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我妈难得来一趟，哪天过不是过？不差这几天，快来和我一起切蛋糕。”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话间，沈如惠已经按灭了屋内的灯，黑暗笼罩了屋子，只有蛋糕上的温暖烛火点映在他的眼中，随着他流转的眼波轻轻摇曳。
微弱的光源聚拢在他的脸上，氤氲成宁静的喜悦，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边应晖不好扫兴，只好走过去坐下。
生日快乐歌是两个人一起给他唱的，边应晖故意唱得很大声，他觉得这个生日过得太仓促和简陋，而且这还是关楚颐20周岁的大生日，他想唱得大声点就会显得更热闹。
然后是许愿，边应晖从来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下干这么傻的事，但是关楚颐很虔诚，双手交握，低垂着头，只能看见他卷翘的长睫毛和小巧的翘鼻，可能足足有20秒，他才许完愿，吹蜡烛。
沈如惠送了他一台徕卡M系列的相机。
“谢谢妈妈，我很喜欢。”
他俯身亲吻了一下妈妈的脸颊。
他念建筑系，平时也喜欢拍各种风格的建筑和街景，送他这个是正合适的，不仅实用，而且也有收藏价值。
“吃了一晚上阿姨准备的饭，结果我什么都没给楚哥哥准备，罚我干什么、送什么都行，楚哥哥快想想。”
边应晖觉得该轮到自己了，但他不愿意正式说出那句生日快乐，他觉得太潦草和随意。
在医院那会儿他就已经很郁闷了，现在心里更是有弄巧成拙的苦涩。他本来是觉得关楚颐家又不缺钱，要什么都可以买，才费尽心思想了片场这个特别的礼物，折腾了半天，还不如一开始就花钱送礼来得实在。
“这话可是你说的，等我想出来了，你别不答应，我可是要好好想的。”关楚颐还站在沈如惠旁边，侧过头去打趣他。
“怎么可能呢！我才怕你不想呢，只要你愿意想，你要什么都可以。”他不由地坐直了身子。
“你可千万别说我要天上的星星你要摘给我这种话，实在是太土了。”
“土怎么了，开心就行，你要是说这小院里摆满蜡烛你会觉得开心，我觉得土点也可以啊。过生日嘛，都想显得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只要能达到目的，土就土点了。”
关楚颐看着他，没有答话。
“怎么了？你真想要？那我去准备？”边应晖脸上认真极了。
沈如惠听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还纳闷呢，关楚颐向来是最不爱要求别人的人，怎么在这个看上去极不成熟的混小子面前全不一样了。
“楚颐他开玩笑的，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再送礼物的道理呢，他什么都不缺的，我之前送他的表他也从来没有戴过。”
“嗯，我妈说的是，我开玩笑的。你呢，平时少逞点意气，就当是给我的礼物了。”关楚颐对他笑笑。
“这又有什么关系了？听不懂，你又不真的是我的监护人，你干嘛拿这个当礼物？我愿意听你的话，是因为我......”
沈如惠看起来听得比关楚颐还认真，他又咽了回去。
送完礼物，沈如惠又坐了一会儿，21点半刚过一点，她就说她要回去了，不然等会儿一大家子回家看不到她人。边应晖听了皱眉，那种诡异的感觉又萦绕上了心头。
站在院子里送人，沈如惠搂着关楚颐的腰，关楚颐回搂着她的肩，不知道在哄她什么，夜风送来，只能听见模糊的低语。
边应晖对如何当一个好儿子这件事很陌生，关楚颐虽然长他两岁，但是在他心里是需要呵护和珍惜的漂亮哥哥，他对着这个人的撒娇和耍赖都是为了吸引他的关注、为了逗他，听他的话是为了哄他开心，而从来不是单纯的依赖。
此刻，和娇小的沈如惠对比起来，看着关楚颐挺拔高大的背影，他才隐约意识到他心里的漂亮哥哥原来可能是被作为一个男人依靠的。
送走了人，关楚颐打了个哈欠，双眼惺忪，问站在廊下那个插着兜、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的人，“折腾了一天了，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这个老房子不比在家里，只有一间洗浴室，所以他俩每天都要排队洗澡。
“你先去吧。我吃太饱了，要在这坐一会。”
“闹积食了？家里有药，我去找找。”
“不用，我就想在这里吹会儿风。”
“好吧，那我先去洗澡了噢。”
“嗯，快去吧。”
边应晖正经得过分，也不像往常那样闹自己，关楚颐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浴室的水声响起，边应晖独自坐在廊下沉思，关楚颐之前说过爸爸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前面还有一个大姐和两个哥哥。
没道理，最小的儿子今年20周岁生日，却只有一个妈妈像是做贼一样来给小儿子过生日，遮遮掩掩的，还像是怕被人发现，过得又仓促又随便。
他最开始来南湾岛的时候，根本不关心被打发来照顾自己的这个人是谁，只是听说因为他学校离这里近，房子正好空着，就顺便搬过来住，也好有个照应。现在回想起来，他来了三个月，都很少见到关家的人和他联系，只有今晚这个妈妈匆匆出现了一下。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手臂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原来是关楚颐都洗完澡出来了，拿着一罐冰啤酒碰了碰他的手臂。
边应晖刚要接过，他就收了回去。
“逗你的，你不能喝，头上有伤。这个是我自己喝的。”
他脸上是得逞的浅笑，穿着睡衣，在边应晖旁边坐下，没吹的头发还在滴水，锁骨上濡湿成水淋淋的一片。
夜风一吹，裹住身体的单薄睡衣就变得微妙，像是风吹草低般，露出原有的，笔直漂亮的腿部线条和纤细的腰线，他还趿着拖鞋在那晃悠腿，玲珑白皙的脚踝给边应晖看得眼神都暗了。
“关楚颐，你是不是找揍，你湿着头发喝冰啤酒。拿过来，让我喝一口。”
他伸手要夺关楚颐手上的啤酒，两个人中间还有一段距离，关楚颐稍微把手往后仰，他就够不着了。
“我都说了，你不能喝。”
“那要你嘴巴里的。”
边应晖单手笼住他的腰，把人拖行到怀里，侧着脸寻到他柔软的唇瓣，浓烈相交的鼻息刹那紊乱。
“啪——”，一整罐冰啤酒的易拉罐掉落在地，气泡声蒸发在空气中，几不可闻，却足已惊扰本就凌乱的心。
“我们还不是，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关楚颐偏过脸去回避，眼眸里却如被风儿扑倒的夜草，躲闪间夹杂着含情的顺从，仿佛怕他的吻落下来。
“那我等你，等到你答应为止。”
混着沙哑的声音，边应晖的眼神流连在他的脸上，完全不舍得移开视线，终于还是抬起他的下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先放开我，你身上脏兮兮的，一股汗味，还没洗澡。”关楚颐嫌弃地想推开他。
“那洗完澡就可以吗？”
“......看我心情吧。”关楚颐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鼻子。
“那不太行，我现在心情不好，关楚颐。”他重新埋在锁骨处，收拢了腰间的手，又开始撒娇。
“你又怎么了啊？”关楚颐的手指卷着他的一缕头发。
“因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是不是真的开心，去片场是不是开心，过生日是不是开心。你去洗澡的时候，我想了老半天，都不确定答案，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关楚颐扶起他的脸，“你把我刚才的话当真了？我刚才真的是开玩笑的呀，我不想找你要什么，我今天已经很开心了，我说的是真的。”
“你不可以开玩笑，因为，我会把你的话全部当真的。”他英俊的眉头皱着，捏住关楚颐的下巴。
“你还真是霸道，连玩笑都不让我开，那你现在是希望我说我开心呢，还是不开心呢。”关楚颐表面无语，其实心里软软的。
“......嗯，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开心了我才会开心。你真的喜欢吃松鼠桂鱼吗？我看你妈老是给你夹，我明明记得你口味淡到基本只吃清蒸鱼。你爸爸为什么不来看你，然后今天明明不是你的生日。”
“我现在是开心的，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关心，我不开心也会变得开心的。”关楚颐温言安慰他。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不对，不是这样。我不准你这么说，在我心里，你不应该这么说。你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开心你就说你不开心，不让你满意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开心，我才不允许别人随随便便敷衍你的生日。”
“我爸我妈到了你嘴里，也变成别人了，你霸道得不讲理，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就替我抱不平上了。”关楚颐摇了摇头，无奈失笑。
“那又怎么了？你要是嫁给我，他们就是别人了呗，我当然是要替你抱不平的。”
“......你这人，胡搅蛮缠，真的和你说不清，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真的不开心了。”
“那你就告诉我嘛......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要亲你嘴巴了。”
关楚颐的力气根本反抗不过他，刚才那一下没亲已经算他在装乖了。
“……你去拿吹风机给我吹头发，我告诉你。”
“真的？你不准反悔，我现在就去拿。”他的眼睛马上亮了。
边应晖用插线板把吹风机接到走廊外面来，站在他身后打开了吹风机，手指温柔地穿插到他的头发里。
好像只有隐匿在吹风机的声音里，关楚颐才能说出这些话。他需要做点什么，不经意地谈起，才不会觉得是自己刻意地在埋怨什么。
“我不喜欢吃松鼠桂鱼，但我妈这人呢，如果骗她一辈子，她可能都不会发现，她没有这个眼力见。而骗骗她，刚好能让她比较开心。因为她已经过得很苦了，她老喜欢吃上海菜或江浙菜，是因为她老在怀念自己在上海的时光。而那个家里，除了我，就没有一个人会顾念她的心情了。”
“你看，我就说你不喜欢松鼠桂鱼这样的菜吧，我没记错。”
吹风机的声音很呱噪，他说得也不大声，他不知道边应晖听清了没，可是站在身后的人也没有追问很多，只是一边给他吹头发，一边用平常的语气应答他，这让他觉得放松了不少。
他没想到边应晖还有这样的一面，不知不觉，渐渐的越说越多，而头发早就已经吹完了。
边应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那个家里，关楚颐不叫沈如惠“妈妈”，而只能叫她“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