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疮好了,许青叶就又惦记上了前头从山下带回来的碎布。
许青叶从屋里把一整捆碎布提出来放到堂屋的桌上摊开,琢磨着能用这些碎布做些什么。
碎布有长有短,多是短的宽长的窄,颜色倒是很多,红色、青色、靛蓝、灰白黑,还有不少印有花纹的。布料几乎以细麻和棉为主,没有脏污,花花绿绿地凑做一堆,也挺好看。
不过到底只是碎布头,就这么拿出去卖的话,最多也就能换个三十四文回来。
姜竹收拾完灶房进屋,见许青叶把碎布都拿了出来,问他:“叶哥儿,你是打算把这些碎布拿去卖?”
许青叶:“直接卖不划算,我想拿来做些东西。”
“这些布头碎成这样了,只能拿来打布丁或做衣服鞋子的包边了吧。”
她随手捡了一块,还没巴掌大,不过恰好留着一朵完成的腊梅,姜竹拿着布往胸前交领处比了比,“把多的布剪掉,只留下花绣在衣服上也挺好看的。”
许青叶看得眼前一亮,一拍手,兴奋地说:“嫂子,我知道做什么了!”
“我们用这些碎布做头绳和簪子!”
“山下百姓买不起金银簪就会买木簪,上头会雕一些花,或坠上两颗小珠子,也是极好看的。”
“头花也是,买不起绢花,就会买些用布做的,不过不是用碎布做的,都卖得很好。”
如今天下太平,近几年也并无大灾,家里宽松的情况下,百姓也愿意花些钱用于打扮自己。
陵户们虽有限制,却也不是什么都不能戴,只要不过于张扬就成。
许青叶拿起一根长布条,“这种长的就拿来做头绳,一头的尾巴上缝上一朵布做的小花,既不重,走路时还能一甩一甩的,从背后看肯定好看。”
“簪子做成小的,顶上绑花,就像这样……”许青叶把布条卷了卷放在自己头顶比画,“我是束发,看着不显眼,但嫂子你们梳了发髻的话,用插在发髻上就很好看了。”
他一番连比带说,姜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觉得能试试,快过年了,那些未出嫁的哥儿姑娘肯定想买一条新头绳戴戴,尤其是许多适龄的哥儿跟姑娘都会在冬日相看人家。”
从前货郎们也带过山下的发饰上山卖,价格并不便宜,但还算走俏,毕竟想讨好心上人的汉子多。
姜竹没有发钗,只有几条发绳,和一根银簪。
发绳日常用来绑头发,轮着用,已经有些磨边了。
银簪是成亲时林望鸮买给她的,姜竹很爱惜,戴的也少,也就走亲戚和年节时会戴。
她越想越觉得许青叶的法子能行,“总归这碎布没花钱,也就咱们花点工夫折腾,冬日闲,不说多了,咱们卖一个就赚一个。”
“要是实在没人买,到时候再拆了做缝鞋边就是。”
想着能赚钱,两人都有些兴奋,姜竹说等林望鸮回来就让他砍木头。
林望鸮被人喊去按猪去了,临近过年,杀猪的人家变多了,他不用去巡逻,时不时就得去帮忙按个猪。
“我觉得用竹条就成,选大小合适的,不用削,只需要简单打磨下就成,尾巴上还能留一个钩子,正好用来绑花。”
“也行,还省事儿不少。”
商量完,就剩把这些碎布变成花儿了。
“你会吗?”姜竹问许青叶。
许青叶回想着自己从前见过的那些发簪样式,折出了一朵花,但不太好看。
他和姜竹都不擅长这个,配色配得也不好看,许青叶有些气馁:“我从前见别人戴在头上的花儿,红的绿的蓝的,怎么都好看,但自己一上手就做不出人家那样的来。”
姜竹也就会缝衣服做鞋子,什么绣帕子之类的从没学过,主要也没人教,像李明月那样精通绣活的,在奉阳山上还是少数。
“我去请明哥儿过来教教我们吧,”许青叶拿过放在一旁的手衣戴上,往外走。
姜竹冲外面喊:“鸢哥儿,陪你叶哥哥一块儿去趟孙家。”
“哦,来了!”林听鸢窝在灶房里烤火烧花生。
栗子被他霍霍完了,最近盯上了花生。
他攒了一把,拿出来给许青叶和姜竹一人分了点,问许青叶,“叶哥哥,是去找明哥哥吗?”
“对,让他来教教我们怎么用碎布缝花。”
“缝花做什么?”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今儿天好,出了太阳,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沿路走,不少人家的院子里都晒了东西,还有人往山里去,多是去砍柴的汉子。
孙家的院门是关着的,一走近就能听到里面小孩儿的吵嚷声、哭声,以及女人的怒骂,骂得有些难听,不止骂小孩儿,似乎也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
许青叶敲门的手都迟疑了下,林听鸢不怕,直接敲了门。
“谁啊?”敲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询问,还有些不耐烦。
不过没等他们回答,门就打开了,是李明月的二嫂。
许青叶和林听鸢喊了一声嫂子。
孙二嫂看到是他们俩,态度还算客气,“是叶哥儿和鸢哥儿啊,你们有事吗?”
“嫂子,明哥儿在家吗?”
“在,”然后扭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明哥儿,叶哥儿找你。”
李明月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看到许青叶他们,立马笑了起来,“叶哥儿,你来找我说话吗?”
李明月回头往院子里看了眼,孙家的几个男孩儿在院里拿着棍子追赶打闹,女孩儿和哥儿没见着,屋檐下还放了一个篮子,里头有个小孩儿在哭,孙二嫂一直在哄,但哄不动,气得她干脆抓着孩子的手打了好几下。
“都聋了是吧,人都要哭死了也不出来哄两句,这是我一个人的种不成?”
李明月道:“我就不请你进来坐了。”
许青叶摆手,“不用,我是想请你去我家教教缝花的,你有空吗?”
“有空,我在家也是在做绣活。”
李明月直接跟孙二嫂说了一声,就准备跟许青叶他们一块儿走。
关门时,里头又传来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还是有的人命好啊,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像我们这些命苦的,嫁了个聋子,其他人也跟死了一样……”
“没脸皮的东西,你说谁死了?”
屋内很快有新的骂声传来,许青叶才意识到这个屋里此刻应该有不少人都在。
李明月对他俩说:“走快些。”
三人加快了脚步,直到听不到孙家院里的吵骂声才放慢了脚步。
许青叶以前听李明月和他姐姐提过一些孙家的事,不过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他们的争执。
许青叶问:“你们家经常吵吗?”
“差不多,”李明月已经习以为常,“最近我三嫂又怀孕了,家里的活儿少一个人干。二嫂最小的那个孩子又生了病,白天晚上都哭,还不爱待在屋里,要人抱在院子里走才行。”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没答应跟她一块儿去找我爹给孩子看病,我爹收了她的钱,所以心里对我有气。”
许青叶回头看他,“我记得以前你都答应了的。”
李明月笑得有些冷,“是啊,便宜占得多了,就当成理所当然了。前头你们不是帮我爹卖了草药,我帮我爹领了钱,我当天就给我爹送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一回去,一家子逼着我交银子,我说没有还直接搜我的身,幸好我把我那份放我爹那儿了,没拿回来,不然一文钱都不会给我剩。”
因为这事儿,李明月不仅跟孙文良狠狠吵了一架,二嫂孩子半夜生病,在他们房门外敲了半天门他也没开,更是问都没问一句。
从那之后二嫂看他就格外不顺眼,时不时就阴阳怪气几句,连带着其他人似乎也觉得他心狠,怨他。
但也就这样了,他们不敢动他,李明月都当没听到。
“我跟孙文良说了,反正过完年就分家,让他去跟他爹娘说,要是他爹娘不答应,我就回娘家住去。”
修房子的银子他们攒得差不多了,就差分户分家了。
许青叶道:“等你们分完家建房子的时候,我和观鹤去给你们帮忙。”
李明月笑了起来,真心实意了许多,“那我等着了。”
回到家,林望鸮已经回来了,姜竹已经把事跟他说了,正提着砍刀要出去砍竹子。
“我砍一些竹枝回来,你们看能不能用,合适我就比着再砍。”
“好,辛苦大哥了。”
林听鸢去烧了火盆,几个人坐在堂屋的桌前,李明月教他们怎么配色。
他先翻了翻碎布:“倒确实挺适合拿来做发簪的。”
然后就拿起一块蓝布和一块红布,用穿好的针线几下就给缝成了一朵花。
“颜色不能太艳,红色就分开搭,配青配蓝都好看,黑色的就拿来绣点花做抹额,生孩子的妇人用得上,或是用来做腰带也成。”
嘴上说着,手上忙着,没多会儿又出来一朵,看得许青叶三人羡慕不已。
李明月不仅会配色,还因为经常绣帕子这些,知道的花样多,一样给他们缝了一个。
“你们照着缝就成,这个不是精细活儿,不难。”
许青叶他们研究了一会儿,倒上了手。
中午,李明月留在林家吃了顿饭,林望鸮从他去按猪的人家买了些新鲜猪肉。
许青叶用香干炒了一大盘猪肉,加了从山下带回来的黄豆酱,新鲜猪肉不腥,肉片切得不厚,在铁锅里炒出油,又用黄豆酱爆香入味儿,肉鲜且不腻,吃完回味无穷。
大家吃得都挺撑,前面吃剩的橘皮被许青叶留下来晾干了,于是一群人又坐在院子里,一人捧着一杯橘皮水消食。
许青叶想,要是有个躺椅,就更舒坦了。
而李明月在旁边说:“我得把房子修得离你们近些,好饱口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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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