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上，林氏集团供应链板块及旗下经纪、电竞、科技和民宿四家子公司的情况和招聘岗位已宣讲完毕。”林靖一抬手看了看腕表，10点40分，用时和模拟练习时一致，“下面开始问答环节。”
他点开最后一页PPT，是他刚刚复核的时候加上去的集团整体业务构架图。
台下很多学生举起了手，林靖一向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做了个“请”的手势，顺手关掉了自己面前的麦克风。
男生站起来，托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林经理您好，我是大四计算机系的应届生。我想了解一下……”他顿了顿，在投屏上找到【知微科技子公司】几个字，“知微科技，就只是负责搭建集团供应链需要的动态跟踪平台吗？搭建好之后是不是就会裁掉员工？”
林靖一在他问“知微科技”的时候点了屏幕，页面跳转到知微科技的页面，轻微弯腰凑近麦克风，长指点开麦克风开关：“首先感谢你的提问，请坐。”
他回头抬手示意了一下屏幕，“先纠正一点，知微科技不仅是做集团供应链的动态跟踪平台，其他业务板块的技术基础设施也需要支撑和维护。经纪公司的艺人媒体数据、电竞公司选手实时数据和总结分析、民宿管理和供应链对接等等”
“其次，供应链和民宿管理软件内部跑通后，产品化对外销售，研发、交付、售后、销售都是需要人。”
“最后，我猜你想问的是‘如果业务量缩减，是否会因此裁员’。如果是公司发展原因导致架构调整，我们有内部转岗机制。欢迎会议结束后到门口摊位了解。”
“下一位。”林靖一把PPT翻回业务构架图。
“林经理，请问您说的四个子公司现在是什么阶段？进去是跟着从零搭还是已经有项目了？”
林靖一说：“核心团队已经到位，前期岗位以技术储备为主。”他把页面逐一点开，左手抬起压了压示意对方坐下。
“拾光娱乐经纪公司，CEO是从头部挖来的，金牌经纪带出过三位现在的一线明星。目前已签约三位新人，都签了影视作品拍摄。”他轻点一下鼠标，发出清晰的“嘀嗒”声。
“逸竞文化电竞公司，训练基地搭建好了，CEO和战队我已经在接触，明年上半年内会敲定。”
“知微科技公司，从集团IT部独立，基于集团供应链运作的WMS已经由目前技术人员初步搭设完成，后续会推进ERP。”
“栖居民宿是收购稳定运行15年的连锁品牌，目前已经在全国30%的旅游城市设点，两年内会推动青旅线和民宿P2P短租平台。”
“总结一下，四家子公司并非今年刚成立的新壳子，而是已经有人手在招揽新血液的状态。”
“下一位。”
“林经理，请问试用期工资多少？包住吗？转正率大概多少？”提问的男生问出了在座很多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门边的小李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拉响了警报。后排的陈杞瑶冷笑一声。
林靖一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往上翻到了倒数第二页，压低眉眼确认了页面的内容，“这位同学，试用期工资和住宿条件宣讲文件和你们手上的宣传册都有，需要占用大家的时间给你重复一遍吗？”林靖一的语气冷了下来。
提问的学生还站着，手里无措地拿着麦克风，想说点什么。
“试用期工资是转正后的80%，按岗、按面试后商定的数额。合同三年，试用期六个月，入职交五险一金，按法规标准执行。”林靖一耐着性子读了一遍PPT内容，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轮次点落，看得小李胆战心惊。
“至于转正率的问题，每个子公司情况不同而且不是一条硬指标，非要一个数值的话，平均是七至八成。”林靖一低头看了一眼水瓶外壁滚落的水珠，轻叹一声，语气放缓，“希望大家明白，试用期内你们和企业是双向选择的，我司的要求和待遇已经列明，各位也不妨想想如果正式入职，你们能做的是什么。”
提问的人讪讪说了句“谢谢”，挠挠头坐下了。
林靖一抬手看表，“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只穿了浅灰色衬衫的男生举手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些优等生的傲气：“林经理，能冒昧问问您的年龄和您是怎么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吗？”
台下发出意味不明的小声起哄和笑声。
小李站在门口位置，脸都吓白了，上前一步想开口。
林靖一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
林靖一抬眉看向那个男生，对比起男生语气里的轻慢，林靖一的反应更为冷淡：“我今年20岁。”
台下翻涌起更明目张胆的嗤笑。
林靖一的形象太年轻了，无论他的神情多么严肃、他宣讲的内容多么缜密、他的回答多么滴水不漏，也无法让学生坦然接受他年龄和职级之间的鸿沟。
“哈？你们林氏是派一个比应届生年龄还小的人来全省第一的Z大做招聘吗？”男生从同学的态度里获得了底气，全然忘了自己的应届生身份。
“抱歉，说明一下。虽然本人今年才取得学士学位，但在此之前已经着手处理林氏集团和加拿大业务的对接管理、经纪子公司的人选面试、电竞队伍组建和洽谈、民宿增设选点等事宜，今年内已经完成了集团轮岗。”林靖一停下来，拧开讲台角落那瓶已经不冰的水，很慢地喝了一口。
“今天我其实是以‘林氏集团执行董事、副总经理兼新业务筹备组负责人’的身份，在这里为各位进行招聘宣讲。”他握着那瓶矿泉水，食指指腹很轻地上下扫动，把水珠抹平。
台下突然陷入了短暂的静默，继而陆续传来类似敬佩、羡慕的感叹声。
秦娉婷一手捂住尖叫的嘴，一手死命地拍陈杞瑶的手臂，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陈杞瑶淡定地举起没被拍的那只手，拍了一**靖一的照片，发到宿舍群。
白敏秋低头翻看着手里小小的折叠宣传册，深蓝和白的主题色，没有大段的创始人和起家介绍，更多的是新方向介绍、招聘岗位和待遇。
看着就是很年轻的新姿态。
“对我本人人事安排有非议的，现在可以离开。”他用力地把矿泉水瓶按回原本的水痕位置，发出闷闷的“咚”一声。
林靖一扫视一圈，没有人起身。
他把PPT调到最后那页集团整体业务构架图，“感谢各位在繁忙的秋招季选择前来了解林氏集团，宣讲会到此结束。期待不久的将来和诸位在公司再见。今天现场只收取简历，不进行面试，对岗位有疑问的同学请到门口的摊位咨询。”林靖一调出他标准的笑容，微微弯腰鞠躬。
台下响起了礼貌性的掌声，有人拿着简历起身走向摊位，有人坐在原位翻看招聘手册对比屏幕上的内容。
人影憧憧间，后排传来女生清亮活泼的声音：“林总，请问您有女朋友了吗？”
各种姿态的人都静止了，目光全聚焦在后排站立的三个女生身上。
秦娉婷的手还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啾啾脸涨得通红，大气不敢出，枸杞扶额。
刚准备去摊位支援的小李折返回讲台，按开了麦克风严肃地回复：“这个问题不属于招聘内容，林总不……”
麦克风的鹅颈管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勾了过去，林靖一叹了一口气，眼睛微抬望向后排站着的三人，很礼貌地回复：“谢谢提问。”他按灭了麦克风的开关，手指贴着桌面收紧成拳，抵在桌上。
秋风围剿着窗外的秋叶，也穿过窗缝侵蚀进来。
林靖一扭头看向窗外，听着枯枝叶挣扎的声音，想到了她不曾停留的脚步，喃喃道：“女朋友……吗？”
小李顺着麦克风移动的方向看过去，内心哀嚎，沈助，你骗我，你说跟林总出来这趟活很轻松的！
秦娉婷放下了手，疑惑地看看枸杞，又看看啾啾，“帅哥刚刚算回答我了吗？所以他？”
啾啾轻轻收拢住她狂舞的手，“算的算的，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枸杞托了托眼镜，举起手机对着那张侧脸又拍了一张。枸杞一边低头打字，一边往外走：“走吧，再晚的话三饭就挤不进去了。”
啾啾听了马上拉住娉婷就跟上去：“走走走，今天一定要吃上三饭的白切鸡。”
来听宣讲会的学生都已经起身离开了。林靖一拔了U盘，再次确认电脑没有遗留文件。
桌面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喇叭】。
林靖一拿起手机走到窗边，背靠窗沿，点开接听。
“干嘛？”
“不干嘛，你今天不是在Z大宣讲吗？猜你讲完了给你打个电话。”
“猜这么准，你就承认你在我手机装了监控吧。”
“原来你喜欢这种，行，下次给你装。你是喜欢文字还是……”
“所以，打给我干嘛？”林靖一忙完工作，抬手把领带结往下扯松了一些。
“找你吃午饭，Z大图书馆对面简餐的芝士蘑菇……”
“芝士蘑菇奶油焗意面套餐，只需要22还送一份奶油浓汤，对吧？”
“对对对。诶不对不对，林靖一你怎么对那边的餐厅这么熟悉，也是你家开的？”
“神经。”
“那一个半小时后见，靖一哥哥~”
“嘟……”林靖一撇撇嘴，无语地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到门口的招聘摊位查看情况。
四个子公司摊位前咨询和投简历的人数不相上下，但还是不及集团公司的多。
小李是跟着林靖一的，心自然也更偏向于新业务这边，他凑到林靖一旁边，有点失落：“林总，大家是不是对我们新业务……不够信心啊？”
林靖一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垂眸看着摊位前往来匆匆的脚步，自信的、不安的、疲惫的、踌躇的。
但没有那种安静地踏过枯枝叶，却几乎要把他的心踩碎的步伐。
林靖一没有回答小李的话，只是轻拍了拍他的肩：“再坚持一下，今天辛苦了。”
应届生在意的问题不多，且临近饭点，过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咨询摊位就没什么人了。
林靖一抬手看表，11点45分。他拿出手机往招聘工作群发了下午的安排，朝正在收拾宣传单的小李招招手。
“林总，饭盒还有10分钟到，我等下和组员一起去校门口拿。操场那边的摊位我刚去看过，早上收了一些简历也进行了简单初面。”小李严格按照沈助的要求，提前汇报工作。
“饭盒你让其他人去拿，你先把今早收到的简历初筛一遍封装好，下午2点前把这边的布置移到操场的摊位，两边摊位至少各留两个人。我下午有事，摊位你主跟进，多出来的人手回公司准备明天H大的宣讲工作。”林靖一把刚刚发群里的事项又口述了一遍，想了想，“再给大家点个奶茶吧，今天都辛苦了。”林靖一低头按了几下手机，小李那边收到了到账提示。
小李扬了扬手机和唇角：“收到！”
秦娉婷好不容易在窗边找到啾啾和枸杞，她把文件和外套扔在枸杞旁边的椅子，人跌坐在对面大口喘着气。
旁边的啾啾递来纸巾：“怎么这么久，人很多吗？”
娉婷拿过纸巾胡乱擦着汗：“可不是嘛，林氏经纪子公司的摊位围满了人，我只是投个简历都挤了好久。”她抬头看向周围，“不过，三饭今天人怎么这么多，白切鸡有这么好吃？”
枸杞拿起汤喝了一口，顺便白了娉婷一眼：“是不是傻，离操场最近的就是三饭了，还是校外人员可以直接支付，估计隔壁H大的今天都来了。”
“嗯嗯，唔……你别说，这个姜葱汁味道是不错。”娉婷已经吃了起来，“谢谢你们帮我打饭。”
啾啾看着面前的白切鸡，有点没胃口：“知知一早上没在群里说话了，是不是又出去跑兼职了？”
娉婷也停了筷子，打开手机看了一遍，最新消息还是枸杞刚拍的林靖一的侧脸图片。
枸杞咬着筷子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半眯着，视线在啾啾和娉婷之间穿过，看向窗外。
坐在对面的两人疑惑地顺着枸杞的目光看过去，窗外紧邻操场，学校把规模相对小的企业安排在同一个区域。
正是饭点，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了，一些企业的摊位甚至没人值守。
那片区域只有章知知一个学生，她坐在一家本地小律所的摊位前面试，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背着相机，脸颊两侧的发丝已经有点乱。
从她坐下到对方递回简历，只花了不到两分钟。她双手接过简历放回文件夹里，站起来朝对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枸杞看得很清楚，章知知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失望或沮丧，只是这样盲目地离开那个摊位。
娉婷的手握紧了椅背：“知知真的去面律所的实习了，可是面试怎么这么快。”
“可是怎么穿着卫衣、带着相机去面试呀？”啾啾也不明白。
“我去找她吧，啾啾你再给她打个饭？枸杞看着位置。”娉婷已经自顾自安排好了，隔着玻璃看着知知接起了电话。
“和朋友玩得开心吗？”声音从娉婷和啾啾背后响起，她们回头，看到枸杞正举着手机通话。
“……”
“还好……”章知知那边的风声很大，她抽出手把碎发掖到耳后，换上了轻松的语气，“枸杞你们面试顺利吗？”
枸杞往后靠到椅背上，移开了眼没再看操场上的人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不仅顺利，还吃到好吃的了，你有空看群。”
娉婷投来疑问的眼神，打开群翻了翻，小声跟啾啾说：“不是呀，没发白切鸡的图啊。”
章知知吸了吸被风吹出来的鼻水，乖巧地答应：“好，我一会看。枸杞先不说了，我朋友叫我了，拜拜。”
枸杞放下手机，手指轻点了一下桌子，若有所思：“她说和朋友出去吃。”
章知知打开相机检查上午拍的招聘会照片，按照校宣传部以往的稿子，照片场景和数量都够了。她放好相机，正准备打开宿舍群看看她们说的“好吃的”，余逸的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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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副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