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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染丝

阿若一直守在门外,听得这样一声巨响,心里一惊,急忙推门进去。

进殿一看,冯润倒是好端端的站着,只是苦了那只海蓝色的琉璃盏,已是粉身碎骨,分成八瓣儿了。

阿若看着胸膛不断起伏的冯润,小心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跟陛下吵架了?”

“谁跟他吵架!”冯润怒喊道:“他们姓拓跋的,真是各个都讨厌得紧。”

阿若也不知两人在内室发生了什么,想劝也无从劝起,只能重复地安慰着:“娘娘别生气了。”

冯润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便平静下来,朝阿若问道:“还没问过你们在宫学学得怎么样了?”

阿若笑道:“宫学教的并不难,像奴这样的也能学得来。就是这几日不知什么原因,宫学暂停了三日。”

冯润一听,便想到了今早在太和殿见到的十几个女官。

她摆摆手:“无碍,许是女官们另有要事,停课两天,你们便当休息了。”

阿若笑道:“可不是,停了两天,可给阿呼高兴坏了....”

说着说着 ,她突然捂住了嘴,然后朝冯润着急道:“坏了!奴给忘了!阿呼有事找您呢!”

“阿呼,找我?”冯润看向门外:“怎么不见她进来?”

阿若一把抓起冯润的手,就往门外走去,“娘娘,奴稍后再给您解释,可现在,您一定要跟奴过去。”

冯润满心疑问地被拉到宫人的居所,然后门打开,一股隔夜的酒菜味瞬间传来。

冯润难耐地捂住了鼻子,不悦道:“怎么还不收拾了!你们在搞什么鬼?”

阿若挥了挥空气,满脸抱歉地将冯润拉进来,然后指着坐在桌边的阿呼道:“您问她吧,是她非叫我喊您来的!”

阿呼一见到冯润就急地站了起来,可脚又似黏在了地上一般,朝着冯润招手:“娘娘快来,奴有东西要给你看!”

要不是与这两小婢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冯润真想一走了之,可她也了解阿呼,阿呼素来稳重,能让她如此失态,必是有什么奇异之处。

她愈发捂紧鼻子,朝着阿呼走去,待走到桌子前,她果然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除了剩菜,还有一只大陶碗。

那陶碗中盛了半碗水,碗底泡着一撮灰白的米,而搭在碗沿的,赫然是一小块丝。

搭在水中的丝是紫色,而搭在外面的,却是白,其中过渡的部分,像淡紫色的潮汐。

冯润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摸那醉人的紫色,可伸到一半便被阿呼拉住。

“娘娘,不可。这碗里是酒。”

冯润一愣:“为何将丝泡在酒中?”

丝是一种娇贵的面料,不仅脏污难洗,沾了酒,还会变形甚至毁损。

“你帮我盯着。”阿呼将阿若按在桌边,然后又快步跑到妆镜台上取来一只布袋。

冯润看到那只布袋,总觉得十分眼熟,直到阿呼从中拿出一块漏洞的丝和一捧紫色的米,她才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那天在东市碰到的东西吗?

“你把它们带回来了?”冯润颇为嫌弃那一捧米。

这米仿佛是她犯蠢的证据,每次看到都会想起自己差点上当的蠢事。

阿呼道:“是啊,那妇人一定要奴收下,当时刘典廪催着走,奴推拒不得,便只能带回来了。”

冯润无语,又指向桌上的陶碗:“这又是怎么回事?”

阿呼立时整肃面容,“娘娘,这便是奴要跟您说的事了。昨夜奴与阿若吃酒,聊到兴起,便说到了这米和这丝的事,奴将丝剪下了一块,放在桌上,又与阿若说起这米的奇特之处,阿若却不信有天生紫色的米。她腾出一只盛菜的碗倒上水,便将这米放进去,泡了两刻钟,也不见褪色,阿若叫嚷着邪门,将水泼了,又往里面倒了半碗的酒,奴嫌阿若胡闹,便拿出那丝与她分说,谁道一个手抖,丝竟掉入了碗中。我们也没理会,只觉得眼皮愈重,再醒来时已是清晨。我俩忙着伺候您,也没在意桌上的东西,谁料等奴想要收拾这一桌狼藉的时候,竟看见这丝被染成了紫色,而那米已褪成了白。”

冯润一听是那米将丝染色的,忙将眼贴得更近些。

那碗中的米,紫色时不觉,现在褪了色,确实能看出白嫩的胚芽。

冯润问道:“为何不能碰,可是有毒?”

阿呼讷讷道:“倒不是有毒,只是这丝酒味太大,碰上一次竟难以去除。”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凑向冯润,果然一股强烈的酒味窜入冯润的鼻腔。

冯润掩鼻,“这米倒也奇怪,水淹无用,酒浸倒能染色...”

说着她猛然惊醒,朝着阿呼道:“这米能染出紫色!”

阿呼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点头。

冯润也不再防备,一手捏住这丝提起,如同发现了至宝一般惊叹道:“这样美丽的紫,真是我生平仅见。”

阿若也反应了过来,忙抓着阿呼的手问道:“若是能多取些这样的米,我们岂不是能染出许多紫色的丝了!卖你们米的人在哪?我们快再买些回来。”

阿呼颇为遗憾:“那两个人是骗子,被识破了就跑了,人海茫茫,要找他们可不容易。”

冯润道:“你还记得那妇人说她们住在哪吗?是什么什么柳村?”

阿呼笑道:“好像是什么乱柳村,奴记不清了,不过可以等下问问双蒙,他记性好,一定记得是哪里!”

冯润也欣慰一笑,越发将这丝细细打量,突然她仿佛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一般染色的丝绸,过了水都会褪色,不知这丝会不会也褪色?”

她这样一问,阿呼也迟疑起来。

阿若笑道:“害,奴现在便去取冷水、热水、温水来统统试一遍,看它能不能经得起考验!。”

阿呼闻言也笑逐颜开,追着阿若的脚步就出门去取水。

没一会三只一样的陶碗便出现在眼前,一只碗壁沁水,一只冒着热气,还有一只无甚异常。

冯润已迫不及待,先将这丝放入了冷水,过水抬起,丝毫不见碗中有异。

三人对视一眼,喜不自胜。

冯润又将那丝泡进了温水中,再拿起时,仍未见一丝褪色。

阿若急地直跺脚:“看!并没有褪色,快,还剩最后的热水。”

冯润笑她猴急,将那丝浸入热水,片刻后,果见隐隐紫色析出,再拿起丝时,碗中的水,已成了淡紫色。

三人都有些失望,却也觉得是情理之中。

阿若更是兴奋地拍手:“无妨无妨,浆洗用得都是冷水,哪有人用热水洗衣的!”

冯润也喜不自禁,围着这丝看了半晌才满足,扬声道:“阿呼,拿上米与丝,阿若,你捧着碗,咱们再去染个几斤。”

三人回到正殿便支使众人忙起来,拿秤的,拿丝的,拿酒的,拿盆的,热闹极了。

苗女史只当冯润想出了玩乐的新花样,遂也跟着笑闹着,直到看到泡在酒中的丝染上了紫色,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冯贵人并不是在玩笑取乐。

冯润与阿呼阿若二人仍围着那丝赞叹不已,全然没有发现,苗女史已是激动地双手颤抖。

“娘娘,这染剂,你是从哪得到的?”苗女史看着那丝从酒中挑入水中,浸泡了许久也未见褪色,更为惊异:“这,竟能一点也不褪色?”

冯润本不欲将自己偷溜出宫的事告知她,可一想到以后恐怕还要再出宫,总是说谎瞒她也不是长久之计,便坦诚道:“苗女史,我说了你可要替我保密。”

“我去东市买的。”冯润凑近她耳边轻轻道。

“什么!娘娘!你!”苗女史顿时如芒在背,“您身份高贵,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若是被人知道了,一定会说您...”

“好啦好啦。”冯润出声打断,“也没白去不是?不然怎么会发现这样的宝贝?”

她捏起一粒米,满面都是得色。

苗女史叹了一口气,心知这不褪色的丝一出,她是再难劝动冯润的,遂也不在啰嗦,只认真道:“若再出宫,您务必要多带些人手才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冯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不再多言,只指挥阿若将这些染好的丝捞出,尽快去找人织出锦来。

众人正高兴着,忽听双蒙来报,刘典廪求见。

冯润登时挂下脸来。

她仍未忘记东市中刘典廪的所作所为,在冯润心中,刘典廪已成为一个冷漠无情、与商户勾结的坏女官,她耻于与这样的人为伍。

是以她一回宫就让双蒙还了两匹帛,多出的半匹是她懒得再做切割,即刻两清的意思。

谁知此刻刘典廪还敢登门,莫不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抬抬手,“叫她进来。”

没一会儿,刘典廪便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臣见过冯贵人。”

冯润无心探究她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左不过是蛇有蛇路,鼠有鼠道,遂直言道:“有什么事你便快快说来,本宫还有事,没时间听你说些有的没的。”

她料定刘典廪是来向她赔礼道歉的,毕竟这样前倨后恭的人,她见得多了。

“臣是来归还帛的。”刘典廪抱出半匹帛,却并未提及前事,只道:“借了娘娘一匹半,收回也该是等量,这多出的,臣今日来归还,还请娘娘点数。”

冯润拧着眉,不知这是不是刘典廪引她注意的新路数,只道:“点数就不必了,帛我收下了,你退下吧。”

“是。”

刘典廪再无二话,当即退出。

难道真就是为了还帛?

冯润心里犯起了嘀咕,但她无心探求一个小女官的心思,只惦记着伺候冯太后的晚膳,忙喊阿呼:“快,咱们得去太和殿伺候姑母用膳了。”

闻言,刘典廪停了脚步,恭声道:“娘娘,若是去太和殿的话,便不必去了。”

冯润的动作一顿,不悦道:“你说什么?”

刘典廪抬起脸,却垂着眼,道:“臣才从太和殿出来,太皇太后道今日不再召见任何人。”

话毕看冯润似是不懂,便又补了一句:“李大人侍奉在御。”

这话一出,冯润当即失语。

李冲与冯太后的关系,虽不至人尽皆知,但也算并不避人,是以人人都知道,当李大人侍奉的时候,如无要事最好是不要去打扰冯太后的。

冯润一时犯起了难,不知是该相信这个刘典廪,还是应当派人去打探一下。

刘典廪也不强求,见冯润不语,便自顾自地行礼告退。

出门的时候,正巧与一个小黄门碰在了一处,那小黄门道:“刘典廪,您也在这儿?”

刘典廪认出他是太和殿门口当值的,回道,“是啊,我来找冯贵人。”

两人也只敢寒暄这一句,小黄门笑了笑便急忙进入殿内,朝着冯润道:“贵人,剧给事叫我跟您说一声,免得您白跑一趟。太皇太后已歇下了,说今日的晚膳和明日的早膳都不用您伺候。”

冯润先是瞥了一眼刘典廪的方向,后才应道:“知道了,你帮我多谢剧给事。”

“是。”那小黄门谢了赏,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

冯润不必伺候用膳,登时空闲下来,看着仍剩了大半袋的米,道:“苗女史,劳你去尚食局,再要二十瓶酒来,今夜咱们便将这米物尽其用。”

苗女史抱拳称是。

待她一走,冯润便将阿呼招来身边,低声道:“阿呼,你再去找那陈合,后天我要再出宫一次。”

阿呼苦着脸:“娘娘,您要去买什么?奴去不行吗?”

“你这小妮子,叫你去你就去!”冯润将一把铜钥匙交到她手里:“多拿些钱给陈合,让他再想想办法,这次带上阿若,咱们四个一起去。”

阿呼瘪着嘴,却不敢反驳,只得拿了钱,往尚食局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