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后,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虞乔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节奏:上学、放学、浇花、做题。
阳光房里的薄荷换了一茬又一茬,她做的香草盐在小众平台上渐渐有了回头客,每个月能多一笔不大不小的收入。
曙光生物的股价在她签下那份协议的第三个月突破了B轮估值,她的账户数字跳了一个台阶,系统提醒她查看时,她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做数学题。
傅景琛给她的那百分之十五,她没有卖,也没有追加。就放在那里,像一棵种下去不用管的树,等它自己长。
林清音的消息,偶尔从走廊的缝隙里漏进来。
傅景琛每天接送她上下学,风雨无阻,有几次虞乔早起去阳光房浇水,看到傅景琛的车已经停在庄园门口,引擎没熄,暖风开着,他坐在驾驶座上看手机,等林清音出来。
虞乔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但她知道傅景琛在做一件他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
二月的时候,林清音拿到了瑞士那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虞乔是从系统那里知道的。
【女主林清音已收到苏黎世大学法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全额奖学金。入学时间为今年秋季。】
虞乔正在给一株迷迭香换盆,手里的动作没停,但她沉默了几秒。
“她要去?”
【男主傅景琛已知情。暂未表态。女主林清音尚未做出最终决定。】
虞乔把迷迭香放进新盆里,填上土,压实,浇透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没有去找林清音,这种事,轮不到她来问。
但林清音自己来了。
那天晚上,虞乔在阳光房里整理花架,林清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虞乔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问。
林清音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把信封放在膝盖上。
“你知道了?”林清音问。
“知道了。”
林清音低下头,手指在信封的边缘来回摩挲。
“我还没决定。”
“嗯。”
“他不想让我去。”
虞乔没有接话。
林清音沉默了很久,阳光房里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些。
“他说,瑞士太远了,那边没有认识的人,我会孤单。他还说,他可以请最好的老师来家里教我,一样的。”林清音的声音很轻,“但他没有说不许去。”
虞乔看着她,月光透过玻璃顶棚落在林清音的侧脸上,将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因为他知道,”虞乔说,“他如果真的不许你去,你就会去。”
林清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你觉得呢?”她抬起头,看着虞乔,“我应该去吗?”
虞乔:……
她想了想,说了一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残忍的话。
“你应该问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是想出去读书,还是想离开这里?”
林清音的手指停住了。
阳光房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
“都有。”林清音说,声音有些哑。
虞乔点了点头,她把手里的喷壶放回操作台上,在林清音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对着满屋子的绿色,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清音,”虞乔看着面前那排薄荷,叶片在灯光下绿得发亮,“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想让你去?”
林清音转过头看着她。
“他在瑞士买了那栋房子。在你学校对面。”虞乔说,“他买的时候,就知道你可能会回去。或者说,他买的时候,就希望你回去。”
林清音的眼眶红了。
“他不说,是因为他不想替你做决定。”虞乔顿了顿,“但他买了那栋房子,是在告诉你,不管你回不回去,那个地方,都是你的。”
林清音低下头,泪水落在那个白色的信封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就那么低着头,让眼泪一滴一滴地落。
虞乔没有递纸巾,也没有拍她的肩膀。她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林清音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乔乔,你知道吗,你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不会让我觉得亏欠的人。”
虞乔愣了一下。
“傅母对我好,是因为她想让我离开傅景琛。傅景琛对我好,是因为他想让我留下。你对我好……你什么都不图。”
虞乔沉默了片刻。
“我也图。”她说,“图你帮我浇花。”
林清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虽然脸上还带着泪。
三月的第一天,林清音告诉傅景琛,她决定去瑞士。
那天晚上,虞乔在阳光房里听到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座安静的庄园里,听得格外清楚。
不必在意那扇门是谁关的。
*
第二天早上,虞乔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傅景琛已经坐在餐桌上了。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冷淡的,平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面前的粥没有动过,咖啡也凉了。
林清音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喝粥,没有说话。
傅母坐在主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没有说话。
虞乔安静地吃完自己的早餐,站起来。
“妈妈,我去上学了。”
傅母点了点头。
虞乔经过林清音身边的时候,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顾言廷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虞乔的通讯录里,他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闹钟。
她偶尔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他,做题做到一半的时候,阳光房里的薄荷长出新的嫩芽的时候,深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
她说“别再联系我了”,他就真的没有再联系。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她说“收手”,他收手。她说“好”,他来接她。她说“别再联系我了”,他消失。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虞乔有时候觉得,这大概是他身上最不像反派的地方,他太说话算话了。
四月的时候,虞乔的数学成绩从班级中游爬到了前十。英语考了年级第三,语文作文被老师当范文念。
傅母在家长会上听到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任何一次慈善晚宴都真。
“乔乔最近很用功。”回家的路上,傅母坐在后座,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嗯,想考个好大学。”虞乔说。
“想好去哪了吗?”
“还没。先考了再说。”
傅母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春天的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虞乔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飞掠而过的树影。
她在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
一年前,她是一个猝死的社畜,睁开眼变成了傅家的Beta养女。
一年前,她只想当透明人,搞钱,种花,离开。一年后,她还是想离开,但理由不一样了。
以前离开,是因为不安全。
现在离开,是因为想往前走。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曙光生物的股份,现在值多少了?”
【B轮融资完成后,宿主持有的百分之十五股份,对应估值约为两亿七千万。二期临床试验数据公布后,市场给出了更高的预期。目前非官方估值已接近二十亿。宿主的股份价值约三亿。】
“嗯。”虞乔看着窗外,“够了。”
【什么够了?】
“离开的资本。”
系统沉默了片刻。
【宿主,你现在的处境与一年前相比已有显著改善。傅母对你的管控有所放松,傅景琛对你持支持态度,女主林清音与你的关系良好。你确定要离开吗?】
虞乔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进傅家庄园,停在大门前。
虞乔下了车,背着书包,走过花园小径,经过阳光房。
透过玻璃顶棚,她看到那些植物在春天的阳光里绿得发亮。
她直接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标题是“大学申请”。
她在里面建了第一份文档,写上:
“……
……
……”
她看着这些字,觉得自己有点像在写商业计划书。不是写给投资人看的,是写给自己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保存文档,关了电脑,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庄园染成金红色。林清音房间的窗帘拉着,窗台上那盆薄荷还在,叶片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
虞乔站在窗前,看着那盆薄荷。
她想起顾言廷说过的话——
“我爸是Beta。”
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平淡的,自然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在这个世界里,Beta不是一个需要被同情或者被忽视的性别。
Beta可以是一个人的父亲,可以是一个家庭的支柱,可以是一个Alpha心甘情愿选择的伴侣。
她不知道顾言廷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她只见过他一次,在除夕之前的那顿饭上。他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水果切好了”。他给她夹了很多菜,说“吃不了打包”。他说“下次来提前说,我学两个新菜”。
没有下次了。
虞乔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翻开数学题集。
她做了一道大题,又一道,又一道。
做到第五道的时候,笔尖停住了。
她看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笔,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顾言廷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虞乔做完最后一道题,合上题集,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很亮,将花园里的小径照得银白。阳光房的玻璃顶棚泛着清冷的光,那些植物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站着。
虞乔站了很久,然后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你说,他为什么不回我?”
系统沉默了几秒。
【宿主,你发的那条消息内容是‘别再联系我了’。反派顾言廷的行为符合你的要求。他尊重了你的选择。】
“我知道。”虞乔说,“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说不去,他照样来校门口接我。我说不见,他照样发短信。他不听我的话的。”
系统又沉默了几秒:
【也许他变了。也许他觉得,你应该自己选择,而不是被他推着走。】
虞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了肩膀。
窗外,风停了。树梢安静下来,月光照在花园里,照在阳光房的玻璃顶棚上,照在那排被精心照料的薄荷上。
顾言廷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通讯录里,像一颗不会再亮的星。
……
他最好永远别联系!!!
虞乔的大学申请计划:
目标:经济独立。
路径:本科申请商科,辅修金融。利用曙光生物股东身份申请相关专业,提高录取概率。
备选方案:如果申请不理想 ,Gap一年,全职运营香草品牌,积累工作经验后重新申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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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真的没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