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艾知声音发抖，“是他们逼你的，对不对？是迟载吗？他知道我在你这里，所以逼你退位，对吧？！”
艾知拉住兰亚的手腕，怎么也不敢相信兰亚刚刚说的话。
见兰亚不说话，艾知反应更加激烈。
“不行，我不允许他们这么欺负你。”撂下话，艾知冲动地就要跑出去，但被许云声拦住。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迟载！我要去找他说个清楚！”艾知拼命挣扎，许云声紧紧扣住她，不让她动弹。
“小爱！这是我自愿的！跟迟载，还有其他几个区都没关系！”
兰亚开口，这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所以不要去闹，不要再回去找迟载了，好吗？这个决定是我思考很久才做出来的。”
从不向外示弱的兰亚竟然有了一丝哭腔。
“你这样做会让我又开始动摇，我怕我这样做并不是个好决定。”
“可是我没办法，皇区要活，第一区的百姓也要活，全天下的百姓都得好好生活下去。”
“如果我退位，能让世界太平的话，我不做这个皇主，也没有什么关系。”
兰亚的话让艾知停止挣扎，她呆呆地转过头，本要推拒许云声的手慢慢缩了回去。
许云声见艾知情绪冷静下来，才松开她，但眼神始终并未放松警惕。
犹如一个卡顿的机器人，艾知缓慢地转身，她不可思议地抬头凝视兰亚。
好半天，她才试探地，惊讶地问道：“你当初差点要被你的兄长和弟弟杀害，忍着一口气才坐上皇主的位置，现在说放弃就要放弃了吗？”
“他们逼你，就是为了让你下去，自己好坐上去啊。”
“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呢？”
这次换兰亚别过脸，不愿意面对艾知的问题。
她比谁都清楚这次就是对自己彻头彻尾的围剿。
有些事情，她不得不让步，而有些事情，她也必须坚持。
如果能让百姓好过，她也可以不做这个皇主。
“现在有哪个首辅大臣比你还适合做皇主？”艾知还是不解，“为什么要说你退位，大家才能活下去呢？”
“艾知！”像是看客似的许云声终于发言，“兰亚这么做有她自己的想法，不要再说了！”
少女生气转头，不理解和憋屈涌上心头，被教训的委屈像放了闸门的洪水，吞灭了此刻的心。
许云声凭什么凶自己，她难道说的不是事实？
五个区有哪一个首辅大臣像兰亚那样爱护子民？
兰亚这么轻松就交出皇主的位置，那她从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看许云声的样子一点都不惊讶，难道他早就知道兰亚的决定？
可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他跟兰亚的态度为什么都这么奇怪？
艾知固执地怒视许云声，本想开口再说什么，但还是忍住，撞开许云声的肩膀，一个人开了门气冲冲走了出去。
“你把门口的结界封锁，不允许艾知小姐出去。”
兰亚偏过头，冷冰冰地对一直伫立在旁边的亲信机器用人说道。
机器用人离开，许云声的眉头才皱起：“艾知她不会离开的。她有分寸。”
兰亚坐回书桌前，眼神疲惫但仍旧尖锐，与艾知在时，俨然不同。
“你以前在地下城养过宠物吗？”
许云声右边眉梢挑挑，像是在说：你在逗我？
兰亚见状，自说自话：“瞧我，地下城什么样子，我怎么忘了。”
目光移向旁边的玻璃四方水晶砖，手指轻点桌面，水晶砖中立刻浮现一张一个小女孩和一只可卡犬的合影。
望着这张照片，兰亚说道：“我小时候有一只特别喜欢的小狗，喜欢到我为她规划好了今后的一切。我知道狗狗的寿命短，但是我决心要在她的有生之年，让她享受最好的条件，做最自豪的小狗。”
许云声不语。
兰亚继续说：“可是有一天，我的小狗突然死了，人家都说是病死的，但我知道是我父兄害死的。但我那个时候小，没有能力保护她，我也不能哭，因为他们说王姬不可以哭。所以我只能面无表情地安葬了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东西。”
许云声眼神很好，瞥了眼照片，那张照片上的小狗的确很漂亮，圆溜溜的大眼睛，水灵灵的，就像……
“所以你把艾知也当成了你最喜欢的……”许云声没说下去，但他已猜到兰亚的心思。
“不，艾知是人。我跟迟载不一样，艾知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没有之一。”
“我的小狗出现在我没有权力以及能力的时候，但是艾知恰好出现在我有能力也有权力的时候。所以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她实现她的梦想，会保护她。”
许云声不懂女孩子之间的友谊，但他觉得兰亚也许在某种方面上，跟迟载是一类人。
他们都对自己的东西或者人，有常人难以理解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所以你干脆在首辅大会上当众承认你主动帮助藏匿艾知，并承认艾知换了机械心脏，但以此为理由，交出皇主之位。”
“因为你的原则就是反对人类替换机械心脏。”
许云声面无表情地说出自己的推断，对上兰亚的眼神，他确信，兰亚是这么做的。
“用一件错事去掩盖另一件错事，皇主大人，你牺牲的未免有点太大了。”
“帮助艾知逃离迟载怎么算做一件错事？艾知不是最希望离开迟载的吗？”
兰亚眨了眨眼，纤长的手指轻抚相片，她的大拇指遮盖住小女孩的脸。
“可是她未必希望你通过这样决绝的方式来帮她。”
许云声在心中暗骂，觉得这群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人脑筋都不正常，心里扭曲又变态。
“可我目的达成了啊。”兰亚笑笑，她今日穿的是暗红的军装，与庄园常年不败的暗红玫瑰颜色一致，那双棕瞳愈显深邃。
“我也遵守了我小时候的承诺，我保护了艾知，我帮她彻底摆脱了迟载。”
“其他几区只需要我交出皇主的位置，艾知的死活他们根本不关心。下一个皇主是谁是他们要争抢的事情。注意力被分走，迟载还能指望谁来帮助他，向我讨伐要我交出艾知？”
“即使不是皇主，皇区和第一区仍受我管辖，其他几区仍无权干涉我区内的事务。”
“艾知会继续住在这里，继续研究她的研究。”
许云声：“……”
看着兰亚因为过于消瘦，而面颊凹下去，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的脸，许云声内心长叹一口气，他觉得兰亚此刻格外像某个人。
“艾知被你明牌告知就在你手上，她跟迟载有婚书，举办过婚礼，你怎么——”
未等许云声说完，兰亚就极不耐烦地打断他。
“重新弄个身份还不简单？只要艾知想，她可以是第三区艾莲夫人的养女，也可以是我皇区的千金小姐。”
艾知当初不告而别，迟砸虽给她弄出了个合法身份，但是身份ID卡却没有本人指纹和瞳仁的采集迟迟没有办理。
后来艾知回来了，迟载一边忙着举办婚礼，一边要调理艾知的身体，ID卡的事情再次被耽搁。
兰亚查过艾知的身份信息，发现贝器时代档案库并无任何记载。
所以只要重新办理ID卡，与迟载结婚的那就另有其人。
漂亮！真是滴水不漏。许云声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从小就生长在尔虞我诈的皇区的女孩。
“你觉得艾知会开心你这样安排她的人生吗？”
“我能继续提供她优渥的生活，会让她安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艾知还能不开心吗？”
兰亚笑了，笑得尤为笃定且自信。
“她抛弃了迟载，选择来找我这个朋友，还不能说明我是最优选吗？”
“有的时候，爱情也不是必要选项。”
“……”许云声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这个兰亚和迟载一样，固执得可怕，不达目的不罢休，甚至不惜牺牲任何代价。
“许先生，如果您想，欢迎在我这里任职，您跟小爱是旧相识，您在，我想她也会很开心的。”
许云声沉吟不语，良久，才开口说话。
“我跟艾知做了权位交替，现在她是我的上司，我全权听从艾知的选择与安排。”
“如果艾知同意，我别无二话。”
许云声已背对兰亚。
这里的空气太不通畅，憋得他有些难受和烦躁。
“哦？权位交替？”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件事？”
许云声尽可能收敛起自己的所有脾气，扭过头，唇角一勾。
“庄园这么大，吹阵风您怎么可能都知道呢？您每天在皇庭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我跟艾知这点小事也不需要您费心呀。”
“我还有事要忙，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先走了。”
背过身去，男人脸色立刻阴沉下去。
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此刻，书房的光线已经昏暗无比，女人的脸庞被光半笼罩着。
阴影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阳光下，那双淡色的唇不自觉向下撇。
一声叹息传音于整间书房，却穿不透厚重的防弹墙壁。
而门外。
许云声眉头紧锁，看向眼前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