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已经停了,这场初雪下得不大,只在人间留下些许痕迹。
灶房炊烟又起,锅里已经熬上了豆粥,泡了一夜的黄豆和粟米很快在锅里煮开了花,豆粥煮得浓稠,此起彼伏冒着泡,林听鸢也哈欠连天的拿勺子在锅内搅弄,免得糊锅。
昨晚都睡得有些晚,林听鸢格外兴奋,吃过饭又吃了两个橘子,肚子撑得在堂屋赏了许久的初雪。
窦春华为了治他,也不许他早上睡懒觉,喊他起来帮忙烧火做饭。
朝饭,许青叶打算配个芦菔丝饼。他切完芦菔丝,用盐揉过一遍,再往里放调料、面粉,打进一个鸡蛋,让芦菔丝能黏成一坨一坨的,放进烧热的油锅中慢慢煎。
姜竹在装许青叶早起拌好的芦菔干,芦菔干装进竹筒后,往上面盖一层叶子,再把削过一圈的竹盖塞进竹筒中盖好。取了麻线交叉摆好,放上竹筒,麻线勒过底部四个特意削出来的小口往上绑,在盖子的位置打结,又留出一截麻线作为提手。如此既方便赶路时挂在身上,又不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兄弟俩担水回来,姜竹就让他们提着芦菔干去路边等过路的守陵军,守陵军今儿要下山,会路过林家,就不用林观鹤再多跑一趟了。
林观鹤闻到灶房传出来的香,叫许青叶,“青叶,再装些饼子。”
许青叶看过来,“是要拿给那些军爷吗?”
林观鹤点头,“多装几个吧。”
陵户们和守陵军并不亲近,一是因为守陵军本就是为镇压他们才存在的,二则是有些守陵军每次上山都得从陵户们手中捞点好处走。久而久之,陵户们对守陵军都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过就只能认栽。
护送运银队的守陵军上下山都是自带干粮的,他们在山上停留的时间不长,长则两日,短则一日,都是陵长在安排他们的伙食。
这回的几个守陵军相处下来都还不错,林观鹤也愿意示示好。
许青叶嘴上应下,手上麻利地给锅里的饼翻了个面,铲出一个煎好的,再放一个新的下去。
姜竹把包烧鸭的油纸包拆下来给许青叶装芦菔丝饼。
饼子煎的两面金黄,饼面泛着油光,葱花嵌在饼上,点点绿意使得饼子看起来格外有食欲。
饼子过油被高温烹制,将香味激发到了极致,直勾勾地往人鼻子里钻。
林望鸮在外头看人,跑回来报信,“快走到了。”
正好都装好了,兄弟俩便提着竹筒拿着芦菔丝饼去路上等人。
守陵军们收到芦菔丝饼十分高兴,结芦菔干余钱结得很爽快,也没少给,还说下回再上山他们还来买。
林观鹤笑着把人送走,回来把铜板塞给许青叶,就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他喊开饭。
不止他,林家其他人不是在灶房里,就是在灶房外,脸上如出一辙地都写着想吃二字。
按说昨晚才吃了顿好的,不应该这么馋才对,可止不住那芦菔丝饼的香气勾人啊,真不是他们的错。
饼子煎得差不多,许青叶站直身子呼出一口气,“开饭!”
也没往桌上端,每个人添上一碗豆粥,装芦菔丝饼的大盘子放在中间,就这么围着灶台吃上了。
小小的灶房挤了这么多人其实有些挤,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无人在意。
饼子外皮并不算脆,反而是偏焦带一点硬的韧口感,像每回煮饭时锅里那层软锅巴,软硬刚好,带着一股淡淡的糊香。饼子内里却是嫩的,芦菔丝被彻底煎熟了,汁水润着面粉便内里鲜嫩,和外皮是截然不同的口感。经过霜打的芦菔辣味减少,变得更甜,也更加脆嫩,拿来这么煎着吃,简直绝妙。
不过这种油煎的东西,刚吃新鲜味美,但多吃几个就会有些腻了。这时便能察觉豆粥的好了,豆粥稠浓软和,绵密,满口豆香,一个饼,两口粥,叫人饭量大增。
林问章摸着肚子出门,感叹,“这个家还是得有叶哥儿在啊,两顿饭就把前头几日的亏欠给吃回来了。”
窦春华和他一道走,她这几日负责白日巡逻。闻言,本想驳斥他几句前头也没少吃的话,但想想她自个儿也差不多,便只点头应和了一声。
“嗯。”
多了个叶哥儿,这个家到底是不一样了。
这次下山添了不少东西,许青叶便有些忙。
姜竹和林听鸢收拾碗筷,他就把买回来的猪油切了,打算熬成油。
“叶哥儿,这些烧鸭已经好几天了,怕是不能再放了,要不都给炒了吧。”往柜子里放碗筷时,姜竹看到前头放进去的烧鸭,端出来问许青叶。
许青叶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说了,他停下切猪油的动作,对姜竹道:“嫂子,有一只烧鸭是给你和大哥买的,你们一会儿带去姜家吧,还有橘子也带些去。”
“给我娘家的?”姜竹很惊讶。
“嗯,”许青叶道:“我和观鹤给三妹也买了一只,本来想着要是碰巧三妹夫也下山运银就让他直接带回去,但没碰上,观鹤就托了人帮忙带给他们。”
“咱们自家吃两只,另外两只你和娘各带一只给娘家。卤肉我没多买,我买了调料,打算回头自己做。”
姜竹感动得不行,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叶哥儿,你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昨晚整理东西时就给了她一块布,专门给她买的,结果连她娘家都考虑到了。
她放下烧鸭,抬手抹了把脸,很是郑重地对许青叶说:“叶哥儿,我会一辈子念你的好。”
倒把许青叶弄得有些无措,“只是一点吃食而已,而且我和观鹤花的银子里还有你挣的。”
“我就是打打下手而已,出力的都是你。反正不管怎样,这个情我承了。”姜竹很坚决。
她出了灶房去寻林望鸮,然后林望鸮又来对许青叶道了谢,然后两口子就带着东西往姜家去了。
许青叶又对林听鸢说:“你带几个橘子去给麦哥儿尝尝吧,昨天我看白阿么想买但没抢过其他人。”
林听鸢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尤其前面大嫂大哥还说了那样一番话,他凑过去抱住许青叶的腰,在他背后撒娇:“叶哥哥,你放心,等我长大了我会孝敬你的。”
许青叶被他逗笑了,“成,那我等你将来孝敬我。”
林听鸢一脸认真地保证:“你放心吧……”
结果话没说完人就被提溜了起来,“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做什么!”林观鹤不知何时凑到了灶房外,一来就看到林听鸢在占他夫郎便宜。
林听鸢在半空中拳打脚踢,“林观鹤,你讨厌!”
许青叶连忙道:“观鹤,你快把鸢哥儿放下来,不然衣服要撕烂了。”
林听鸢也喊:“这是我最喜欢的衣服,要是坏了我跟你拼了!”
林观鹤也没犟,当场松了手,万一衣服真被撕坏了,他不仅要遭受林听鸢的魔音穿耳,还得挨娘一顿狠打,林观鹤向来识时务。
林听鸢一获自由,就像头牛犊子一样拿脑袋狠狠撞了林观鹤两下,撞得林观鹤龇牙咧嘴的。
牛犊子去拿了两个橘子,一溜烟地跑出了家门。
许青叶无奈地看他一眼,说:“你怎么老爱逗鸢哥儿。”
林观鹤理直气壮,“他现在还小,这时不逗,再大点嫁了人,想逗都难了。”
“林知雁就这样。”
林知雁就是他们的三妹,嫁去了东陵区,今年也就上次他和许青叶成亲回来过,也只住了一晚就匆匆走了。
东陵区过来远,要翻山越岭。她嫁的男人也是巡逻队的,很难抽出时间陪她回娘家,嫁了人,一年也就能回来个两三次。
许青叶听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三妹不好回来,他们过去也难。
“让大哥跟大嫂找时间去看看三妹吧,正好问问烧鸭有没有带到。”
林观鹤去洗了手,让许青叶把位置让给他切,“过了冬至去,她出嫁后,基本都是大哥跟大嫂过去看她。”
好在宋家人不错,没亏待林知雁。
不过就林知雁那脾气,一般人也不敢亏待她。
林观鹤帮忙切猪油,许青叶就烧了火,把前头切的先熬上。
他们家油吃得快,这回买的这些省着点差不多吃一个月,到时候就看是去山里想办法,还是别家杀猪后些买些。
熬猪油不用不错眼的盯着,只需要控制好火候,过一会儿翻一下就成。许青叶便拿了买回来的调料准备磨粉,磨好用罐子装着,以后炒菜直接放,方便。
林观鹤在,出力的事就不叫许青叶沾手。
“坐着歇会儿吧,一大早就起来忙前忙后的,不累啊。”
许青叶想说不累,但林观鹤表情有些严肃,他就老实坐下了,一边看着锅里的猪油,一边和林观鹤说话。
只是时不时就抓一下放在灶前烤火的手指,而且越抓越重。
林观鹤瞧见后,抓住许青叶的手,看到了上面两个发红的鼓包。
这是冻疮发作了。
不知道大家吃没吃过煎的土豆丝,不是那种油炸的,就是用淀粉把土豆丝黏成一坨,少油慢慢煎,然后煎到颜色金黄中间变焦,口感软脆软脆的,都不用放其他调料,只要放盐和花椒面就可以了,超级好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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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