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谦边喝粥边看着楚曜春像个痒意犯了但挠不到的小狗一样,一会在厨房摸摸,一会去阳台转转,等回到沙发上被他看了几眼,又蹭地跑去洗手间。
生动又活泼。
楚曜春磨蹭了好一会,找到理由,神情自若的踱步回楼谦身边,说:“我哥给我发消息讲有家店打算重新装修要换个风格,非让我过去帮着参谋一下。”
说着还摇了摇头,一副惋惜无奈的语气:“你知道的,我在家里也就这点作用,现在家里有需求,我肯定要上的嘛,所以不好意思啦,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楚曜春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要不要陪人去医院药到病除。
楼谦瞧了会他的装摸做样,问:“是哪家店呢?”
“圣约翰。”随口说了一个有印象的名字,可话说出口的瞬间楚曜春就有些许后悔,后知后觉的开始思考楼谦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楼谦没有让他思考太久。
他在外人面前确实习惯兜圈子,生意人向来说一句藏半句的,留有余地。
但好像在楚曜春面前,他总是情不自禁的坦诚。况且他生怕自己一旦迂回,就被楚曜春抓住空子绕来绕去,所以很干脆的说:“那我陪你一起去呗,一举三得。”
一举三得?
神特么的一举三得,哪里来的一举三得。
楚曜春很怀疑眼前这个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人,是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清冷少年。
他压根不想照顾他!也不需要他陪着去!
更何况楼谦的高烧来的突然去的彻底,一夜之后除了他口头上的不舒服,其他哪哪都看不出来病状。
楚曜春又找了几个理由婉拒,又都被对方四两拨千斤绕回去。最后无奈,只能偷偷摸摸联系自家大哥,说自己想要给圣约翰换个风格,提前把谎话包圆。
再抬头时,楼谦已经穿戴整齐笑盈盈的催他出门,动作竟比楚曜春这个当事人还要积极。
楚曜春清清嗓子:“你真的不用再休息一下吗?”
楼谦将要拉开驾驶门的手一顿,若有所思的看着楚曜春,“头疼是真的,要不还是你来开车吧?”
“……”
直到等红绿灯的时候,楚曜春才窝窝囊囊反应过来,这是一场以他为局惨淡落败的思维博弈。虽然他每次都表达了暗示拒绝的意思,但是就楼谦表现出来的不要脸来看,完全没用。
他至今找不到楼宁骗自己来别墅的原因。
反倒是楼谦每句话看似温和,实际压根没有给他回绝的余地,就好像温水煮青蛙,等他察觉过来的时候,已经待在对方的锅里,甚至傻不拉几的主动担当司机。
他为什么让楼宁骗自己来别墅?
“绿灯了。”楼谦明着提醒暗着放肆的把手往楚曜春大腿一拍,如愿换来对方的一哆嗦,哼笑道:“开稳点,咱俩的小命都挺值钱的。”
楚曜春面红耳赤,左拐差点开成直行。
他摸不清楚对方是不是故意的,索性收敛心神,保持沉默。
圣约翰酒店在相邻的宜城,距离不远不近,但是他们出行的时间点算不上好。
撞到国庆小长假,大批车辆从原城跨越高速前往宜城,生生把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开出了近四个小时。
频繁的堵车和走走停停的路况开的楚曜春心烦。
他觉得阳光太刺眼,空气不新鲜,温度不宜人,最后所有的不适感都化作一股聚力凝结在副驾驶那里,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楚曜春明了,必须尽快分开。
一旁的楼谦敏锐地感知到司机的情绪不佳,后半程倒是老老实实倚在副驾驶刷手机。
到了圣约翰,楚曜春本想直接围着酒店逛几圈,迅速勘查完回去。可没走几步就被楼谦接连不断又压抑的咳嗽声打断思路,只得转身迈向前台。
前台服务人员露出完美的笑容:“请问先生有预约吗?”
楼谦看着楚曜春微微停滞的动作,轻笑出声。
果然装修是个幌子,如果真是早有安排,怎么可能房间都没留。
瞧见对方脸上那么明晃晃的笑意,楚曜春不自然地解释了一句:“计划、咳咳、计划改风格,我先来找找灵感。”
前台静待半天,见两人都没有报出预约信息,略带歉意说:“不好意思现在是旅游高峰期,房间已经订满了,如果两位没预订的话,恐怕……”
楚曜春:“钟点房呢。”
前台:“不好意思,暂时没有。”
“……”
楼谦看不下去了,在前台面带愧色的笑容中,施施然地掏出身份证:“咳……有长期预订。”
前台小姐姐迅速查询信息,礼貌回应:“楼先生您好,A308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欢迎入住。”
身份证和房卡一同被推回来,五彩斑斓的油画调色晃了一下楚曜春的眼睛,他目光不自觉的随着房卡顺到拿着房卡的那只手上。楼谦抬手在楚曜春眼前微晃,“回神了。”
楚曜春喉咙有些干涩,忍不住吞咽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有长期预订?”
预订的还是这间房。
楼谦仔细观察了会儿楚曜春的神情,走进电梯才开口:“这个房间,对我来说,有很重要的回忆。”
楚曜春咻地抬头,面上的错愕来不及收敛,直直撞进楼谦的视线里。此刻只有两个人的电梯就像个牢笼,逃无所逃避无所避,楼谦等着他问“为什么”。
可是楚曜春定力增长不少,略微对视几秒就移开视线,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楚曜春放慢脚步,止步在A308门口,“你先休息吧,我去逛逛酒店的布局。”
楼谦拦着他:“你不休息吗?你早上好像没有睡好。”
“不用。”
楚曜春说罢,无视眼前人略显受伤的神情,转身离开。
从楼梯慢慢走到大厅,楚曜春像真的要重新设计一般,把每个角落都转了一圈。
当再一次站在被人排着队等待打卡的油画前时,又忍不住感慨自己早上真是昏了头,圣彼得圣可可圣保罗这么多家酒店不选,偏偏选了这个名声最盛的做借口。
圣约翰酒店是典型的洛可可风格装潢,轻柔甜美,浪漫优雅,经过近几年网络达人的不断宣传,已经成为一个远近闻名的网红点。
他倚在茶吧前,闲听身边两个穿着相似风格洛丽塔裙的姑娘聊天。
姑娘甲:“这里怎么人这么多,要排好久。”
姑娘乙:“因为它特殊啊,这家几年前做了风格调整,还跟艺术馆联名搞了几场活动,然后蹭的一下就火起来了。后面大家都等着看其他酒店的改造,结果啊,只有模仿从没超越。”
姑娘甲:“是和那个‘Minute’艺术馆联名吗?”
姑娘乙:“对,就是那个。这几天有位特别有名的行为艺术大师表演,我也预约了。我们明天去‘Minuet’拍照。”
“……”
楚曜春心念一动,掏出手机搜索艺术展,看着映入眼帘的首位广告席:《费利蒙特——回忆是场后知后觉的风花雪月》,然而门票早已售罄。
有缘无分啊。
潇洒偷得半日闲,楚曜春又从角落漫步到餐厅,让餐厅服务员帮忙给楼谦房间送了些餐食,就离开了圣约翰。
————
楼谦听见敲门声,以为是楚曜春回来了,开门却只瞧见个推着餐车的服务员。
服务员微笑:“先生您好,您房间预订的百合山药粥和千层酥已送达,祝您用餐愉快。”
楼谦看着明显一人份的餐食,却笑不出来。心情简直不能用差来形容,比压了一块石头还要堵还要硬。
连续拨了三次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都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楼谦心念一动,换成酒店的座机拨号,这次成功听到连线的声音,几秒后,楚曜春悦耳的声音响起:“你好,哪位?”
楼谦的声音简直是咬牙切齿:“楚曜春,你把我拉黑了?”
一边说,一边对着楚曜春的好友界面发消息,果不其然看到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心塞变成心梗。
楚曜春听着电话那边越发粗重的呼吸声,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吞吞吐吐地问:“你没有拉黑我吗?”
楼谦一股邪火涌上心头,想发泄,又怕吓着电话那头的楚曜春,等下对方直接整个人消失。在心里压抑了一遍又一遍,才开口:“你现在在哪?”
一出声却是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楚曜春听着对面略带哽咽的哭腔以为自己手机卡顿了,想再细听几句,对方却没再说话。
楼谦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咬紧牙关,才把鼻尖那股酸涩压下去,听不到楚曜春的回答,他只得又问了一遍:“你在哪里?”
这回声音控制住了,楚曜春只当刚刚是信号不好,回答道:“我在隔壁街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打算休息了。”
顿时间,楼谦感觉刚控制住的情绪又在泛滥,赶忙挂了电话,随手抄起桌上的水瓶往地面狠砸。
为什么要去别的酒店住?
为什么要拉黑他?
为什么这么自然的像个陌生人一样?
他已经对他没感觉了吗?
楼谦把自己缩成一团,脑子里飘过无数念头,最后死死咬着牙,强行让自己放空。
直到手机响起又断掉,又响起……又断掉……固执地响到打扰了楼谦的放空。
冷眼望向屏幕,是楚曜春。
楼谦按下接听,楚曜春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没事吧?”
楼谦:“我不太好。”
电话那边停顿几秒,几乎在楼谦又要情绪崩溃前,发出声音:“开门。”
同时响起的,是“咚咚”的敲门声。
这次打开门,眼前是气喘吁吁的楚曜春。
楼谦闭着眼就往前倒,也不管眼前人是不是会接住自己。
直到跌入温暖的怀抱中,才哼唧了一句:“我就是有点累了。”然后放松身体,把除了视觉之外的感官释放出来。
被抱到床上了,床很柔软,但是身上的人瞬间离开,楼谦感觉鼻头又有点酸。
还没等他酝酿好情绪,就听见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随后是温热的毛巾附上自己的脸颊,一瞬间就把酸意带走了,心头也随着温热的触感回温。
楚曜春动作很温柔的帮他擦拭完面部,再把衣领解开,擦拭脖颈,再然后是双手。
他听见了调整空调温度的声音,“滴滴”两下,再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安静到他能清楚地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离得不远。
他就着呼吸声,渐渐沉入睡眠。
楚曜春正闷头给楼宁发信息。
【Aiden.C:你哥身体怎么了吗?好像变弱了很多。】
【楼宁宁:没事。】
【Aiden.C:天天晕倒叫没事?】
【楼宁宁: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搁谁不晕?去医院也没用。】
楚曜春拧眉看着床上的楼谦,也不像是不吃不睡的虚弱样子,但是晕倒确实很奇怪。
【Aiden.C:他这样多久了?】
【楼宁宁:你心疼了?】
【Aiden.C:……】
他不要在和姓楼的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