一个蒙面人。

混乱中,其他员工也反应过来了。设计组的小陈举起椅子挡开砸向同事的棍子;前台女孩拿起热水壶,虽然手在抖,但还是挡在了年纪最小的实习生前面;就连平时最文静的财务大姐,也抓起计算器当武器。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对抗。对方是有备而来的打手,他们是手无寸铁的白领。但没有人退缩——因为这里不只是工作的地方,是他们的梦想,是他们的尊严,是他们每天付出心血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小世界。

梁小杰的额头被棍子扫到,血立刻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抹了把脸,手里的灭火器已经变形,但他还在挥舞。右臂挨了一下,剧痛传来,他听见骨头发出不祥的声响。

“警察!都不许动!”

警笛声由远及近。蒙面人见状,扔下棍子作鸟兽散。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人。

梁小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血顺着脸颊往下滴,右臂软软地垂着。他看着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办公室,看着散落一地的设计稿——那是团队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看着员工们或惊恐或愤怒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周文博爬到他身边,脸上也有伤,但眼神很亮:“梁哥,你没事吧?”

“没事……”梁小杰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倒抽一口冷气。

救护车来的时候,梁小杰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他只记得自己被抬上担架,记得周文博坚持要陪他去医院,记得其他员工围在救护车旁,脸上都是担忧。

**有些东西,砸得碎玻璃,砸得碎电脑,但砸不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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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刘瑞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招聘会回来。她今天跑了三个高校,见了上百个毕业生,嗓子都说哑了。但想到梁小杰说今晚要加班审方案,她还是买了夜宵,想给他送过去。

电梯门在六楼打开。

刘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前是一片废墟。玻璃门碎了一地,前台的花瓶摔成碎片,办公桌东倒西歪,电脑屏幕碎片散落各处,文件像雪片一样铺满地面。而最刺眼的,是地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她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刘总监!”一个还没走的员工看见她,红着眼睛跑过来,“下午六点多,突然来了一群人,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梁总为了护着我们,受伤了,送去医院了……”

刘瑞手里的夜宵“啪”地掉在地上。她抓住员工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伤得重吗?在哪家医院?”

“市一医院,听说头破了,手也骨折了……”

后面的话刘瑞已经听不见了。她转身冲进电梯,疯狂按着关门键。电梯下降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出租车里,她不停地催司机快点,再快点。窗外的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带,但她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办公室那片狼藉,和地上那些刺目的血。

她想起梁小杰昨天还笑着说“等这个项目做完,请大家去旅游”;想起他手把手教周文博改方案时耐心的样子;想起他熬夜加班后趴在桌上睡着,她偷偷给他披外套时,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阴影。

万一……万一他……

刘瑞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有些感情,平时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你以为它很安全,很隐秘。可当那个人可能永远离开时,它就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灼烧你的一切理智。**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刘瑞跌跌撞撞地找到病房,推开门——

梁小杰躺在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臂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是睁着的,看见她时,还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你来啦。”他的声音有点哑。

刘瑞站在门口,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掉。她想说话,想问他疼不疼,想骂他为什么这么傻,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她走到床边,手指颤抖着想去碰他头上的绷带,又不敢,悬在半空,像只受惊的鸟。

“你……”她终于发出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你明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要冲上去?那些东西砸了就砸了,可以再买,你的命呢?你的命难道没那些东西值钱吗?”

梁小杰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努力让语气轻松些:“我这不是……还活着嘛。”

“你还笑!”刘瑞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回到办公室,看见满地是血,听说你受伤了,我……我以为……”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梁小杰想抬手拍拍她,但右臂动不了,左手又挂着点滴。他只能轻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不要你道歉!”刘瑞放下手,脸上全是泪痕,“我要你答应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躲远点,保护好自己,行吗?”

“行,我答应你。”梁小杰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下次我一定躲得远远的,保证不让你再担心。”

刘瑞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她看见梁小杰嘴唇干裂,起身去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梁小杰喝了两口,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刘瑞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你没吃晚饭?”

“嗯,从下午到现在。”梁小杰有点不好意思。

“等着。”刘瑞抹了把脸,转身出去了。

十分钟后,她提着打包盒回来,是一碗温热的粥。她把病床摇起来,小心地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梁小杰嘴边。

梁小杰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舀粥的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混着愧疚,混着感动,混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刘瑞,”他轻声说,“谢谢你。”

刘瑞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谢什么。快吃,凉了就不好了。”

一勺一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夜色浓重,病房里的灯光温暖。梁小杰吃着粥,看着刘瑞低垂的侧脸,忽然觉得,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而刘瑞喂完最后一口粥,才意识到自己从下午到现在也什么都没吃。但她不觉得饿,只是看着梁小杰慢慢恢复血色的脸,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收拾好餐盒,轻声说:“你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跑招聘会累了一天。”

“我不走。”刘瑞的语气很坚定,在椅子上坐下,“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梁小杰看着她固执的表情,知道劝不动,只好妥协。他闭上眼睛,麻药过后伤口开始疼,但心里是暖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见刘瑞很轻很轻地说:“梁小杰,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我……”

后面的话太轻了,他没听清。但他感觉到,有只手轻轻握住了他没受伤的左手,温暖,坚定,带着微微的颤抖。

夜色深沉,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而在这片寂静里,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像种子在泥土里苏醒,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