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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一众捕快涌入如意楼,是因为几日前有一贼人当街行窃,偷走了世家小姐的首饰,随行仆从立刻前往官府报官,今日得到线索,得知贼人出现在酒楼,他们前来将其缉拿归案。

大理寺什么案子没见过,这种行窃个首饰的已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案子了,可真没想到,在这能见到上司肖铎,堂堂大理寺卿竟还亲自缉拿个小扒手,捕快们心中暗自吃惊。

一捕快头头偷偷瞄了一眼往日不苟言笑的上司,更加惊奇的发现,他竟在……发呆?

肖铎注视着那道身影。

陆应琳认真想了想,“我没有心仪之人。”

“真的没有吗?长这么大都没有喜欢的人吗?本县主喜欢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最喜欢的当然只有三表哥一人啦。”

陆应琳坚定道:“真的没有。”

“可能是——喂,你们谁啊,竟敢围着本县主——”

一众捕快迅速上前,将陆应琳与对面的嘉和团团围定,腰间佩刀闪着寒光。

陆应琳一闺阁女子哪里见过这阵仗,下意识往后退半步,震惊不已道:“干什么?”

捕快各向左右两侧退去,让出一条通路,肖铎身形挺拔,长腿从容迈入包围圈,朝廷重臣,常年执掌晋朝各色刑狱案件,一身威严气息自他周身漫开,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沉稳道:“大理寺卿,肖铎,方才如意楼一楼有缉拿要犯出没,烦请二人配合走一趟,接受调查。”

二楼游廊,一群女子排着队进来。

管事走在最前头低声警告:“这次见的贵人是权势极大之人,你们给我好好表现,别招了贵人厌,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我可没本事罩着你们。”

行至雅间前,管事变脸极快,恭敬道:“殿下,你要的人来了。”

歌姬们只见,管事如今卑躬屈膝,全是讨好,丝毫不见往日的得意姿态,何况,“殿下”,晋朝能被称为殿下不就那两位吗?

歌姬低着头面面相觑,一个个止不住发抖,做好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她们见到最厉害的人至多是朝中职位低微的臣子,身居高位的大臣素来爱惜名声,为了清誉从不和她们混在一起,她们平日里何曾近距离接触过皇室的人啊,他捏死她们是真和捏死一只蚂蚁无异,心底对权势本能的畏惧,让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江奇嗅到股刺鼻的脂粉香膏味儿,皱起眉来。

一向嗅觉灵敏的李重贺似是未觉,懒洋洋靠在椅背,坐姿不羁,乌皮靴搭在另一膝头,狭长的眸子眯起。

李重贺站起,高大的身影带着不近人情的矜贵,他慢悠悠转着,像打量商品一样左看右看,目的只有一个,挑选。

一排女子颤颤巍巍挺着后背。

李重贺停下,“你,抬起头来。”嗓音冷到极点。

那歌姬咬紧牙关,抬起下颌。

李重贺蹙起眉头,胆子太小,那女人第一次见他,一双眼都敢直勾勾盯着他瞧。

他突然想起,那女人之前是青楼里的花魁,是不是她也有过这样任人挑选的时刻。

想起这,再看眼面前一群吓得和老鼠一样的歌姬,李重贺心底一股无名火烧得厉害,只觉烦躁。

当下也懒得看了,扭头就要离开。

江奇就知道是这结果,打趣道:“怎么,这么多女子,殿下就没有一个看着顺眼的?”

李重贺只丢下句:“太精了,不好养。”

阿姒被吓到跑回瑶光阁,玉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干着急。

最后问了祁管事才知道,程世子背叛殿下,殿下要杀他,杀了就好,干嘛把良娣又牵扯进去,不过这她也只敢心里想想了。

玉影轻轻抚着阿姒因哭泣而一起一伏的瘦弱蝴蝶骨。

阿姒哭着问玉影:“是因为我,程世子才会死的吗?”

阿姒知道李重贺不是无故杀人的人,二人肯定是有什么矛盾,程墨是在花园里被李重贺处死的,李重贺又让江奇带她亲眼目睹那一幕,她以为李重贺是因为她迁怒程墨的。

是因为她,程墨才会死的吗?阿姒想到这就抑不住伤心与自责。

玉影意识到阿姒想错了,急忙解释:”是世子先背叛的殿下,他暗地里投靠秦王对家,要不是殿下事先预料,看穿他的阴谋,说不定……”她压低声音:“说不定殿下月前的凉州之战都不能毫发无损地回来。”

阿姒愣了一瞬,她没想到程墨是个这样的人,她不是和李重贺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吗?竟还有过要置他于死地的阴狠想法。

玉影怕阿姒太单纯,被程世子之前的儒雅热心表象迷惑,“程世子是下了死手,殿下和江少尉带兵行至羊头峡,一个难以反攻的峡谷,遭到一大批黑衣人袭击,若不是殿下提前备好后援,那样的地形,黑衣人攻其不备,就是屡战屡胜的殿下也不一定能做到以少胜多。”

哥哥说过,什么都没活着重要,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活着重要,也不能轻易剥夺别人活下去的权利。

可如果那人是下了狠心要把除你掉的,还从没有悔过的心思,上战场前一刻还和你演着兄友弟恭的戏码,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能做出让你死的选择,一定是厌恶到极点,阿姒拎得清,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李重贺不过是用他的手段同等还回去罢了。

阿姒往窗外看,“殿下去哪里了?往日都下值回府了的。”

玉影见阿姒情绪平和下来了,拿出准备好的湿毛巾,给阿姒擦着满脸泪痕:“殿下和江少尉还有大理寺卿肖铎出去小聚了,应是很快就回来了,良娣困了就先睡下吧,殿下回来,若来瑶光阁了,奴婢喊你。”

秋夜寂静萧瑟,李重贺悄无声息夜踏入瑶光阁。

守在廊下的玉影见状连忙屈膝行礼。

李重贺压低声线:“她睡下了?”

“良娣睡下快两刻钟了。”玉影就要进去喊醒阿姒,被李重贺摆手制止。

男人立在夜色里,墨色衣袍染着秋季里微凉的夜气,眉眼低垂,不见神情,藏在晦暗光影中,“以后本王回来时她已入睡,不必叫醒。”

玉影显然是没想到李重贺会说出这番话,愣在原地。

阿姒睡梦中眼睫颤动,混合着酒液气味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细嫩的脖颈和耳下,浅睡中的她下意识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走开……熏……”

李重贺虽是饮了不少酒,但酒意不上脸,依旧一派清明,抓住她的作乱手指,笑得狂妄,“你本事大了,本王喝点酒你就闹起来了,要不说你是猪呢,鼻子这么灵。”

阿姒清醒过来,突然侧过身,掀开被子,将柔软锦被盖在他身上,她身上自带的不知名花香一瞬包裹他全身,驱散了几分酒气。

摇曳的烛火在床幔间打下细碎暖光,阿姒侧躺着,抬眸之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眸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直直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你,你是不是喝醉了。”

李重贺和她面对面,那双眸子干净纯粹,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他的倒影,也反射出他的渴望,他渴望她能接纳他的一切,不止是世人眼中镇守疆土,上阵杀敌的秦王。

矜贵体面皮囊下的恶劣,骨子里自私自利,强烈的报复心,与生俱来的桀骜狂妄,这都是真实的他,完整的他,这一切她都该容纳。

他低头细细丈量着,目光掠过锦被起伏的轮廓,隐约可见被下的单薄柔弱的身形,李重贺嫌弃地皱眉,这么小的身板,窄窄一条,一双手就能圈住,好似放不下他身体里的邪恶与暴虐。

阿姒见他不说话,困意再度来袭,又要闭上眼睛。

“不过是仗着本王没找到下一个可心的小宠,才让你近日猖狂了起来。”

阿姒伸出花枝一样的藕臂,像春风下缓缓降落的羽毛,极轻地降落在他肩头,借着这一点微弱的力道,整个人顺势依偎进他怀中。

朦胧的呓语,闷闷地贴着他衣襟响起:“就是喝醉了。”

胸口传来温热潮湿的触感,隔着布料熨烫着他那股翻涌怒火一瞬间熄灭,来得悄无声息,去得无影无踪。

李重贺手掌搭在她后腰,将她拢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