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脉脉面如菜色,眼珠子左右滑动观察身边人的眼神,又将目光投向林掌门,“爹,别说了,我还要不要面子?”
林掌门林山恕偷偷瞥了言谕一眼,随后又看了下宣容,叹气道:“罢了,林脉脉你先回自己的院子。”
他来之前,大长老和二长老就告诉他言谕这个祖宗跑到鹤门来了,而且带了个资质非常不错的小姑娘来。
得知消息,他既开心又担忧。
本来心情就复杂,又看到自家窝囊小儿子在第二关被人耍的团团转,更是一口老血窝在喉咙里差点吐出来。
林脉脉心知没法再争辩什么,只是更加讨厌言谕,所以走的时候恶狠狠地白了言谕一眼。
他觉着言谕自己心眼多也就罢了,还给身旁的姑娘给带坏了。
“二位小友,天色尚晚,可以先早些休下,明日便可入门领取令牌,或有机缘认下你们的师父。”林山恕将复杂的情绪掩盖下来,恢复成以往掌门端正的姿态。
宣容知进入一个不错的门派是件极其不易的机会,更别提拜一位好的师父了。
心中满是希冀,她恭敬地向掌门作揖,“多谢掌门。”
更多谢他没有因为他的儿子失利缘故,而迁怒他们。
林山恕摆了摆手,便不做多留。
回去的路上,言谕和宣容一前一后走着。
少年长发高高束起,随着走路轻轻摇晃,发冠垂下的红绳也随着摆动,绳尾的流苏时不时扫到宣容放在身前的手上。
宣容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她想着言谕是仙门弟子的身份,而且是青缪宗最厉害的凊圣仙尊的关门弟子,同她进鹤门必然是有风险的。
言谕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她,“困不困?”
宣容摇了摇头。
“不困的话,带你去看星星。”言谕语气轻松,眉目松弛,一扫最开始的疲惫感。
“看星星?”宣容不解,“方才我们呆的地方不是可以看到星星吗?”
“有个更好的地方。”
言谕兴致极好,拉着宣容就往鹤门最高的塔上跑。
这座塔是鹤门众弟子一起学习法术口诀的地方,占地不大,却是极高。
少年拉着姑娘翻到了塔顶,顶子瓦片固定严实,微微倾斜,不妨碍人坐。
越高离天空越近,鬼界的夜晚与人界的也不同,站的高才发现星云有几片是红色的,不是诡异瘆人的红,是雾蒙蒙的,淡淡的,裹着星星点点,有些迷幻的红。
“言谕,你怎么知道鹤门有这么个地方?”宣容坐下来,感受轻柔的风拂过面孔,真心好奇。
“因为我从小就在鬼界长大呀。”言谕抬头望着天空,黑亮的瞳仁里星云流转,“我就是鬼界的人。”
他该以别的身份去仙门了,但是他不想走之前瞒着宣容。
宣容默不作声,可是心跳动得很快,因为联想到前世,突然知道别人的秘密,她心觉冒犯。
“明天起,我会离开鬼界一段时日。”言谕从腰间掏出个掌心大小的玄色令牌,上面刻着深红色的符文,“鬼界有半个地盘我还是说得上话的,贴身带着,应该可以帮到你。”
宣容看着少年的眼睛。
这张略带乖巧感的脸上却挂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没有接过,还在消化他的话。
“愣着做什么?”言谕单手撑着瓦片,身体向她跟前挪动半个身的距离,“又沉迷我的绝世容颜?”
“你倒是十分自信!”宣容忙回过神,微红着脸扭过头。
“自然自然。”言谕语调轻扬,心情很好的样子。
宣容垂着眼眸,眼神忽闪,“可是你为什么这般帮我?”
他们也就只认识了七日。
她重生了,可郁师兄总不会重生过来帮她呀?
“你还记得前几日救的狐狸吗?”言谕将手中的令牌抛着玩。
宣容轻蹙眉头,“记得。”
少年弯着唇,脸上笑意不减。
他接住最后一抛的令牌,“是我。”
宣容猛地抬头看他,“啊?”
“我就是那狐狸。”言谕笑眼弯弯,倒真有几分狐狸的模样。
宣容迟疑片刻,与狐狸的亲昵互动画面一幅接一幅地涌上脑海。
她爆红了脸,热意窜到耳根,又顺着窜向脖子,乃至全身。
言谕将令牌贴在她脸上,“帮你降降温。”
“怎么,怎么可能?”宣容眼泪都要吓出来了,还是不敢相信。
他是开玩笑的吧?
少年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将令牌翻了个面继续替她降另一边脸的温度,模样投入且认真。
许久,宣容才消化掉这个事实。
她沉默地接过言谕的令牌,“谢谢……”
“客气了。”言谕见她愿意收下自己的东西,开心地躺在塔顶上,“每年七月份月圆的时候会变成原型,和普通狐狸没有多少区别,我是鬼同狐妖在一起生下来的。”
宣容侧过身看着身旁闭眼养神的少年,心中还是有好些问题想问他。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她并不喜欢窥探他人的秘密。
可是又十分害怕类似狐狸这件事。
这也太羞耻了。
幸好她脸皮不算薄,也幸好言谕脾气还挺好。
难怪上辈子也只遇见那狐狸一次,也难怪郁师兄对她格外的好。
善意真的会让人心存感激……
宣容低头摩挲着还带着温度的令牌。
言谕嘴角噙着笑意,将她拉下一起躺着说起鬼界历来的趣事。
翌日清晨。
宣容是被小幽魂喊醒的,她完全忘记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屋。
急忙起床推开门,见是一只飘在空中十分肥硕的橘白猫,嘴的一圈毛色格外深,飞得有些吃力。
“新,入门,的弟子要到…”它累得喘气开口,“到中庭台集合。”
说完,丢给她一张鹤门的地图。
宣容冲它点点头,小猫又飞向别的院子去了。
“倒是蛮辛苦的。”她叹声气,将地图打开找到中庭院的位置,记住路线后便回屋收拾梳妆。
她换了套粉色的窄袖裙,底下搭配了一条白色裤裙,穿的简单利落,方便行动。
因为鹤门每晚都可以参加入门关卡,所以每天早上中庭院都会有新的弟子参加入门仪式。关卡里表现好的,在入门仪式就可以被师父选中成为内门弟子。
宣容怕给言谕添麻烦,令牌随身带着,但只敢塞在衣怀里。
到了巳时,台上便站了七个人,除了言谕,人也是齐了。
宣容瞧了瞧,都是年轻的面孔,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
其中一姑娘和一少年倒是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为什么,就是长得挺好看的,赏心悦目。
台上几人不敢大声说话,提前认识的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直到掌门和五位长老到来。
仲卿和庞忝跟在林山恕身后,眼神一直在宣容身上,只是目光写满了遗憾。
“骆哥哥,今日掌门他们都到齐了,应是要收徒弟吧?”身着汉白玉色的漂亮姑娘凑到黑衣少年身侧问道。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很是可爱。
“寒寒先不要说话。”骆少年眉目朗润,气质偏孤傲,说话却很温柔。
小姑娘咬着下唇,乖乖点头。
林山恕召了一本卷轴,打开照读了关于恭贺天涯海角来他鹤门拜学的弟子,内容很长,讲的时间也比较久。
但是大家耐心都很足,认认真真地将掌门的话听完。
语毕,进入第二个环节,发放弟子令牌,与鹤门弟子需要用到的日常物件。
宣容接过东西,将令牌拿在手里看。
鹤门的令牌很有特色,莹白色的,一手可握的单翅模样,上面刻了啄着尾羽的白鹤图案。
她还在欣赏令牌,身侧便响起了庞忝的声音。
庞忝来到姓骆的少年面前,问道:“可愿做吾的徒儿,吾最擅操控各种法器,亦可将自身灵力运用到极致。”
少年一眼便认出了是哪个长老,连忙掀袍下跪,“弟子骆夏拜见师父!”
庞忝将骆夏的令牌点了下,令牌里面流转着蓝色的光泽,正是代表了二长老徒弟的身份。
收了一个弟子,庞忝心满意足地领着骆夏来到台前。
宣容的手指蜷起,身体紧了紧又放松下来。
庞忝的本事正是她期盼学习的……
不过也没关系,能进一个可以正常修炼的门派已经很好了。
柳寒见状,攥着袖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几个长老。
仲卿见庞忝收了弟子十分兴奋,又知晓柳寒表现不错,第一关捉了很多仙灵,于是朝娇滴滴的姑娘伸出手。
柳寒提着裙摆小跑到仲卿面前,抱着繁琐的裙摆跪下,“弟子柳寒拜见师父。”
仲卿颔首,将她的令牌点化成转着紫光的模样。
收了两名弟子,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大家都知道没戏了。
宣容倒在五人里显得格外轻松,倒不是不期盼,而是已经习惯了。
柳寒害羞地看了骆夏一眼,随后微微扬起精巧的下巴怜悯地看向剩下的五人。
林山恕做了个深呼吸,走向了宣容。
宣容微微睁大眼睛看向来人。
众人里骆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眉头皱的紧紧的。
因为林掌门已经十年没有收徒了。
“我不是认你做徒儿的。”林山恕来到宣容身前,声音很是亲切,“我替一位贵人转告,想认你作徒,他十分厉害,也十分尊贵,你可愿意?”
宣容怔了片刻。
她有点不敢相信。
这里还有比林掌门更厉害的人物吗?
她在惊愕中缓缓下跪,稳住心神,在敬畏中缓缓开口,“弟子宣容愿意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