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前来,克劳斯是遵照萝丝的命令来找卡罗琳的,碰巧撞见眼前凌乱的一幕,眼皮一跳。一天的忙碌已经让他无暇再分心来处理眼前的事情。台阶之上,克劳斯傲然俯瞰道:“你们两个真是无法无天,完全不把红宝石的规矩放在眼里!卡罗琳,你和我来。”
佩罗洋洋得意地扬起头冲卡罗琳抛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众所周知,克劳斯惩治奴隶的手段向来严厉,虽然卡罗琳身份要比奴隶尊贵,可事先罗威德下令让所有人好好照顾她,所以并不知道克劳斯会如何处理她。可眼下,其他人都在静候着克劳斯的惩罚,他为人狠戾,绝不会留情,上次因有女仆偷吃食物,直接拔掉舌头,再令女工用线把嘴给密密地缝上,活生生的饿死在屋子里。克劳斯接着道:“其余人全部关在小黑屋里饿三天!以示惩戒!红宝石宫殿不需要犯事的奴隶。”
安娜毕恭毕敬道:“明天红宝石宫殿将会有一场天鹅表演,要是全关进小黑屋里,恐怕人手会忙不过来,招来夫人的责问。”
克劳斯眯了眯眼道:“人手不够?新买的一批女仆还没有送到吗?”
安娜低眉顺眼道:“还是需要先调教一下,暂时不能为红宝石宫殿提供服务。”
克劳斯冷酷笑了一下,捏住安娜的下巴往上挑:“对啊,面对桀骜不驯的野兽是需要调教一下的。安娜,你可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这次新来的女仆以及这些老成员,你把长相身材优越的挑出来一批。”
安娜紧皱眉头,她向来知晓克劳斯独断专行的性子,故意绕了个弯道:“难道不按以前的方式一起调教吗?”
克劳斯松开手,眉眼冷酷道:“主人吩咐的,照做就是,不要问东问西,多说多错,我教你的全都忘记了吗?”
安娜默然垂首,即便三言两语化解奴隶们当前的危机,却隐隐有种不详的感觉笼罩心头。
此刻,卡罗琳走了过来,安娜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目送卡罗琳随行克劳斯一同远去的身影。
穿梭一间间彩色廊屋,红宝石宫殿的日常看似繁琐其实也非常简单,只是得心应手后,会觉得是换个地方消磨时间而已。行至一间偌大的衣帽间,克劳斯停顿下来道:“卡罗琳小姐,请进吧。身为红宝石宫殿的贵客,衣着自然不能寒酸。还有容貌,我已经请了专业的化妆师为你打理。”
卡罗琳思考一阵,没想太多,便道:“多谢。”
距离上次的晒伤已经过去许久,那层皮褪得差不多,即便仍然有残留的症状,但经过化妆师的巧手护理,基本消失的无影无踪。粉刷沾上高光轻轻地挥舞在鼻尖、眼侧进行一个提亮,当下时兴的唇彩被密封在一只小罐子里,化妆师拿起小刷子,稍微沾取,涂抹唇间。
妆容落成,下人推来挂满华服的衣架,全是昂贵丝绸的衣裙,卡罗琳几乎被迷住了,世间上没有女孩会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因为家道中落的原因,她从来不敢表达出对美丽的欣赏,生怕为父亲增加负担,可这一刻,卡罗琳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有爱美的权力,抛去粉色的、绿色的、最终挑选了一件深蓝色裁字裙。
美丽是种负担,至少在卡罗琳眼中以为,需要束腰,把腰肢变得纤细;需要裙撑,把巨大宽阔的裙摆给撑起来;还需要一双适配的高跟鞋,不得不说这才是真正的刑具。
等一切结束,鸟儿齐齐站在窗户边缘叽叽喳喳吟诵着歌,而装扮好后的卡罗琳几乎让所有人叹为观止,像是从丑小鸭一下子蜕变成了白天鹅。化妆师感动地赞叹道:“天啊,实在是太漂亮了,卡罗琳小姐若是去参加天鹅表演必定能艳压群芳!”
闻言,卡罗琳只是微微一笑,正要出门时,却发现克劳斯不知所踪,眼里闪过困惑,四处张望,叫住了一个刚路过的男仆,让他帮忙带路。
行走在空荡的走廊,闻若鱼摸着耳边的发髻,情不自禁想起被子为她亲手扎辫子的一幕。正在这时,另一边的廊下忽然浮现一道熟悉的人影,仔细一看,正是马夫科尔切夫,满打满算也有半个月不见,时间一转眼可真是快。科尔切夫现在承担着饲马的职责,此刻他正与一队卫兵交涉,仔细看就会发现交涉的两名人员正是上次跟在上将两侧的卫兵。
因昨日骤雨急疏,狂风打雷,劈倒花园的阳棚铁架,压倒大片的花苗,本来该交由年轻力壮的男仆去干,然而天鹅表演需要场台搭建,并无人手空缺出来,再加上克劳斯催的紧,闻若鱼不想挨罚,思来想去只能求助科尔切夫,他光看着就力大无穷,想必一定能为她完成任务。
闻若鱼提起扫把走了过去,这才注意到两名卫兵也齐齐地看向她,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威严,反而异常和善,他们是科尔切夫从前宫殿里的卫兵,与科尔切夫相识。此次前来,除了随行上将来完成任务之外,还有一件事,便是马匹因水土不服的缘故致使一连几日上吐下泻,精神萎靡不振,非常需要让有经验的人去察看情况。
科尔切夫一如往日的热情,招手道:“嗨,安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两位老朋友,琼密和杨。”
稀奇古怪的外文名字听多了,闻若鱼头一回听到单个的名字,她好奇道:“杨?”
左侧的卫兵兴奋冲上来,右手搂住旁边的脖子,热情洋溢道:“是的,我全名叫杨·卡伦德园树!你叫什么名字?你是科尔切夫的朋友吗?红宝石宫殿里有没有最好吃的蜂蜜柚子膏!”
闻若鱼脸色一阵抽搐,未免太热情了,她扶额道:“科尔切夫,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科尔切夫笑道:“当然可以啦,女士的邀请,作为男人怎么能忍心拒绝呢?”
琼密却皱眉道:“可是我们迫切需要你去帮生病的马匹去看病,目前为止已经死了三匹马。照这样下去,恐怕耽误回去的进程。”
科尔切夫为难道:“这样啊,可能对不起了安吉,我无法答应帮你这个忙。”
闻若鱼善解人意道:“没关系,等你忙完,再帮忙也不迟。”
杨说:“简单啊,琼密你与我一起帮这位漂亮小姐的忙,科尔切夫你去治疗马匹,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让女孩子失望的事情我可做不到!”
琼密道:“要去你自己去,好不容易匀出来的休息时间,我才不想白白浪费掉,再见!”
见他转身要走,杨立刻勾住琼密的肩膀往回拉,眉弯颜笑道:“休息就是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可耻的!你白天睡觉,晚上也睡觉,有一句话叫作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琼密道:“呵呵,那我恨不得生前生后都长眠。”
杨的为人太过热情奔放,一点也不排外,闻若鱼从未见过如太阳般炙热的男生,险些招架不住,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黏着琼密说东扯西,天上飞的地上游的,都要不厌其烦讲一遍。
从只言片语中,闻若鱼得知杨的年纪十七岁,琼密更小才十六岁,年纪轻轻就晋升卫兵,足见前途无量。杨是靠在角斗场以第三名的优异成绩入选成功,而琼密是被捡来的,一直养在上将旁边,明明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却比一般人更彰显沉稳。
乌金西坠,刚工作完的女仆整齐地从长廊下一排排地穿梭,准备回去休息、吃饭,闻若鱼还要和杨、琼密两个人齐心协力扶起阳棚铁架。杨忽然半蹲下来,面露惋惜道:“真是可惜了,这片被你们孕育完整的花苗。”
闻若鱼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拍手道:“没关系,它们没有像你想象中那么娇弱,一夜之后,还是会重新生长的。”
杨讶然道:“好神奇,我就欣赏这样非常澎湃的生命力!”
闻若鱼道:“不过要谢谢你们帮我的忙,我口袋里有些花,你们要吃吗?”
杨抬起头,看了一眼同伴道:“花?还能吃吗?”
怕他们不信,闻若鱼主动取出一朵刚顺手摘来的花朵,摘掉叶片,对准嘴里猛吸一口,点了点头:“挺好吃的,不尝尝吗?”
琼密思索片刻,率先伸手讨要,闻若鱼把花朵递给他,对照着她的方式,也吸了一口,花蜜丝丝在口腔里荡漾开来,十分的甜美。
杨着急道:“我也要!我也要!好好吃,你再多给我几朵,我带回去分给兄弟们去吃,他们几个大老粗这辈子肯定没吃过花,哈哈哈!”
琼密制止道:“你要那么多,是想把花园全给薅空吗?”
杨道:“你管我呢!这可是我兢兢业业工作的酬劳。”
刺耳的欢声笑语打破楼层的寂静,偌大阴暗的卧房之中被子从床上悄然苏醒,他把手从脸上移开,起身站在半圆形的窗户旁,橙红的阳光红得刺眼,他双臂环于胸前,侧靠窗边,脸色明暗交织的隐于光线中,漠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望。
一阵子后,再放眼看去,窗户旁的人如风吹过,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