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秋 Z大多媒体室
“林经理，昨天OA发出的那版集团和新业务宣讲的PPT是各部门审核过的版本，请您复核。宣传资料和易拉宝我再去和学生助理确认一次。上午10点我们正式开始。”助理小李在讲台上给林靖一整理宣讲资料，抬头看见台下已经有学生陆续落座，语气变得雀跃，“沈助说，Z大很感激晏总这么多年一直支持母校建设，今年给我们林氏批了最大的多媒体室！”
“嗯，辛苦了。”林靖一的声音很平淡，丝毫没有被大学青春热烈的气氛感染。
林靖一今天是作为林氏集团新业务筹备组负责人来做招聘宣讲的，他站在讲台边接过小李手上的鼠标，修长的指节搭在滚轮上，低垂着眼逐页检查着PPT内容。
小李点了点头，很有眼力见地去外面检查宣传板，突然回头拿起手机很快地拍了一**靖一撑着手站在讲台边的照片，一边往外走一边疯狂打字。
群聊-行政部茶水间
李都不李：[图片]宣讲会巡回第一站——Z大我们来了！
行政部糖果盒：我们林经理这颜值，这身段。沈助，这身是新西装吧？@沈叙
李都不李：是吧是吧，明明和应届生差不多年纪，却帅得这么突出。[星星眼]
沈叙：……小李你冷静一点。@行政部糖果盒是的。
李都不李：帅就算了，林经理现在还在审PPT，够慎重的。
沈叙：毕竟是今年校招第一站，又是新业务板块第一次招聘，慎重是好事。
林靖一不知道他们在小群热聊，斟酌着改了几个表述，保存后直接拔了U盘揣到口袋里。他站直身，手扣着领带往下松了松，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已经坐了几十人的多媒体室，思考片刻，点开了林氏集团的宣传片投影到大屏幕上。
台下的应届生本来在三三两两闲聊，这下都把目光集中到屏幕，开始认真观看林氏集团的介绍短片。
林靖一隐在投影旁的暗处，检查了一遍设备，抬腕看了看时间转身迈开腿往外走去，他需要透透气。
Z**学院大三女生宿舍607
1床的秦娉婷已经穿戴好正装准备出门了，正对着镜子检查妆容。
“知知，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通知说今天是企业摆摊和宣讲会最多的一天，会有很多实习机会的。”
2床的白敏秋也回头看向章知知：“导员说已经帮我们向法律援助中心那边请假了，知知……你可以去看看自动化的实习机会的。”
章知知坐在离门最远的4床，她放下了手里的书看向门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的情绪很淡：“我……约了朋友。你们先去吧。”
3床的陈杞瑶已经拿好应聘资料站在走廊，听到她的话皱了皱眉。
章知知后仰了一些，目光在第一次穿正装的三人身上停留，扬起了笑脸对她们说：“娉婷、啾啾、枸杞，今天真好看，加油！”
秦娉婷放下口红，冲过来抱住章知知，隔空夸张地亲了她一口：“加油加油！你晚上要是有想吃的记得发消息给我，我给你带回来。”
章知知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轻笑着说：“好，快去吧。”
秦娉婷旋风一样揽着白敏秋高高兴兴地关上了门。
宿舍门把走廊的打闹声隔绝在外，章知知唇角和眼里的笑意消散了，麻木从角落攀上了她的脊柱。
她看着自己刚拥抱过秦娉婷的手，颤抖着伸向玻璃杯，紧紧地握着，却感受不到温度和质感。
宿舍安静下来后，她才听清不远处操场上传来隐隐约约热闹的声音，这次宣讲规模很大，大三大四的学生都早早到场寻求机会。
饮水机发出“咕咚”的气泡声，安静空间里的突然出现的声音唤醒了章知知，她松开了握着玻璃杯的手，掌心已经被杯口压出一道红痕。
她盯着掌心看了好一会，才伸手拉开抽屉，里面是她昨天打印好的简历，还有一本她的摄影作品集。
一个文件袋是法学专业简历，专业排名1，循规蹈矩的法律援助、公益法律咨询、校内模拟比赛。乏善可陈，也没有特别擅长。
另一个文件袋是机械自动化的简历，章知知只是辅修，没参加什么比赛和课题项目，实在是……让人尴尬，章知知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还有一本厚厚的摄影作品集，她小心地翻阅着那些自己拍的照片，还是在边角留下了一些指印。因为她想省钱，选了没这么好的打印机和纸张，打印出来的光影效果和想要的相去甚远。
手机震动了一下，有新的消息。
“知知学姐江湖救急！部长叫我去拍今天招聘会的照片，可是我昨天没课已经出来玩了！”
[图片]“看，跨海大桥是不是很漂亮！”
章知知点开照片，淘淘背对着跨海大桥，笑容灿烂，比了个耶。
她抿着唇想了好一会，还是打字回复：“跟你们导员请假了吗？”
淘淘打字很快，回复过来：“请了呀，是宣传部的例会我溜了。”
紧接着下一条：“学姐，我知道你退部了，但是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没有特殊的内容要求，能出稿就好！”[抱大腿表情包]
章知知想了一下，今天没有摄影助理的兼职，回了个：“好。玩得开心。”
淘淘像是知道她一定会答应，发过来一串亲亲抱抱的表情包：
“谢谢知知学姐，我就知道你最最最好了，简直是金庸梁老笔下的女侠现代版。等我回来给你带烤鱼片！”
章知知手指僵硬地捏着手机，失笑，想说现在大一的小孩子真有活力。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已经是金秋十月了，天朗气清，本该是她最喜欢的季节才对，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章知知看了一眼时间，招聘会已经陆续开始了。她换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把及肩的长发随手扎成马尾，从柜子里拿出自己买的二手佳能，斜挎在身后。
临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叠应聘资料，想了想还是把它们带上了。
多媒体教室和操场离得不远，很多学生都选择先去操场摊位多投点简历，到时间再去听宣讲会。
林靖一在操场入口的自动贩卖机按了一瓶水，弯腰去出货口拿的时候摸到了，水是冰的。
他皱了皱眉。
穿着正装的应届生成群结队地从林靖一身边的操场门进入招聘会场。他们没有规律地踩过草地上厚厚的枯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和枯枝回弹的响动。
林靖一握着矿泉水站起来，回头的时候，目光猝不及防被眼前的画面捕获。
章知知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黑色的布料把她的手背衬得格外苍白。白皙清瘦的脸藏在齐刘海和两鬓的碎发后，空洞的表情。一双杏眼隐在眉骨的阴影里，失去了焦点。
她双手把简历和作品集紧紧抱在胸前，身后背着相机，背挺得很直，顺着人群不疾不徐地朝他的方向走来。
她的脚步很轻，枯枝叶在她脚下只是发出了微弱的“沙沙”声。
林靖一下意识想转过身避开，余光却瞥见她从身边经过，脚步没有半点停留。
他的身体僵住了。
周围的喧闹突然褪去了，像海浪拍打沙滩后世界失声的那一秒。
林靖一回过身站在原地，看着她从遥远的记忆里走来，再一步步走入人群。
好像在看一部帧率很低的黑白默片，陌生人一个接一个从她背后经过，一帧一帧地，把她的轮廓撕扯得越来越破碎。
直到，再次消失在他眼前。
“章知知。”
三个字凝固在微张的唇边，她不是每周四上午在法律援助中心实习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靖一向着她背影抬起手，矿泉水瓶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掌心滑到手腕，冰凉的触感迫使他清醒过来，颤抖着的右手颓然落下。
瓶子外壁的水一滴一滴落到沥青路上，瞬间消失不见。
“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林靖一沮丧地低下头，勾唇自嘲地笑了。
她只是忘了他。
只忘了他。
小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在他身边小声提醒：“林经理，我们该进去了。”
林靖一把矿泉水换到左手，用沾满了冰水的右手抹了一把脸，趁着掩面的瞬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嗯”了一声，抬头看向天空：
“又到秋天了。”
秋风卷过空旷的操场，穿过招聘摊位，翻阅着那些被递出的，轻飘飘的纸。
人群中，章知知抬手把眼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似有所感地顺着动作转身回望。
操场的入口什么都没有，只有枯叶绕着行人的脚，盲目地打转。
多媒体室已经坐满了学生，走道上也挤满了拿着宣传单的人，好不热闹。
林氏企业是本市以供应链服务为核心的老牌实业，两年前上市。今年一下子打开4个不同板块子公司对外招聘的局面，很多大三大四的学生都慕名来寻找工作机会。
多媒体教室外，小李探着头往课室里张望，然后他开心地回头对背靠墙闭眼站着的林靖一说：“林经理，今天来了好多学生呀，这次招聘稳了！”他握拳做了个“YES”的庆祝动作。
林靖一深呼吸，捏了捏鼻梁，睁开眼看向小李。
他已经去洗手间整理过，额间和脸上的冰水已经干透，那双眼睛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只是深处藏了一丝茫然。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拍拍小李的肩膀，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进去吧。”
小李的直觉告诉他，今天的林靖一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虽然小李进行政组才大半年，筹备压力最大的时候也没见过那个样子的林靖一。
那张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脸被冰水打湿，眼尾泛红，眼神空洞又无助。
上午10点，林靖一关掉多余的灯光走上讲台，他轻轻拍了拍麦克风以示提醒。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整个教室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继而有人忍不住发出半句感慨，又马上捂住了嘴。
教室里唯一的光源投影在林靖一和他身后冷白的幕布上，强光和背景把他深灰色的西装衬得更深，领带的亮面暗纹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闪着光。
立体的眉骨挡住了直射的光，投下的阴影中藏着他习惯性下压的黑眸；鼻尖、唇峰和下巴在侧面成一直线；下颌线笔直，但又因年纪轻少了些锋利的冷感；仔细打理过的碎发投在幕布上，根根分明。
有不少人举起手机偷偷拍照，然后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低头疯狂打字分享。
“欢迎大家来参加林氏集团及旗下子公司招聘宣讲会，我是集团新业务筹备组负责人，林靖一。”林靖一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把小李准备的稿子反扣在桌面，点开PPT按照流程逐一讲解集团的发展，现状，未来发展目标及招聘方向。
他的声线偏低沉，顿挫有度，内容侧重点和节奏把握得很好，台下的学生渐渐跟上了他讲解的进度。
607宿舍的三人刚结束摊位面试，看多媒体教室热闹就进来了，好不容易才挤到后排站稳。
秦娉婷往讲台上一看，反手紧紧抓住了白敏秋的手臂，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啾啾，你看看你看看！”
陈杞瑶皱眉，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白敏秋跟着看向讲台，PPT上刚好翻到经纪公司的招聘岗位和薪资页面，她了然地点了点头：“嗯，确实挺高的。”
秦娉婷眼睛里满是赞许，不停地点头，顺势躲开了陈杞瑶的手。
陈杞瑶扫了她们两人一眼，没说话。
秦娉婷凑到陈杞瑶耳边，悄悄说：“枸杞，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帅，1米85大帅哥啊。”
陈杞瑶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我猜，1米88吧。”
白敏秋看着她们瞳孔震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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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校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