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今晚居然这么刺激呢,学舍可没有被异象闯入的经历。
这事儿这么带劲,一会儿要怎么讲给管事听呢?
绘声绘色?
要加上表演吗?
三人拍了拍柳相言的肩膀,问候了一句。
谁承想,这一拍直接把人拍倒在地,刚刚还把异象干掉的人,眨眼间捂着脖子倒在地上。
脸色青紫。
怎么还有第二关?
三人傻了眼。
柳相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前冒出一阵黑星星遮挡视线,而且不单是四肢,躯干同样麻嗖嗖的,身体里好似有一根铁棍在里面搅。
“我去,又晕了!管事怎么还不来?”
禾年快跑到门口,只见一个身影飞奔过来,手上还拎着个中年大夫。
“快快,赶紧看!”
晓文管事帮大夫把药箱打开,擦了把汗,扭头问传信的卓尔:“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睡梦中突然扑通一声,起来发现他倒在地上,好像窒息了一样,尝试着给他辅助呼吸,效果不佳;紧接着我们屋里闯进了不可见异象,应该是被他用手段消灭了。他刚才醒过来,现在又晕过去了。”
旁边两人连忙点头,罗慕补充了一句:“还以为在任务中被人暗杀了呢,卓尔的信鸟最近有点懒,总是就近了求救。”
晓文管事没有理会这句废话,只盯着大夫的表情。
大夫捻着胡须,抬头思考一阵,低头沉吟,半晌,晓文管事急了,“能不能救?”
大夫给了他一个谴责的眼神,又摸了一会脉,从箱子里掏出一包银针。
“情况邪门了点,不过他不是第一个发生这种情况的人,他的病理特征和异象反噬表现的效果差不多,能治。”
异象反噬一般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构建的异象太过庞大难以控制,另一种,构建产物太虚幻欠缺真实,构建者自己产生了怀疑。
如此诞生的异象,存在短暂却破坏性极强,超出能力范围的部分首先会挣脱其主,随后填充其形体的虚构能量失控,异象会因此消亡。
而剩余的混乱能量无处宣泄,退回到构建者体内,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造成打击。
柳相言的情况有些异曲同工,虽然不是他自己构建,但混乱能量进入了他的体内,同样对身体构成了威胁,归根结底,症结是一样的。
大夫唰唰唰在他身上扎满了细小的银针,紧接着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银胆,顺着银针的走向,一圈又一圈地转。
管事的来了,人也有的救,刚才还紧绷绷的三个人一下放松下来,纷纷乖觉地搬了小板凳,在一旁排排坐。
他们盯着大夫缓慢的动作,呼吸都跟着放缓了。
银胆在银针的上方不断环绕旋转,不一会,银针逐渐变得黑红,慢慢往银胆的位置流动。
罗慕受不了这样的节奏,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三个果子分了,咬得咔嚓咔嚓响。
“这怎么跟中毒了似的。”
大夫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听到他的话回了一句:“二者效果差不多嘛。”
说话间,银针上面已经凝聚出一大团黑血。
大夫趁机说道:“给拿个结实的容器过来。”
什么样的容器算结实?
三个人分头行动,各自拿来了不同的东西:一个缸子,一个钵,罗慕拿的最大,他拿了个大盆。
“看什么?我这盆可结实了。”
大夫一点没犹豫,立刻将黑血甩进大盆。
浓厚的黑血一落入盆中,便沸腾般翻滚起来,大夫说道:“手脚麻利点,找个水塘倒进去,或者直接连盆扔掉。”
“啊?”罗慕傻眼,这大半夜的找个水塘,别里面有什么水鬼之类的东西。
晓文管事果断接过大盆,端着飞快地从窗户走了。
他们三人立刻跑到窗户边看。
晓文管事脚踩着一只大机关鸟,在一片树林中找到个废弃的雨池,直接连盆扔了进去。
砰!
罗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盆上了天。
混乱能量在人体内还算有得控制,毕竟他们这样的人,本身行走在虚实边界,能量虚实相交,破坏性有限;一旦到了体外,闯入现实中,造成的破坏呈几何级数增长。
暗自腹诽大夫又没说实话,瞧着里面变形严重的盆,只能回头交代物资处的人,重新给罗慕发放一个盆了。
返回学舍,大夫指挥着罗慕搬动伤患。
“体内肯定有残余,一般能自己消化,用不了多久就会醒。不过如果有什么不好的,过来找我。”
某处的客栈内,一个黑衣人睁开了眼睛,惊怒交加,“老子的黑白无常怎么会死?!”
召回唯一存活的小鬼,点燃了香引。
香引模糊看不真切,依稀认出地点在常春山内,学舍附近。
天一亮,晓文管事在任务处发布了照顾病人的任务委托。
任务处这时候没什么人,禾年鼻子灵,一大早在这候着,等任务往外一挂,他立刻接下,笑嘻嘻地对晓文管事道了声谢。
柳相言一昏迷就是一天。
禾年他们仨虽然找了个课上,但不知为何,课上一直心神不宁。
总有事情发生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到学舍。
门半掩着,里面不时传来人声。
禾年一把推开门。
屋里各处站着六个人,拿着纸笔写写画画,记录些什么。
“什么人?闯进我们屋干什么!”
为首的那人头也不抬,“我们接到信息,你们这里有人故意杀死了别人的异象,特来调查。”
卓尔看着他们衣袖上霜花的标志,眼睛一眯,“功过司?”
“有点眼色。既如此,还不赶紧过来配合?否则查清真相,自有你们好果子吃。”
“嘶……禾年,这是哪里来的装货,你知道吗?”
罗慕腮帮子嚼着两颗花生说。
“刚知道,确实挺能装。”
功过司的人还等着他们诚惶诚恐,没想到他们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立刻恼羞成怒,“来人!立刻把这三个人拿下,严加审问!”
卓尔眼睛不眯了,冷笑道:“你们不是功过司!”
禾年瞅着他的表情,立刻转变了态度,拉着罗慕站在身前:“哪来的冒牌货,在这冒充功过司的人?”
里面有人动作一顿。
卓尔目光扫视屋内的人脸,“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功过司的袖章是一圈霜花,但你们忽略了,不同的霜花位置和排列都不同,你们身上的,没有一处对应!”
禾年大声附和:“还说你们不是冒牌货!”
罗慕往前一站,交替攥紧拳头,指关节咔咔直响。
柳相言对屋内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此时他正深陷群蛇的围剿中。
他本以为意识回到身体就没事了,没想到回过神时,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处山洞。
顺着山洞往前走,周遭的气息逐渐不再潮湿,有了一些热乎气儿。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微光,他忙连滚带爬过去。
然而到了附近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个十分细小的出口,悬在他的正上方。
借着外界的光线,看得出来,这里应当是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很深,垂直落差得有四五米。四壁虽然是土,却没有着力点,即便能爬上去,也无法够到洞口。
不知外面有没有人,他喊了几声,不知传出去没有,倒是外面,一点声音都没传进来。
连风声都没有。
怀揣着期盼等了一阵,柳相言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原路返回,朝着山洞的另一头走去。
另一头大约是山洞的中心,呈圆盘状,环顾四周,除了来时的路,隐约可见另外两个山洞,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方。
奇怪,山洞里应当是黑漆漆的,为什么他什么都看得见?
正纳闷奇异的光源何处而来,山洞里突然传出声音。
“窸窸窣窣……哗啦啦……”
起初还是小声,转瞬间汇聚成了令人心惊的声浪,好似地下暗河决了堤一般,乌泱泱地来了。
水?
这里距离地面不过十米深,这里的暗河这么浅?
一股寒意冲上天灵盖,他猛地钻进刚才进来的山洞,企图躲过流水的冲袭。
憋在这里那就真的完了!
潮水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他刚到洞口,‘潮水’已经来到脚边。
竟是一群蛇!
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钻出来的蛇群,首尾相衔,挤挤挨挨,浩浩荡荡地朝他爬过来。
鳞片摩擦的声音令他汗毛倒竖!
此刻若是有火最好!
极度恐惧中,他脑海中浮现出所有着火的画面。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默念着虚构理论,回神时,手中多了一个燃烧的火把。
这种情况下,虚构能力还能生效?
既然如此,那么:就让这里遍地都是柴薪吧!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群蛇,脑海里勾勒着木柴的形状和燃烧的温度。
蛇群一阵骚动,然而……
地上什么都没出现,甚至一根柴火棍儿都没有。
为什么?
是构建场景的能量不够,还是设想的场景存在漏洞?
按照虚构理论,越是着急的情况下,越容易出现细节丢失的情况,这要怎么做?难道给每个柴火棍上都想象出年轮和纹理?
这么做根本来不及呀!
多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虚构出的火把也快要燃烧殆尽。
柳相言不得不将目光放在纸新娘的红盖头上。
红盖头能杀死异象,而且他总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不是现实,不知道它是否能应对现在的情况呢?
尽管心中犹豫,他仍在感应到红盖头后,立刻将它转起来抛出。
和预想中的结果完全走向了两个极端,红盖头轻飘飘地落在领头的蛇身上,红艳艳的,像一件装饰。
蛇首扭动两下,将红盖头抖落在地。
群蛇昂起脑袋,红信子吐出来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是对他的嘲笑。
柳相言气笑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什么行?靠身上的一层若有若无的薄光吗?
对了,还有一层薄光来着,虽然不知道它究竟有什么作用,丘先生说它是守护神的庇佑。
可它如何发挥作用?摆设一样,无法主动控制,无法指挥防御,在这群蛇面前,还不如纸新娘的红盖头好使。
仿佛看出了他黔驴技穷,群蛇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伴随着熄灭火把掉落的声音,冰冷滑腻的鳞片彻底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