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晚餐后则是拆礼物环节。
赫尔曼叫了家政，收拾的间隙，今川朝接到了伊莎尔的电话。
“我亲爱的朝！平安夜快乐！”伊莎尔的声音里止不住的愉悦，“柏林现在应该晚上7点左右？你们吃过晚饭了吗？今年我特地提前打电话给了黑塞先生，怎么样他的厨艺是不是又有进步了……”
伊莎尔的词句一连串的蹦出来，夹杂着些俄语调调，今川朝听的也心情大好，热红酒的香气还在身体中游荡，他靠在沙发上，腰后垫着一个抱枕，身上搭着毯子，他抬眼看着头顶的意式极简圆环吸顶灯，微微的有些眩晕。
他听着，大多数是对方在说，他偶尔的回上两句，听到搞笑的再笑两声。
“收到我的礼物了吗？”今川朝突然问。
伊莎尔笑了两声，回答：“当然，亲爱的。巧克力的味道很好，怀表嘛，我是有随身带的哦。”她停顿了片刻，讲，“谢谢你，朝。”
今川朝知道她在说什么，微微的眯了眯眼，没有多在这件事情上停留，反而问：“我的礼物呢？亲爱的费依曼老师，您——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怎么会！”伊莎尔略高的声音传来，“您不相信我！”
“嗯？”
“等明年！明年我要一起给你带回去！”伊莎尔说，“这个东西可是不能邮寄的。”
今川朝毫不客气的笑了两声，回答：“我很期待哦。”
“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她笑着说，声音里的快乐几乎要逸散出来，“俄国人的圣诞节还要过几天呢，到时候要喝一整夜的酒。”
“无人区？”今川朝问。
“再贫瘠的地方都能开出鲜花的。”伊莎尔回答，“我们在镇子里，森林里。”
就这样聊着，雪一直在下，仿佛要把整个柏林淹没了，偶尔从楼顶跌落一些松软但已成团的雪块，经过玻璃是格外醒目的一片白。
天已完全黑沉，但雪映照着，却比往日更亮一些。
按照德国人的习俗，平安夜是要和家人相聚的，于是繁华的选帝侯大街也没有多少车辆来往。
今川朝享受难得的安宁，不同于在日本时，也不同于他任何的一次社交之后，他闭上眼，又开始犯困了。
不知何时，家政走了，伊莎尔对他最后道了句“晚安亲爱的朝”便挂断了电话，赫尔曼关了主灯，只留下壁灯昏暗的光。
他将他带到了圣诞树前，今川朝接过火柴，一点点的点亮那些灯罩里的蜡烛，火焰跳跃着，配着红白交缠的丝绒缎带，将他的左眼映成耀眼的金色，最后一支蜡烛点完，他回头看赫尔曼。
“完成。”他笑着说。
赫尔曼是金色的，特别是他熄灭火柴时，幽幽的光映照着，褪去了那层冰冷的壳子，散发着温暖和雪松香气。
在【玻璃球游戏】的作用下，顶部伯利恒之星中那些南洋金珠与银球球也不断闪烁着，像真正的星星一样，影子映照在地面上，格外的梦幻。
“钟雀先生，准备好迎接我的礼物了吗？”今川朝看着对方，往旁边退了一些，随后低头看向树下的礼盒。
“当然。”
他感到对方的目光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赫尔曼弯腰先取了那个仿粉象牙木的礼盒，他顿了一下，今川朝推测估计是被重量震惊了一下，眼睛弯了弯。
“这可是我淘来的好宝贝。”他轻轻地说。
流光粉鹦鹉螺与帕帕拉恰宝石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粉色的珠光是流淌着的，如同粉色的银河，微微的闪烁着紫和蓝的光，今川朝直到这一瞬才意识到，或许这一层是用一些粉紫珍珠磨粉涂上去的，后来上了封层，经历了二百多年却仍旧明艳又漂亮。
“嗯。”一个单字，赫尔曼却没有装回盒子，而是一枚放在玻璃展示柜里，另一枚则放在茶具柜上。
“赫尔曼！”今川朝徒劳的叫了他一声。
“我知道。”他回答，微光中，眼睛却准确的捕捉到今川朝，“——可美丽不应止步于欣赏，不是吗？”他甚至微微的歪了歪头。
今川朝收回了视线，知道今天是说不过对方了，等着对方又走回来：“快吧，看第二个礼物！”
赫尔曼去取第二个礼物盒，抹茶绿的颜色，打开后是一盒巧克力，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
今川朝听到身旁的人发出一声清晰的、明确的笑。
今川朝：“？”
“您——”他开口了，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巧克力到底送了几个人？”
今川朝的脸颊瞬时涌上红色，他听懂了对方的意思，避开了对视，目光落在麂皮鞋的鞋面上，微弱的声音从唇间吐出：“没有…只有您和费依曼老师……”
半晌了，今川朝见赫尔曼没出声，抬眼偷偷去看对方。
他在吃巧克力。
见今川朝看他，又取了一块——月亮的形状，却是送到了今川朝唇边。
“尝尝？”他说，眼睛弯弯的，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
“您，您不生气？”今川朝顺从的张开了嘴，浓郁的香味在唇齿间化开，他间隙还想：这位师傅的手艺又有进步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呢？”赫尔曼将盒子放在了圆几上，抬眼看今川朝，“这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他身后是那面落地窗，远处传来了类似烟花的响声，今川朝看到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却被响声遮住了。
“什么？”他下意识的蹙起眉，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
“没什么。”赫尔曼回答，抬手去取圣诞树上的第三个盒子。
那个蓝丝绒盒子似乎还带着米兰的晨风，混着手工作坊里浓郁的咖啡味和金属味，赫尔曼打开了他，动作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一枚领带夹躺在里面。
造型极其简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流畅的铂金线条。然而，在他的中心，却镶嵌着一颗不算太大却无比夺目的矢车菊蓝宝石。
那是一种如同德国夏日晴空般纯净而浓郁的蓝色，色泽鲜艳，饱和度极高，内部仿佛有天鹅绒般的光泽在流动。
这是今川朝自己挑选的。
初次见到他时，今川朝想到了安静燃烧的蓝色火焰。
赫尔曼拿着盒子停顿了将近一分钟，才将盒子重新合上。
“谢谢你，朝。”他说，“他很漂亮。”
今川朝却在心里补充上一句：像你。
蓝色的天空，蓝色的矢车菊，冰冷却燃烧的蓝火焰。
“他很幸运，得到您的喜爱。”最后，他只是这样讲，声音很轻，词句粘连的像是用意大利语说德文。
赫尔曼却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今川朝没料到他的动作，眼睛一时的微微睁大，身体僵硬了一瞬，却迅速的放松了下来，蓝丝绒首饰盒被赫尔曼握在手中，硌在他后腰，他环上了赫尔曼的后背。
男人的下巴埋在他的肩颈处，金色的发丝扫过脸颊，今川朝下意识躲了躲。
又过了片刻，对方还是没有松开手。
“松手，赫尔曼，你快要勒死我了……理事官大人是要谋杀自己的合作者吗？”他的呼吸稍稍的变得急了些，微微的拍了拍赫尔曼的背。
对方笑了一声，放开了他，将那个装着矢车菊蓝宝石领带夹的首饰盒放进了右手口袋。
“现在，有心情拆你的礼物了吗？”赫尔曼说，眼睛在暗光中亮亮的，像雪山中流淌的湖水。
今川朝挑了挑眉，整理了下被弄乱的衣服。
“我一直有，并且很期待。”他回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