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盯着眼前的一幕,心无波澜,毕竟身为2号门的电梯小姐,遇见这种人的次数实在是多得数不出来。
“你们什么表情啊?”楚爱华大喊道 “我本来也没想过会这样!我只是想惩罚一下他偷东西而已,谁知道他会受不住跳楼的啊?”
“再说了,他会不会过于敏感了?虽然我这件事情确实做过火了,但谁叫他偷我东西?楚娣之前偷了奶奶的东西,不也照样被奶奶打了?我只是惩罚了一下他而已。楚娣都没有这么脆弱,他比女人还脆弱,做什么男人啊?”
意识到还是没有人回答他,楚爱华慌忙地说道:“他这样我也很伤心啊,所以他死后我才出席了他的葬礼,结果被人赶了出来。但最后我家不也补偿了他不少钱吗?我已经付出了我该负责的代价了!”一口气说完想说的话后,他气喘吁吁地换着气,通红的脸上把他的情绪暴露无遗。
“客人,您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少女歪头问道,金色的瞳孔像猫咪盯着猎物一般注视着眼前的男子 “您是想从我们口里听到什么想听的答案吗?”
楚爱华脸色变得铁青,心里龌龊不堪的想法像是被揭露一般: “你这女人!我看你就跟楚娣那*子一摸一样,看见就想吐口水。女人这种生物...”他试图摆脱金色触手的束缚却无能为力,犹如一只被蜘蛛网困住的昆虫一样,在不安与恼怒中挣扎着。明明在如此悬殊的力量差距下,他仍然未曾放弃在嘴上饶人。
少女平淡的看着他,突然一双手从身后轻轻覆上她的耳畔。钟恆的掌心贴着她的鬓角,指尖轻轻陷入她的发丝,将楚爱华恶意的谩骂声隔绝了一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来,贴在冰冷的脸上如同照进雪地的阳光一般温暖。他的手掌并不宽大,但却足以包裹着她整个耳朵。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声音,但我仍然不希望你听得到它们。”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居然能穿透他自己建造的屏障。袖口的薰衣草香味传入鼻子,那是少女第一次闻到除了香水、尸体和血液以外的气味。
那是一股让人安心而不厌烦的味道。原来拥有嗅觉也可以是一件好事。
“你是笨蛋吗?就算你捂住了我的耳朵,我还是可以听见的。”少女举起手,把少年捂在自己耳朵上的手拿了下来。
少年愣了一下,绸黑的眼眸忽然掠过了隐秘的星芒,如同黑曜石在烛火下流转的暗彩,荡漾出别样的柔光。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小虎牙展露了出来,露出了纯洁无暇的笑容。“你不再叫我您了呢。” 钟恆笑道。
少女瞪大了双眼,狼狈地别过脸,嘟起嘴巴,轻声回道:“只是失误而已。”
钟恆低头轻笑,喉结的抖动从脑勺后传了过来:“以后就用你吧。用您也太奇怪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
“朋友?”少女抬眸看向头顶的钟恆,询问道。
“嗯,朋友。”他回笑着。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听我说话啊喂!@#¥@” 楚爱华骂骂咧咧地又开始了新一轮无差别谩骂。
画面在谈话间开始转换,这次他们来到了简约而雅致的房间。落地窗将城市的灯火框出一个画卷,杏色的沙发上正坐着一名熟悉的老人,楚爱华的奶奶。她半靠在沙发,右手拿着手机,左手安抚着身旁不停流眼泪的楚爱华。她眉间紧缩,对着手机怒骂:“你不是小华的爸爸吗?你倒是想办法啊? ”
身旁的楚爱华不知所措地抱紧奶奶的腰,眼泪滴湿了她粉色地毛织外套。
“啊?对方还想告小华?凭什么?你告回去啊,他们家孩子不是偷了小华的东西吗?…什么叫死了?…死了还不安分,活该去死啊。”奶奶揉了揉太阳穴,谩骂道。她看了眼委屈巴巴的楚爱华,捏了捏他的脸,从茶几上的抽纸盒里取出纸巾帮他擦眼泪。
“行吧,你来解决就好,反正只要不会影响到小华就好。”奶奶听着电话里对方的话松了口气“你也多回家吃饭吧,连儿子都不看看。你那情妇我可看不上,可别带回家了。就这样吧,我挂了。”
老人把手上的手机放到一旁去,揉了揉楚爱华的头,温柔地说:“好了乖宝,奶奶都解决好了。你不会有事的,别哭了,奶奶心都痛了。”
十四岁的楚爱华搂紧了奶奶,听到自己不用负上任何责任终于开心的露出了笑容。“奶奶我真的做错了吗?学校好多人都在骂我。”
老人轻抚着他的背安慰道:“没有错,没有错,你哪来的错啊?奶奶还要夸你呢,你可是正义的伙伴啊。”
她心疼地看着怀中的孙子,试图转移话题,让孙子开心起来:”唉,你妈妈也是,就知道拿着钱到处挥霍,儿子出事了都不知道回来一下。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你爸娶她。你爸当时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帅哥呢,本来以为他可以娶到大学生是他占到了便宜,结果到头来还是被这女人占了便宜。我看她就是早就知道你爸未来会搞小生意发了大财。现在好了,一旦离婚就要分家产,就只能这样耗着咯。要是这样,我还不如让他娶别的女人呢,他现在想要的话,有谁不想倒贴?”
老人越说越气,从十年前的大事到最近的鸡毛蒜皮小事,都在述说着对儿媳妇的不满。
“奶奶,妈妈真的很坏吗? ” 楚爱华抬头看向她,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已经不再流泪了。
“乖宝,我只是认为她不够爱你而已。”奶奶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你姐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个样子?”
“贪财自私。”奶奶只是想象了一下都觉得可怕,她双手搭在楚爱华的肩上,认真地看着他眼睛说:“以后如果你姐要跟你抢家里的财产,你要跟她说你是唯一继承人。女孩子继承这么多钱,到最后不也是便宜了外人。反正她嫁了人之后就不再是我们姓的人了。”
“楚娣一定会结婚吗?”楚爱华询问道。
奶奶眯起了眼睛,眼睛旁的皱纹随着动作而摆动,忍不住失笑:“你说什么傻话呢?当然啦,女孩子越早结婚越好,家里也并没有那么大负担。“她宠溺的点了点孙子的鼻子“而至于你呢,到时候奶奶还会帮你看看的。你也不用太过于着急。”
钟恆注视着眼前一幕的隔代温馨场面,明明如此温情的情景,却和谈话的内容形成了恶劣的反差。
“这是什么邪教传教画面。”他吐槽着,对面前的一幕感到十分的反感“有点噁心到想吐了。”
少女看向钟恆,指了指电梯的角落:“想吐的话可以去角落吐,不要憋着。反正电梯会自行清理的。”
只见钟恆一脸无语地看向她,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头上的呆毛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而摆动着。
此时,一旁难得沉默不语的楚爱华正被眼前的一幕深深打动着,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试图把手从触手里挣脱出来擦眼泪,却无能为力。“当时就奶奶对我最好。爹娘都不爱我,就只有奶奶会无条件保护我。只有她在爱我。”
少女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说道:“溺爱和爱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她往老人的方向踏前几步。银白的发丝在柔灯下熠熠闪烁,金色的眼瞳观望着黑发与白发之间的依靠,他们两者之间像是被一种扭曲的情感绑定在了一起。“爱是正面的。溺爱比起是爱着对方,更像是爱着自己。”她抬眸凝视着楚爱华:“她正在透过无条件保护您来满足自己内心深处的**,因为溺爱只会发生在内心空虚的人身上。”
楚爱华脸上浮现的柔情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开始崩裂,表情开始变得失控,但少女并没有因而退缩,反而继续道:“她给予所谓的爱,并非源于亲情,而是来自她早已扭曲的心。或许是童年悲惨的回忆,或许是老年独守空房的空虚。也或许是两者皆有。”
“你说谎!奶奶很爱我!在街上看到好玩的东西的时候她也会优先买给我,被老师同学所有人辱骂的时候也就只有她会为我撑腰!再到后来我失恋分手的时候,也是奶奶帮我向那婊子讨回交往时的用费。”楚爱华激动的反驳着,眼眶里的泪水像珠子般滚动了下来,言语中的肯定否认着少女对爱的质疑。
少女冷静的看向她,问道:“那您的姐姐呢?你奶奶会像对你一样对她吗?”
楚爱华瞪大着眼睛,大喊道:“那是我的奶奶,她只会爱我一个!”
“根据我所知,人类的爱分为爱情、亲情和友情。如果她不爱和你一样跟她血脉相连的姐姐,那这种并不是诞生在亲情中的爱。既不是恋人,又不是朋友,三者均不是,那它还是爱吗?”少女分析着。
“因为我是她唯一的孙子!楚娣只是个普通的孙女!”楚爱华撕心裂肺地呐喊着,抗拒着聆听少女一切的话语。
“这是爱吗?这只是执着。”少女凝视着他说道“因性别而产生的感情,就给他赋予名为爱的名称,这是作践了爱这个词。”
“你是没有体验过被爱才会这样说吧!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一直人类人类的叫我们,你这个伪装成人类的怪物!有什么资格来评判只属于我们人类的爱!”男子涨红了脸,怒意爬上了他的脸庞。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啊?你这么努力的去否认不会是因为觉得奶奶的爱是你在人生中唯一体验过的爱吧?”钟恆耸了耸肩,嗤笑着说出一句熟悉的话:“啊?你不会没有体验过别人的爱吧?连这种经历都没有,看来有名字也过得不怎么样嘛。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真是...失败者。”
“你!”楚爱华咬牙切齿道,嘴里却说不出任何话。
钟恆望向少女,说道:“你别听他的,什么怪物,什么没有资格。谁都有资格,唯独他和他奶奶没有资格谈论。你不是怪物,只要你想成为人,你就可以是。”
少女淡淡地看向他,内心一股无法言语的暖流涌过。脑子里闪过了同样说出这句话的女孩,让本来还在涌动翻滚的情绪瞬间变得干涩起来。“我只是一个电梯小姐而已,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说完她便看回楚爱华说道:“正如您所说我不是人类,但正因如此我才可以以第三者客观地分析。而这也正是电梯小姐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