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探望
罂粟摘下耳上的红耳环,月季进来道:“小姐,奴婢听说--”“大理寺石少卿对公主大不敬罪仗责下狱。”罂粟摘左侧耳环时停顿了一下,愣了一愣,恍然回过神,仍旧摘耳环。
“奴婢还听说--,石少卿因小姐之故拒为凌霄公主驸马,惹公主大怒--”。罂粟刚摘下的右侧红色琉璃珠耳环一恍神掉到了地上,发出叮铃铃一连环声响,月季又道:“按说,这石少卿对小姐情深义重--”。罂粟道:“胡说什么,我们为堡主效命,岂会顾及儿女私情,我们之间,绝无可能。”一边说着,一边捡起耳环,放在妆奁里。
月季道:“话虽如此,奴婢听说,那凌霄公主绝非等闲之辈,当初硬是不肯和亲,加封了芙宁公主去的,如此变弄风云,难保她不会为此来找小姐的麻烦。”罂粟道:“随她,兵来将挡,来了再说。”月季收拾了茶碗盖几,服侍歇下了。
这厢初是掌灯时分,只听门外有人吵嚷,“姑娘,咱们这里真是不接女客,姑娘--”是红姨的声音。“说了我是凌霄公主的人,此来有公干,再多说话,封了你的青楼。”说话间声音已近了。
凌霄推开房门,耳上的橙色流苏耳环因为疾走的缘故尚且前后摇摆,凌霄向右微微歪着头,打量着罂粟,罂粟穿一身红色蔷薇花茜罗纱裙,头上挽着垂云髻,髻上簪着一朵绯红半开的玫瑰绢花,右侧简简单单戴着一支金丝玫瑰心的流苏金钗,看去只觉冷艳,装束并无繁复风尘之感,心里暗暗叹道“果然是个美人,不是俗物。”
罂粟施礼道:“奴婢不知公主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殿下恕罪。”凌霄近前几步,眼里一道寒光闪过,扬手便要打人,谁曾想罂粟出招奇快,霎时间便抓住了凌霄的手臂,凌霄也是一怔,却挣脱不得,罂粟开口问道:“奴婢愚钝,与公主殿下素未谋面,不知何处开罪公主,还望公主明示。”
凌霄冷笑一声,道:“素未谋面?素未谋面也不耽搁你狐媚惑主啊。”罂粟向红姨使个眼色,红姨便带一干闲人出去了。
罂粟道:“奴婢贱籍之身,不知何处开罪公主殿下,奴婢罪该万死。”凌霄道:“你少装蒜,我找你有何事?石决明对你倒是情深义重,若不是你狐媚蓄意勾引,他如何会不惜性命触怒皇室。”
罂粟道:“公主殿下息怒,奴婢确实见过石少卿几面,但只是点头之交,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连交情也谈不上,说情深义重,奴婢不知此事,着实惶恐。”
凌霄早已运开招式,一拳往罂粟面上打去,罂粟早已察觉,挥手接招,凌霄踢过一凳,罂粟翻身一脚将其踢过,摔在墙上乒乓作响,凌霄自桌上拂过一个瓷杯,罂粟抬脚鞋掌心往下一扣,翻到脚背踢回,凌霄拿扇子摔至墙上,罂粟一个天鹰斡旋,一招接过凌霄,凌霄措手不及,罂粟不知何时手中已有匕首抵着凌霄的脖子了。
凌霄道:“你确实不是青楼女子,你究竟是什么人?”罂粟道:“在青楼的不是青楼女子又能是谁?”凌霄道:“我不跟你绕圈子,你是什么人,究竟跟我也没有半文钱关系,你只管告诉我,你跟石决明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之间,究竟是勾结呢,还是的确互生情愫,非君不可?”
罂粟放下手中的匕首,道:“公主殿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与石少卿只是见过几面,并没有什么交情,奴婢不敢,也没有必要欺瞒公主。”
凌霄道:“这次算我信你,只是他为了你,宁可赴死。”罂粟道:“公主此行,是想让奴婢劝说石少卿?”凌霄道:“你果然很聪明,我就说他能看上的人,绝非凡品。”罂粟道:“公主言重了,只是奴婢尽力而为,结果如何,悉听天命。”
凌霄道:“好,此事本不怪你,多谢。”罂粟躬身施礼道:“奴婢恭送公主。”凌霄说罢起身出去了。
月季道:“小姐,咱们真的要去看望石少卿吗?”罂粟道:“能不去吗?”月季道:“咱们为什么要帮她?”罂粟道:“你瞧她,虽然高高在上,也可怜见的,如今肯低下脸面来求咱们,可见也是伤了心了。”
月季道:“听说她使的瞒天过海的伎俩,这也能算计,恕奴婢多嘴,闹到这样的局面,多半都是她自己作的。”罂粟道:“好了,事已至此,若是不去,难保她不会来烦扰,多说无益。”月季道:“是。”
凌霄哭丧着脸,来到秦太后身边,秦太后微微一笑,问道:“呦,我的乖女儿这是怎么了?”
凌霄一听见秦太后问,仰着头哇的一声哭出来,秦太后扭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宫娥,见她们都垂着头不做声,凌霄放声大哭了半天,秦太后见她哭的伤心,也不敢多言,就这么坐着看她哭,眼见她哭了半天了,红着眼睛趴到秦太后腿上,抬头哭道:“母后你说的对,牛不喝水强按头,强扭的瓜不甜,他真的不喜欢我。他宁可坐牢也不肯跟我在一起,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是真的不喜欢我。”说罢又趴在秦太后腿上放声大哭。
秦太后吃了一惊,良久才小声问道:“乖女儿,怎么回事啊,怎么做了牢了?什么罪名?”凌霄渐渐住了哭声,抿了一下嘴,道:“他不愿与我在一起,还出言顶撞于我,我便以以下犯上,欺君之罪将他收入狱中。”
秦太后不敢做声,笑道:“我的乖儿,母后有事处理,你先到寝宫休息一会,母后过会儿去看你好不好。”凌霄哽咽道:“好”,太后便命宫娥服侍公主至寝宫休息。
这时唤人问清原委,竹沥将比武之事前后原委悉数说了。秦太后道:“我早知道什么比武挂帅都是噱头,里头定有猫腻,不成想居然是这孩子在玩闹,也罢,选出来前几名必定都是人才,万众瞩目之下,受封授职倒也是一桩好事,省的那些匹夫说朝廷不任用贤能”,“不过石决明这个事情也真是的,总得有机会找个由头把人给放了,欺君之罪可是死罪”,秦太后将手敲了一下桌子,舒了一口气道:“算了,此事还早,先放放吧,吩咐下去,叫狱卒好好管待,切莫动刑。”
凌霄本来歇了好一阵没哭了,见秦太后走进内堂,一肚子心酸委屈一股脑又涌上来,忍不住又放声大哭,秦太后笑笑,走过来,坐在榻上,凌霄一头扑到秦太后怀里,放声大哭,秦太后抱着她道:“好孩子,不哭了啊,母后在这儿呢。”
凌霄闻言却仰头哭的声音更大更伤心了,秦太后见她这样,又好气又好笑,有点心酸又有些心疼,眼眶里泛起一丝泪光,喉间哽咽了一下,仰起头眨眨眼,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抽出手帕拭了一下眼泪,抱着凌霄在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凌霄哭了一阵子,渐渐好些,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秦太后,秦太后看见此情景,又觉得好笑,不由得笑出声来,凌霄支棱起脑袋看着她,道:“母后你笑什么?”
秦太后笑道:“你怎么不照照镜子,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邋里邋遢的,泥猴子一样,看着怪丑的,我便忍不住笑了。”
凌霄闻言破涕为笑,一下子笑的一下,吹出来一个鼻涕泡,秦太后见状仰面哈哈大笑,凌霄也感觉到吹出来了一个鼻涕泡,眼里还含着泪,哈哈大笑。
秦太后笑了笑,吩咐道:“来人呐,服侍公主梳洗更衣。”早有几个宫娥进来端着洗漱之物服侍梳洗。
凌霄梳洗罢,坐在秦太后身边,眼泪不觉又流了下来,秦太后笑道:“哎呀,我的乖乖宝贝儿,刚梳洗完,怎么又哭了。”
凌霄含泪道:“母后,你说是不是真的不会有人喜欢我了。”秦太后笑道:“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咱们公主生的那是貌美如花,是本宫才貌双全的宝贝儿,怎么会没有人喜欢呢?谁能娶到咱们公主啊,也不知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昏暗的牢房里,石决明抬头看到罂粟,穿一身水粉色衣衫,挽着随常的坠云髻,髻上簪着一朵西府海棠花,一侧簪着一支黑檀木底粉晶海棠花样粉琉璃的步摇,禁不住泛起一抹笑意,道:“你怎么来了?”罂粟微微一笑,道:“来看看你。”
石决明嘴角上扬,微微又深刻的笑了一下,道:“你随常淡妆素裹的衣妆,甚是好看。”罂粟不由得笑了笑,道:“公子此时还有心情调笑”,“是凌霄公主托我来的。”石决明收敛了笑意,淡淡的看着墙角不作声。
罂粟微微一笑,道:“我只是奇怪,我们萍水相逢,你说你喜欢我,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石决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因为你的眼睛里流淌着和我一样的孤独。你的眼睛,冰冷里有一分柔情似水,看人一眼,便勾魂摄魄,再细看,才发现是黑暗中渴望的那一点光明。”
罂粟正色道:“凌霄公主过来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说我们就没什么事,连话都未曾说过几句。”石决明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心里有我吗?”
罂粟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没有。我不过一介风尘女子,心里能有谁?”石决明道:“那你来做什么?”罂粟道:“本来凌霄公主,身份尊贵,又非庸俗之辈,她若想胁迫我,我又有什么法子,但是公主没有胁迫我,更没有要求我做什么,只是来问了我们是怎么回事,就走了,她自知行为偏颇,并没好意思来看你,因此托我来看看你,可安好。”
石决明道:“多谢公主记挂,草民一切都好。”罂粟哂笑了一下,“我本不该多嘴,只是觉得你大好前程,何必为了一些不值当的事,自断路途。事已至此,公子也该想法子出去才是,凌霄公主也知道你的意思了,她也并非心胸狭小之人,没有放你出来不过是没有台阶下罢了,你若肯低头认个错,英雄自有前程,困在这个地方,也不是长法。”
石决明道:“多谢姑娘。”罂粟道:“告辞了。”
大门外月季接着,问:“怎么样”,罂粟道:“也还好,只是现在公主骑虎难下,谁敢劝她放了石少卿,她自己更不好放的。”月季道:“小姐,那咱们还要帮他吗?”
罂粟看着远方道:“公主的意思,自然是想找个台阶”,“你去给秦艽将军送个信。”月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