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年君主壮志宸,兴国之愿比海深。
纵观九州华夏士,谁唤风云掌乾坤?
今日常朝极其庄重,君臣百官同殿议政。只见天子赵顼,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腰束排方玉带,足蹬乌皮靴,款款步入垂拱大殿,举足踏上金龙御椅。数名内侍左右恭立,掌管传宣奏递,多位武官立于殿内东西两隅,身佩刀剑,皆着公服,个个雄姿威武。殿前阶下,禁卫分列殿庭、殿门两厢,手持仪刀长杖,满堂赫赫轩昂。御座近前,殿庭当中,唯有两府宰枢、三司掌计、开封府尹、两制儒臣与一众台谏官员,得以入内奏对。丹墀chí以下,诸臣分班而立,四品以上紫衣,五品、六品朱袍,七至九品服绿,尽皆持笏,依次候旨。
君王临朝,社稷金昭,天人之表,光耀九霄,只见赵顼龙眉凤目,神采英姿,此刻端坐龙椅,纵观群臣,一派君临天下之风,更有不怒自威之势。眼见殿廷当中,群臣端凝庄重,皆俱风采仪容,大宋文教鼎盛,科举取士,朝野上下向来注重学识气质,讲求神态举止,士人读书养气,自身各带儒雅气度。就听赵顼一番洪声亮语,回旋在大殿之内,响彻于群臣之耳:“天下何其不幸?短短四载,我大宋两遭大难,仁宗、英宗先后龙归霄汉。自朕承袭皇位,不敢懈怠朝政,唯盼国盛昌隆、天下安定。诸卿多是才德兼备的前朝老臣,数年辅政安邦,皆为国家栋梁。如今,先帝国丧之后,正值国困民穷,财政难通,卿等上书奏禀,也都是陈说弊政!列位臣工,除国之疾患,解民之万难,朕愿广开谏言,盼与诸卿共谋长治久安。”放眼望去,文武济济,赵顼看那一副一副的华发苍颜,一个一个的后起之秀,但求朝中英才为国悉心筹谋!
百官身形端直,各自敛容屏息,只见年近古稀的宰相曾公亮面圣直谏而苍声出言:“启奏皇上,我大宋立国百年,国泰民安,代代明君,兴国爱民,奈何不测风云,频频降临。连年旱涝灾害,屡屡频发,使我大宋国民应接不暇,以至积弱积贫,财政穷困。陛下,积弊久矣,国势难支,臣以为,我朝唯今之际,倡行改革为益。”至尊威严,圣意明断,端坐在上的赵顼目视群臣而当众咨问:“列位臣工以为,我朝哪些政弊,如今急需改革?”民艰国困,病积愈深,一国之君唯有对症开方,才能下药治本。
大殿当中,片刻安静,只见总揽天下财政的三司使韩绛,排众而出,一派庄严肃穆:“陛下,当今国势,改革财政最为迫切,朝廷支出无度,国库连年赤字。根据前任三司使包拯统计:真宗乾兴年间,国库收入约有一亿五千零八十万余,支出约有一亿二千六百七十六万余;仁宗嘉祐年间,国库收入约有一亿二千六百二十五万,然而收支相抵,已是耗尽存余;英宗治平年间,国库收入一亿一千六百一十三万余,支出一亿二千零三十四万余。往昔国用饶足,今则掏空府库,已是入不敷出。陛下,我朝物产虽丰,每年收入充盈,然则支出无度,国库岁无余储,常此以往,一旦突发战事灾荒,让我大宋何以御患安邦?”所谓三司,下辖盐铁、度支、户部三署。盐铁司掌管工商税收、盐茶专卖、矿冶、河渠与军器事务;度支司统筹国家预算,调度粮草,核算国库收支;户部司掌管田赋户籍、仓储以及官员俸禄。三司使韩绛总领三司,执掌天下财赋。统司国计,谙熟收支,满怀忧虑的韩绛早想改制革新,但却最怕志未难伸。
一番震颤之言,使得忧思朝政的赵顼愕然惊叹:“库空财竭,民力日缺,我大宋何至财政无余?如何有此巨耗开支?”年过花甲的枢密使文彦博,随即出列,当众解开迷团:“陛下,长年旧症累积,朝廷实属无奈之举,我朝北有契丹、西北西夏、吐蕃、羌部、西南诸蛮,更有南疆交趾,屡生战事,为了稳定西北,防范蛮夷,我大宋必定连年招兵,各地厢军与京城禁军,所招数量更是逐年递增。早在太祖开宝年间,国家军队陆续招兵约有三十七万人;太宗至道年间,已是六十余万人;真宗天禧年间增至九十余万人;待到仁宗庆历年间已经达到一百二十五万之多;先帝英宗治平年间,招兵也有一百一十六万人数。皇上,供养军需每年都要支出国库收入的一半以上,所以导致,民力日益唯艰,财政必陷艰难。”赵顼听此陈述,不禁一声惊呼:“穷我国者,原是冗兵之弊,可是这些养兵千日之军,西北南疆御敌之时,却是胜少败多,何以报国呀?”募兵日增,兵额过重,赵顼想此国势,深虑庙堂财政,当真忧心忡忡。
国用日繁,民力维艰,皇帝倾听谏言,群臣畅所欲言,此时朝中文武百官,似乎都有改制革新的一腔迫切宏愿!
就见同知谏院范纯仁跨步出列,他一心承父之志,针对官场时弊,主张限制荫子,稳固国家根基:“陛下,当今吏治败坏,更有冗官存在,未经科考的官僚子弟不学无术,常以父祖荫恩进入仕途,处理政务毫无建树,照常耗费国库俸禄,但是,这些庸碌之流,居官治事,毫无准则且相互推脱,竖子无功得官,任职期满依旧升迁。朝中根据吏部统计,真宗之时,朝野文臣武将不到一万;仁宗之时,不过四十余年,已经达到一万八千余人,增近一倍。多年以来,朝野冗官,行事碌碌无为,只知制造是非,诸多浅陋之辈,一旦身居高位,难免糊涂行事,为了升官图利,必然无所不用其极,可是此等俗吏庸官,年复一年,竟是有增无减。陛下,俗语称:世上官多不太平,上耗国储,下累黎庶,如此臃肿官制,不能不加整治。”范纯仁说完此言不由暗自长叹,他只求父亲范仲淹的兴国护民之愿,能够功成无憾地得以实现。
面对病积百年的当今大宋,天子赵顼更知肩头任重:“范卿言之有理,想我中原大国,地域辽阔,郡县星罗,分布众多,身为地方长官,最是职责重大。一州一县,一城一池,万众生灵,谋求生计,绝不可以付与庸官俗吏,我大宋国祚绵延,虽有万里江山,可是一旦若被庸官俗吏,挥霍民膏民脂,朝廷不察不治,必将动摇国体。朕绝不允许这些蛀虫恶徒,窃取国民财物。”初登帝位的赵顼向来认为,一国之君,擎天踏地,理应爱民如子,兴国有术,只叹奸佞之徒,贪心不足,必须对其严法惩处。
看到君王兴革有志,更让臣子跃跃欲试,又听殿中丞苏轼,公然向上言事:“陛下,我朝除去冗兵、冗官、冗费之弊,每年赐于辽国和西夏的银茶布匹,也是一项固定开支,仅靠农商税收,焉能填满诸多支出无度。朝野上下,已然弊患积深,倘若任其守旧因循,必将遗祸后世子孙。”赵顼幽幽垂思,不禁缓缓点头:“苏卿言之有理,遥想太祖太宗,历经百战而取得天下,只求大宋千秋兴旺,黎民百姓富足安康。庙堂图治,远略当施,扶危济世,于斯之时,朕愿当朝立志,定然革新治弊,唯愿列位臣工,与朕同心同德,进献治国良策,以图全面改革,务在强兵富国。”皇帝勃勃雄心,臣子人人振奋,本次朝会过后,朝野内外争相论事,群贤奏议纷起,呈现蓬勃之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8章 28百现积弊,群论竞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