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 投军
马钱子正在歇中觉,连翘急急忙忙进来,叫道:“姑娘不好了。”马钱子闻声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道:“有啥事不能好好说?”连翘道:“我听老爷房里的丫鬟说起来,要给姑娘说亲。”马钱子忽的一下坐起来道:“说亲!给谁说啊?”
连翘道:“正是这事不好呢,是苏合香的侄子苏木。”马钱子道:“是哪个苏木啊,我咋听说有个苏木是宫里有名的乐师啊。”连翘道:“哎呀不是那个乐师,我说错了,是他堂弟苏子。”马钱子道:“啊,就那个纨绔子弟啊。”连翘道:“正是啊,怎么办呢姑娘?”
马钱子道:“哎呀,横竖不同意就是了。”连翘道:“姑娘,那苏子已经上门来提亲了。”马钱子道:“咱们去看看吧。”
来到前厅,马钱子撇着头悄悄看了一眼,小声道:“什么苏子,这不是五灵脂吗?你什么情报啊你。”连翘道:“我也没往这儿来,我也不认识啊,只是听说。”
只听马勃道:“不瞒少爷说,小女顽劣不堪,实不相配,还请少爷另外说亲事罢。”五灵脂笑道:“老爷,我也不是什么谦谦君子,这是家父让侄儿来说亲,我们正好相配。”马勃脸色一沉,一拍桌子道:“我好言请你出去你还听不懂了!你是什么做派当我没听说过吗?就你也敢来求娶?”
五灵脂道:“老爷莫发火啊,你们家女儿也是个女混混,我怎么就不能来求娶了?”马□□身指着他道:“给我滚!”五灵脂道:“老伯别生气啊。”马勃道:“我叫你给我滚!”说罢拿起凳子就往五灵脂身上抡,五灵脂吓得连忙躲过,撒腿就跑。
这里马钱子二人偷偷笑了一下,马钱子道:“这个老鼠屎也敢来提亲,真他娘的不要脸。”连翘道:“就是,老爷把他打跑了,可见老爷心里还是有姑娘的。”马钱子闻言鼻子一酸流下泪来,又怕人瞧见,偷摸擦了眼泪。
正说话间,听见马勃道:“小姐今日出去不曾?”有丫鬟道:“还不知道呢。”马勃叹了一口气道:“唉,是我经常忙,对她疏于管教了。你去她院子里看她在不在,若在家,叫她来见我。”那丫鬟答应着出去了。
马钱子两人在屏风后边撒腿就跑,跑了半路,听见有人传话说老爷叫过去,马钱子整理了一把头发,跟着过去了。
马勃见马钱子过来,笑道:“阿钱来了。”马钱子问安道:“父亲好。”马勃看了她一眼道:“看你的头发,怎么乱糟糟的,都是父亲不好,成日里忙于跑生意,不在家,对你疏于管教,眼见得你老大不小了,连合适的好人家都给你找不来。”
马钱子抿了一下嘴唇,低下头道:“父亲,是我不好,可是我现在还不想嫁人。”马勃道:“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你都老大不小了,该说亲了。你苏姨娘家的内侄子苏子,我看一表人才,又中了秀才,有前途的,也不算委屈了你。”
马钱子道:“就那个穷鬼,中了秀才好几年了也没进益,成日间吃喝玩乐,我不同意。”马勃道:“那都是来往应酬,怎么能叫吃喝玩乐呢?他如今来家里了,你见一面看看。”马钱子道:“没意思透了,我不见。”
马勃道:“难道你一辈子不说人家吗?我是对你有亏欠,害你不能说个好人家,如今肯有合适说亲的,你就见见吧。”马钱子道:“这人我知道,我不见。”
说话间,便有人报说:“苏子公子求见。”马勃道:“正好,让他进来吧。”马钱子闻言扭头就跑,碰巧苏子看到马钱子跑出去了,便叫了一声“表妹”。
马钱子跑的飞快,不一时跑回院子里了,不多时却见苏子也过来了,马钱子道:“站住,你别过来!”苏子道:“表妹,我是来说亲的。”马钱子道:“你给我滚!”苏子道:“表妹,我——”
马钱子飞快跑上了阁楼,却见苏子已经进院子了,马钱子急急忙忙收拾好随身衣物和金银细软,从窗子里跳下去到树杈上,又跑了一阵,翻墙出去了。这里苏子找不见她,只得起身告辞了。
这里马钱子跑出去不远,听见背后有人叫“小姐”,马钱子扭头一看,是马兜铃,马钱子道:“你如何跟着我的。”马兜铃道:“我听人说你出去了,我就赶紧收拾也出来了。”马钱子道:“现在有家不能回,咱俩去哪儿呢?”
马兜铃道:“小姐,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马钱子抿了抿嘴,道:“如今狼烟四起,江湖上也推选武林盟主,虽然没选成,不如咱们也去投军吧。”马兜铃道:“好,小姐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两人一行走着,到前边的集市上,逛了一回,忽然看见人群中有个人在跑,后边有人追,马钱子正在看热闹,不妨怀里有人扔来个荷包,马钱子低头一看,是个墨绿色的荷包,因在外跑惯了,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直把荷包一扔撒腿就跑,跑了没几步不妨肩膀被人抓住了,马钱子扭头一看,只见一位公子道:“好啊,小小年纪姑娘不学好,学人家偷盗。”
马钱子道:“你这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呢,你那钱包又不是我偷的,是那个人恰好扔给我了。”那人道:“你怎么这么巧啊,你们分明是一伙的。”马钱子道:“那人都跑了,你去追他去啊,你追我干什么?”
那人道:“你们肯定是一伙的。”马钱子道:“我都说了不是我。”那人道:“不是你你跑什么?”马钱子道:“我怕你误会,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蠢呐,钱包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那人道:“小偷儿,随我去见官。”
马钱子趁他不妨飞起一脚直踹他肚子上,道:“我可去你的吧。”眼见得那人倒地,马钱子撒腿就跑。一直跑了老远,也不见有人追上来,马钱子这才放松,气喘吁吁地瘫在路边休息。不多时觉得肚子饿,两人便计议着找个吃饭的地儿。
马钱子记得不远处拐过街角有个酒楼,两人便前往,上了二楼,要了一些酒菜,便坐下等候,不一时店小二过来了,道:“两位客官,你们点的鸡脚只剩一份了,那桌上的公子也要了,你们看谁要呢?”马钱子扭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原来还是刚才那位公子。
马钱子道:“我们来的时候那桌子上分明没人,他们分明来的晚,那自然是来得早的要。”那人道:“呦,真是巧啊,没抓住你,不想在这碰上了。”马钱子道:“我们吃饭呢,你别扫兴。”
那人道:“我看你也不像是吃不起饭的人,你说我误会你,你跟那人不是一伙的吧。”马钱子道:“当然不是,我跟你这蠢货没法聊。我们来的早,鸡脚我们要。”那人道:“好男不跟女斗,他们要就给他们吧。”店小二道:“好嘞,客官稍等。”
马钱子吃完饭,扭头看那桌上人已经走了,不经意瞥见窗外一个身影,马钱子定睛一看,果然是枸杞,因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便从窗台纵身一跃跳了下去,本来估摸着不算高,能稳稳落地,不想出去的时候打滑了一下,失去重心,正想着要摔一跤时,不妨底下有人接住了,马钱子定睛一看,那人还是刚才那位公子。
那人不经意看见马钱子的眼睛,就像翱翔在蓝天下的百灵鸟,清澈明净,无拘无畏,不觉得愣了一下,马钱子立马跳起来,道:“多谢了。”正准备走,不妨又被人抓住了,那人道:“好啊你,我还说你是被误会了,没想到你是个惯犯啊,你要不是偷人东西被抓,如何便要跳窗逃跑?”
马钱子眨了下眼睛,道:“怎么就跟你说不清了呢,我有事。”挣扎着要走,却无奈那人抓得紧,马钱子扭头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像绽放在朝阳下的野玫瑰,无尘无垢,灿烂无暇,那人只觉得心里一慌,打了个激灵,马钱子又挣扎了一下起身跑了。
马钱子猫在角落里,只听枸杞道:“姑娘好歹再给些,我赶考要用,等我考取功名,多少使不得的。”马钱子起身道:“好啊,一模一样的说辞,你他娘的又来骗人姑娘钱财。”枸杞不妨身后有人,扭头一看是马钱子,破口大骂道:“又是你,我不要她,她非要缠着我。”
马钱子上去一脚将其踹翻在地,道:“王八羔子,谁缠着你了。”又对那姑娘道:“姑娘你别信他,他以前都到处招摇撞骗。”那姑娘道:“你认识他?”
一语未了,只听有人说道:“好啊你,又在行骗!”马钱子扭头一看,原来来人是木蝴蝶和木芙蓉姐妹,木蝴蝶对枸杞踹了一脚,道:“阿钱,你怎么在这里?”马钱子道:“我在楼上吃饭,不经意看见这家伙了,我看他准没干好事,就下来看看,果然呢,木蝴蝶姐姐,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木蝴蝶道:“我是看见他往城郊方向来了,闲来无事,便跟来看看。”马钱子又蹬了枸杞一脚,道:“再敢行骗,小心我打得你满地是牙!”马兜铃追过来看了一会,道:“姑娘,是满地找牙。”马钱子道:“满地是牙,你懂个屁,牙都掉了还找它做什么?”
马兜铃道:“姑娘说的有道理。”
这里那位公子也过来道:“原来你还挺行侠仗义的,看来我确实错怪你了。”马钱子道:“我看你就是闲的,这会子还有功夫看热闹。”那人道:“咱们好歹也见过几次了,在下寻骨风,不知姑娘名姓?”
马钱子道:“那什么风,关你屁事,以后没事别来烦我。”寻骨风道:“那告辞了。”马钱子道:“别过,再见了。”
马钱子又和木蝴蝶叙一回话,木蝴蝶因问:“阿钱背着包袱要去哪里?”马钱子道:“说来话长,眼下狼烟四起,我们准备去投军。”木蝴蝶道:“啊,你们去投军呐。”马钱子道:“是呢。”
木蝴蝶道:“听说眼下战事吃紧,我们也有拳脚,不如我们也去投军吧。”木芙蓉道:“姐姐,我们还得照顾爹爹。”木蝴蝶道:“也是哦。要不这样吧,你在家照顾爹爹,我去投军。”木芙蓉道:“这事先不急,先回去跟爹爹商议一下吧。”木蝴蝶道:“也好。”几人又叙一回话,马钱子便起身告辞了。
两人一行走了几日,来到募兵的地方,管事的道:“怎么,你个小姑娘家家的,你要投军?”马钱子道:“别瞧不起人,我有拳脚,我要报效家国。”管事的笑道:“哦?你还有拳脚,耍一套来看看。”马钱子愣了一下,便在空地上耍了一套。
那管事的笑道:“不错,不过都是些花拳绣腿,这样吧,你要真想投军,就做个伙头军吧,你要同意便就好,不同意就请回家去罢。”马钱子眨巴眨巴眼睛,思索了一会,道:“伙头军也行,那就这么定了。”那管事的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姑娘家还是做伙头军稳当。”马钱子道:“多谢了。”
这马钱子在兵营待了一月有余,从不会做饭到摘菜洗菜帮厨,渐渐都习惯了,这日得了一个给将军送饭的差事,管事的道:“这给白将军的饭菜,好生送去。”马钱子领了命,待到军营中,一看居然是白芍,咧开嘴笑道:“三姐姐,怎么是你啊!”
白芍道:“阿钱,你怎么在这里?”马钱子道:“说来话长啊,我父亲给我说亲,我不同意,就跑出来了,左右没地方去,就想着来投军,现下里在这里做伙头军。”白芍笑道:“伙头军,你会做饭吗?”
马钱子笑道:“原先不会,如今都差不多了,就是帮帮厨,三姐姐你怎么就做了将军了?我听说给白将军送饭,我还想着是哪个白将军。”白芍道:“我也是来投军的,后来作战立了功,就擢升为将军了。”
马钱子道:“三姐姐你上阵杀敌吗?”白芍笑道:“对啊。”马钱子道:“能不能带带我,我也想去。”白芍道:“沙场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那功夫上了战场都难以自保,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伙头军吧。”
马钱子嘟嘟嘴,道:“那好吧。”白芍笑道:“若你十分想上战场,倒不如来我帐下伺候,你鬼点子多,兴许帮得上忙。”马钱子笑道:“真的吗?”
白芍道:“我现在就吩咐下去,把你调到我帐下。”
马钱子道:“三姐姐,你不是在相府过世了吗,当时我听说都伤心极了,一路小跑着要去吊唁,可是看门的不让我进,说起来真是气死我了。后来我就等着出殡送葬的队伍,跟到坟墓前头,前去祭拜,后来还去祭拜过多次。”
白芍道:“嘘,此事保密啊,我还没跟别人说过此事,如今只你一个人知道。”马钱子道:“三姐姐放心,我谁都不说。”白芍道:“下葬当晚就有人盗墓,说起来也是个江湖高手,把我给救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又叙些闲话。
过几日白芍前去议事,马钱子一进帐,看见寻骨风居然坐在首位,扭头便走,白芍见她出去了,便道:“阿钱,进来啊,你怎么走了?”马钱子没奈何,只得又进来了,寻骨风看见她吃了一惊,便问道:“你怎么在这啊?”白芍道:“你们认识?”马钱子看了四周,见徐长卿也在这里,随口道:“不认识,没见过。”
寻骨风道:“装什么蒜。”马钱子道:“你这蠢货怎么坐在这里?”白芍瞪大眼睛,道:“阿钱,不得无礼,这是右相家的公子,是营里的少帅。”马钱子吃了一惊,也没再说话。大家便商议正事不提。
回去路上,白芍因问他们二人如何认识,马钱子便就投军路上之事备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