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天不遂人愿，公寓中美好的下午茶他享受不上了。
临着风，今川朝回到了办公室，暖气氤氲着暖热的气息，让一切都温和了起来。
他取出茶柜中的一副薄胎白瓷盖碗，茶叶选用的是中国产的白毫银针，冲水，沏茶，不过多久，香味香味便渗透出来了。
正品尝至一半，敲门声响起。
“请进。”今川朝起身，朝着茶柜走去。
“东京来人了。”松本清张围着厚围巾，带了一身寒气。
“喝茶？”今川朝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取了一枚小盏，反倒讲，“松本室长上午过的倒是清闲，可惜遗我在此劳碌。”
他目光瞥过对方身上还没脱下的大衣和厚围巾，没有掩饰其中的意思。
“……我是出外勤了！”松本清张额头青筋直跳，勉强抑制住了一巴掌打到面前这张漂亮的脸上的冲动。
他卸了围巾和大衣，挂在了枝型衣架上，周身却突兀的泛起暖意，仿佛被热风包裹住了一样，吸取着他身上的冷，他扭头去看今川朝。
对方已沏好了茶，落座对面。
Dream倒是被他用明白了。松本清张心里嘀咕。
“异能特务科的业务已经延展到南极了吗。”今川朝讲，“我听人讲过，只是——目前来看似乎与我并无多大干系。”
他话题跳跃的很快，松本清张几乎是下意识的接上那句话：“说不定不久之后就会有干系了呢。”这句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动作僵住了。
随后若无其事地坐下，饮了口茶。
今川朝：……
松本清张：……
今川朝：“您最好过来有正事儿。”
“当然。”松本清张坐直了身子，他道，“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您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今川朝有些不妙的预感，“所以？”
“留下来坐班。”松本清张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和其他人一起跨年吧！”
签字表。
今川朝面无表情。
早知道就告诉他说今年自己要回意大利了呵呵。
“那么，这是通知还是询问？”今川朝没有否定或肯定，问到。
“取决于您的个人意愿。”松本清张说，又喝了口茶，抬眼等待着今川朝的答复。
——如果愿意，就是询问；如果不愿意，那就是通知。
今川朝默，把头别了回去，不想做出答复。
“这是科里的安排，希望您可以理解。”
松本清张见他不讲话，又来了句：“横滨的未来……”
今川朝开始头疼了。
签字表上，一个“Dream”缓缓显现，松本清张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大。
他起身，收起了表，取了衣服和围巾，打算离开。
“这就是您口中的正事儿。”
松本清张把取下来的大衣重新挂了回去：“天冷了，晚上有雪，请务必多加衣服。”
“这也是正事儿？”
“当然。”到门口了，他又讲，“不要过于愤懑了，科内为您安排如此艰巨的任务是对您工作能力的认可，是历练——”他闪身出门，躲过了今川朝飞过来的银针笔。
横滨路灯的承重是多少来着？
…………………………
工作一直持续到16:30分才结束，金子光晴中间来了一次，迫于上司的压力，他又加班了两个小时，离开异能特务科时已将近19点了。
冬日，天色已经完全变暗，不均匀的地方染着破碎的灰蓝色，若是晴天，大概率有云，蓝紫色的云，很漂亮。
行人们是无暇顾及这些的，夜晚的横滨不是普通人的天地，属于异能、属于都市传说，奔波的人不知哪一天便要丧命于角落。
过了街区，路上便一个人都没有了，今川朝便心安理得地用【Dream】把自己浮了起来，一只提在手里的那个纸袋也慢悠悠的漂浮在他身边，偶尔随着他进行短距离的穿梭而摇晃两下。
他今天晚上不打算坐车，反正明天、后天——未来一周的时间都不必到科里去，下次去便是坐班的日子。
今天是12月22日，还有三天圣诞节，圣诞节后还有三四天的休假，还有他思忖着要到哪里过，心情便格外的好。
这时间足够让他把世界从东到西的逛一圈了。
于是便愉快的想着，半走半浮着四十多分钟也到了公寓楼下。
24h便利店还开着，今川朝拢了拢围巾，走了进去。
手提袋被寄存在了前台，他在烤鲑鱼饭团和金枪鱼蛋黄饭团中间摇摆不定，最后带了一枚照烧鸡肉饭团和玄米豆奶到了前台。
“劳烦了。”他眼睛微微眯起，做出了一个十分标准又不刻板的微笑。
出便利店时，今川朝手里多了一盒蒸汽眼罩，消费满二百円赠送的。
一楼的住户养了几只狗，听到有脚步声，隔着门就开始狂吠，今川朝知道，只要灯灭掉，那些犬科动物就会平静下来。
于是他没有再发出什么声响，静静等待着电梯。
狗的吠叫愈加凶猛，主人也未来管教，仿佛下一秒，恶犬就会破门而出。
灯灭了，一切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上一秒状似疯癫的狗安静如鸡。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开了。
今川朝进去，刷了卡，开始上升，伴随着舒伯特的《小夜曲》调调。
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困意浮了上来，音乐声如同隔了水膜，也是沉闷的。
到了27楼，出电梯，开门，吃了晚饭，浴室里放了水，随后躺在床上拿了本书，没看进去几页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
“您感冒了？”
“是有一点。”今川朝回答到，他不是很在意，裹着毯子，坐在高脚凳上。
他又踢了一下那个不倒翁。
对面人似乎叹息了一声，微弱到今川朝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心中突兀的泛起一股近乎于苦涩的酸，周遭的空气压的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您最近很忙？”过了一会儿，今川朝问到。
“您知道的，最近都不太好。”赫尔曼往雷司令里又加了几枚冰块，今川朝这里只听到叮咚咚的响。
“现在柏林时间是凌晨两点。”今川朝的指腹轻轻点着桌面，“无论什么原因，这都不应该是您有功夫打电话的时候。”
“工作……”
对方还想辩解一些什么，今川朝打断了他。
“现在，把您左手那杯用手雕白水晶郁金香杯装的、加了冰块的雷司令倒进水槽，然后在三十分钟内完成沐浴洗漱，上床睡觉。”今川朝学着赫尔曼·黑塞的语气讲，“我要在圣诞节见到的是活的赫尔曼·黑塞。”
他一连串的讲完，完全没有给对方插话的机会。
对面下意识的放下了酒杯，寂静了片刻，德语传了过来。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您或许圣诞节，要到德国来？”
“是不欢迎吗？”今川朝让移动电话飘了起来，自己则侧着趴在了桌子上，他闭上眼睛，开了个玩笑。
“不存在那种可能性。”赫尔曼讲。
“所以现在，洗澡，睡觉。”今川朝的语气软化了一些，“不要浪费时间，钟雀先生。”
后来对方又说了些什么，今川朝嗯嗯啊啊的回答着，直到今川朝都犯困了才回了一句“您的新任工作是和梅菲斯特比赛谁叫的更好听吗那好吧您赢了”，对方才善罢甘休，挂断了电话。
今川朝喝了口水，63度，十分完美。
大脑的混沌中，他意识到赫尔曼在笑，很微弱的，就像是那声叹息一样，后来的每个词结尾都要翘个小边。
——笑什么笑。
他这样想，门口却传来了门铃声，他和森林太郎那个共同的大门。
今川朝从桌子上起来，下了高脚凳，朝大门走去。
慢悠悠的，他也不着急。
门铃声声响了片刻，或许是见许久无人开门，便作罢了。
今川朝离直面大门的走廊只差两步，此时却瞬间地生出一种极坏的预感，告诉他：不要前进。
公寓里有两台传真机，一个用来工作，另一个则是他的私人号码，在阳台放着。
此刻，阳台上的传真机突然“嘟嘟”的响了两声，今川朝顿了一下，只一秒，他就决定了还是遵从自己的直觉比较好，转身回到阳台，按下了接收键，纸张缓缓吐出。
上面只有一行字，带着温热，写的格外大。
今川朝抽出，它却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