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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被子男友24

近日以来,四层侧楼频繁传出响动,散播不少的流言蜚语,总而言之,得出的结论就是侧楼闹鬼,那里以前是先主人家的卧房,后来双双亡故,甫洛下令把它连同先主人的所有东西全给锁起来,无人进出。

相安无事好多年,直至一年三次的清扫,第一次是由五十岁的女仆前去,正要按开门把手,但门却自动打开了,窗户没有关,狂风乱舞,电闪雷鸣。本来想打开灯清扫卫生,一道闪电忽然划破天空,盛亮的光芒将宽阔的陈设照射得一丝不苟,女仆眯着眼睛,看清书桌前竟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

第二次,住在楼下的女孩半夜迷迷糊糊间听见楼上传来咚、咚、咚声,像有人趴在地板上玩弹珠,后半夜的响动愈加强烈,好奇的本能驱使着她走上楼去。侧楼的门前,门并非自动打开,而是被人从里面拉开。回去之后,女孩连夜生了场大病,一觉醒来后交代实情,女孩父母请来家庭医生给她看病。医生却说女孩先天有梦游的症状,所说的实情可能是臆想出来的,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此事因此也造成恐慌,谁都不愿意去四层侧楼打扫卫生,简直是块烫手山芋被抛来抛去,最终落入闻若鱼的手里。

闻若鱼对闹鬼的传闻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一门心思也在死去的可莉身上,无心顾暇其他。

红宝石宫殿四通八达,空屋一间又一间,从外表看就是座鳞次栉比的建筑,置身在黑暗之中像是被女巫诅咒的高塔城堡,光爬楼梯和穿梭拱门就已经消耗闻若鱼不少力气,爬山虎密密的延伸至整面外墙,连片点光景都毫无遗留。

闻若鱼按住把手往下拧时,发觉另一只手中空荡荡的,于是折身去拿了扫把和簸箕,不知何时,那扇严丝合缝的门竟开了一条小缝。她没有多想,径直走进去,屋内环境并没有想象中的很脏,反而极其干净,处处透着古朽的气息。

柜子旁有张合照,胶卷古旧,并无颜色点缀,闻若鱼捧起来看,中间的小男孩雪肤红唇,头发卷翘,露出格外厌世的神情。这是张全家福,要是猜的没错,两旁笑得灿烂的夫妻应该是罗威德的父母。

迟缓片刻,闻若鱼便用抹布轻轻擦去玻璃表面的灰尘,打扫过程中,似有东西掉落,不重不响,砸在地板上,她惊了一下,听位置应该是琴房,她放下抹布往另一端走去,隔着桦木板的门,就见浑身素绿,背后伸展两对羽翼的精灵正埋头大口啃着苹果。

“好吃,好吃!”

说实话,自从见过阿克罗精灵,闻若鱼已经习惯这个世界有多物种的存在,但依旧控制不住好奇,想要再靠近一点看清楚它真正的模样。

忽然,绿精灵顿了顿,抹干净嘴角的碎渣,展开长臂去够桑葚,奈何臂长短小,又不肯多移几步。下一刻,那颗和它同样高的桑葚忽然腾空,绿精灵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张硕大的人脸就浮现眼前,正好奇地盯着它。

闻若鱼刚要捉住它,绿精灵便疯狂逃窜,速度奇快,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星芒顺着绿精灵逃窜的轨迹而留下痕迹,她落寞地收回手,本来想抓住它,借此倾诉自己的心事,看来也是无缘。

已是漆黑的深夜,闻若鱼没有回到地下的住所,而是去往后院的秋千上,思绪一刻不停地放空,明明想要思考问题,脑袋却一片空白,面庞情不自禁泪流两行,她承认这一刻太痛苦了,想把多个月以来的委屈、怨恨、劳累、痛楚在一个漫长的时间内完全放泄。

谁知,情绪刚发泄一半,连泪水都没流下,不远处就传来莱奥西多醉酒的自言自语,只见科尔切夫在一旁搀扶他,两个大男人行走在庭院的鹅卵石小路上,跌跌撞撞,莱奥西多酒劲发作哭的像个小孩,道:“你说我是不是失败的父亲?邻里笑话我,女儿讨厌我,连他们都鄙视我、看低我。”

科尔切夫无奈道:“主人家,你喝醉了,我还是扶你去休息吧。”

莱奥西多深吸一口气:“没关系,笑我也好,讨厌我也罢,我的确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无所事事的酒鬼。起初以为只要三个女儿幸福就好,也能圆了我在她们母亲死之前做的承诺,但一切的一切好像又不是我想的那样。”

科尔切夫嘴笨,半天才吐出:“别这样想,至少卡罗琳不会这样怪你。”

就在这时,莱奥西多忽然展开双臂,犹如天空中翱翔的鸟儿扑腾着双翅,乱晃乱撞,科尔切夫在后面慌乱的追。恰逢此时,迎面袭来三人,中间的男人脸色乌云密布,步履匆快,两名侍从低着头颅,一副紧张颤抖的模样,生怕惹怒他。就在这一瞬间,莱奥西多没长眼,迎面撞向那个男人。

气力较大,莱奥西多原地转了一圈,晕头转向栽倒进附近草丛里,额头的疼痛愣是让他酒醒三分。科尔切夫想也没想,冲进草丛里,忙把莱奥西多拉起来:“主人家……”

“你没事吧,少爷!”

那两名仆从立即把科尔切夫想要说的话给抢先说了。

罗威德捂住额头,半面侧脸掩映在暗影下,神色痛苦的样子同时令他的愤怒更上一层楼,其中一名侍从冲上前,大喊道:“走路不长眼啊!撞到我家少爷没看见吗?!”

科尔切夫慌忙道歉。

罗威德怒道:“滚开啊!”

那名侍从匆匆退下。

他捂住一只眼,另一只眼转向科尔切夫:“真是不怕死!我一定要拔了你的皮做成人皮沙发!”

莱奥西多似乎没察觉危险即将来临,同时闻若鱼也注意到另一边的情况,刚要快步上前,却见莱奥西多比她早一步来到怒气冲冲的罗威德面前,打了个充满酒气的饱嗝。

罗威德脸色骤然铁青,忙捏住鼻子,挥挥手往后退一步,一脸的嫌弃。

莱奥西多笑呵呵道:“对不起啊,小伙子,我酒喝太多了,我这就给你道歉。嗝——”

他一步步地逼近,罗威德一步步地后退,驱赶道:“滚!谁稀罕你的道歉!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点拉开这个酒鬼!”

莱奥西多终归比侍从快,伸手拽住罗威德两边风衣竖起的领子,认真打量他许久,即便罗威德快把后腰仰成一百八十度,却依旧抵挡不住来人的热情。莱奥西多笑道:“你真的非常英俊,可惜我的大女儿嫁了,二女儿也嫁了,嘿嘿,那我把我的三女儿许配给你吧。”

罗威德快要疯掉了。

侍从疯狂拉扯莱奥西多的手臂,场面一片混乱,闻若鱼也加入其中,想要把莱奥西多和这小阎王给分离开来,但忽然场面诡异一静,罗威德的情绪由愤怒转变为惊恐,闻若鱼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松开双手。于是众目睽睽,莱奥西多腹部一抽,低头吐了罗威德一身。

“啊!!!我要杀了你!!”

紫藤厅里的紫藤花遮天蔽日笼罩住整片穹顶,中间置了一架水晶色施坦威,袅袅的咖啡香飘满整间茶厅,卡罗琳局促地坐在柔软的红色沙发中,底部的触感太柔软,柔软到不切实际。

萝丝吹散咖啡的香气,紧接着女仆递来一盒精致的檀香木盒,抽开发现是各种各样的糖果,卡罗琳看了一眼糖果又看了一眼姐姐。

萝丝道:“你不必拘谨,卡罗琳。你不是最喜欢吃糖了吗?”

虽然卡罗琳天不怕地不怕,甚至对人人避之不及的罗威德都敢针锋相对,唯独害怕单独面对她的姐姐,总感觉她们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卡罗琳小心翼翼地掂起一颗粉红色的糖握在掌心之中,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吃糖还是喝咖啡,奈何咖啡香气太迷人,她从来没喝过这种东西,于是捏住杯柄喝了一口。

苦味瞬间从口腔弥漫开来,她再也顾不得拘谨,忙将那颗糖含在嘴里,这才驱散蜂拥而来的苦涩。

萝丝笑了一声。

其他女仆也跟着笑起来。

卡罗琳小小埋怨道:“姐姐,你怎么喜欢喝这种东西。”

萝丝道:“人是会习惯的,只要习惯咖啡的苦味,你就会爱上它。”

卡罗琳想来一辈子都不会喜欢这种苦到舌根仿佛生锈的水。

萝丝接着道:“你要试试钢琴吗?”

卡罗琳歪头,道:“可是我不会弹。”

下一刻,一名衣着燕尾服的钢琴师款步而至,落落大方的朝着她们完完整整地鞠躬,随即指节在琴键来回跳跃,弹下一首肖邦的夜曲。

欢快清脆的音乐短暂摄住烦恼的心事,卡罗琳似乎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愉快。

曲毕,钢琴师默然退下离场,萝丝突然问她:“为什么之前做女仆的事情没和我说?”

沉默片刻,卡罗琳道:“我不想让你为难,姐姐。”

萝丝道:“你也知道我是你的姐姐。从小你就和海蒂玩得最好,对我永远是惧怕的,可为什么呢,我想不通,卡罗琳。”

卡罗琳绞着衣裙,不敢去看姐姐黯然神伤的脸,思考片刻,她才道:“我也不知道。可在这个红宝石宫殿里我知道你的身不由己,包括存在的偏见与打压。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只是想来看你,不止我,还有父亲。这些年来你与二姐的消息渐渐减少,而父亲一日日的老去,还有那只陪着我们长大的狗狗德萨,无论隔多远,我们的血脉始终是一条线。”

萝丝喉咙仿佛有什么被堵住,干涩道:“这些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卡罗琳道:“都还好,只是下雨天偶尔屋顶会漏雨,灌进冷风,有一次父亲受寒病倒,我连钱都没有,还是我自己把你送回来的礼裙给卖掉,才换回点钱看病,姐姐你会不会怪我,穿成这样子来见你?”

萝丝顿住,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没钱吗?”

卡罗琳想了会儿,才笑道:“也不能没钱,你还记得我们那只牛吗?它又产仔了,挤出的牛奶能够让我们抵御整个严寒。”

萝丝的神色慢慢冷下来,想起当初甫洛娶她的时候,她要让甫洛立下的誓言,就是让她的妹妹和父亲永远不会挨饿和受冻,每个月要寄钱回去,不定时修补屋舍,可到头来却成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谎言。

萝丝道:“那海蒂呢?”

卡罗琳道:“自从送了批仆人过来,她也杳无音讯,寄出的信件从来也没有回过。可惜,我付不起这么多人的工钱便给他们卖身契,让他们回去。只要安吉和科尔切夫留下来。安吉是孤儿,无处可去,我就让她留下来帮我做些事情。”

萝丝扯出一抹微笑:“卡罗琳,有时候善良并不是件好事。我还没问你,上次你的脸怎么晒成那个样子?”

卡罗琳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说出来,似乎面对姐姐她就这样毫无保留,但萝丝的脸越听越冰冷,没想到整座红宝石宫殿除了那些夫人,连仆人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终究委屈受得太多,萝丝竟硬生生地忍气吞声,她什么都做不到,唯独曾经梦寐以求的穿漂亮衣服、鞋子、花不完的钱,嫁个富有的丈夫,全都实现,可为什么会过得那么失败、痛苦呢。这些年里,她满身疮痍,疲惫不堪,连孩子也失去一个,落下下雨天就会头疼的毛病,得到想要的却不如从前自由开朗,她实在想不明白。

须臾,萝丝恢复漠然,牵出一丝笑,道:“卡罗琳,你喜欢罗威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