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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杠上了

“娘娘,外面下大雪了。”

阿若打开门,伸手接过几片雪花,献宝一般地捧到冯润眼前。

冯润插钗的手不停,只分出一个眼神,看向阿若掌心的一滩水。

阿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背过手往身后甩了两甩,觑着冯润的脸色还好,装作不经意道:“这样的天气没马可走不了山路,不知道罗容华与来充华什么时候会回来求您?”

方才在这院中吵完,冯润便让她去找典廐署将所有马匹扣住,为的就是让两位宫妃不得不向冯润低头。

“反正饿肚子的不是我。”冯润仍旧专心梳妆,并不为罗容华与来充华二人的去向忧心。

毕竟,她们也没旁的选择可以选。

插好了最后一根钗,冯润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极了。

内造的黄金钗配上蠕蠕透亮的琉璃,每一支步摇都随着她的晃动熠熠发亮。

她得意地欣赏镜中的美人,哪怕只是取悦自己,她也会全力以赴。

“叫王通事准备好乐舞。”她想了想甘泉宫的布置,“就定在观澜水榭吧,半个时辰后我们过去。”

想着一会她也许会兴趣也跟着舞一段,便顺手将披帛搭在了臂弯。

“是。”阿若清脆应声,往门外走去,一开门,与来人撞了个正着。

是阿呼。

“娘娘,奴刚刚经过典御署,看到罗容华与来充华与典廐署的执驭们起了冲突。”阿呼走得急,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

“啊?她们?与执驭?”冯润有些不解。

执驭们身份低微,宫妃往往都不屑与之来往,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冲突,会是什么冲突?

“两位娘娘的侍从们约莫是想要破门而入,但是被双蒙带人抵住了门。”阿呼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至今仍觉不真实,“两边吵得凶极了,执驭们还动了马仗,奴不敢多留,忙跑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便有些后怕,看来充华不管不顾的样子,她还真怕自己被发现,然后被迫卷入进去。

冯润消化了半晌,才整理出来语言:“你是说?来充华想要抢马?”

她瞪大了眼睛,久久地震撼于来充华的颟顸莽撞。

她是一向知道鲜卑女子彪悍的,可来充华不顾身份做出抢马之事,还真是让她惊得合不上嘴巴。

“阿呼,你再去一趟,看看情况。”隐隐觉得事情不会如自己所料,冯润心里升起一丝担忧,嘱咐道:“站远些,别被发现。”

“是。”阿呼咽了咽吐沫,快步跑开了。

阿若担忧地看了看冯润,阿呼的到来打断了她的出发,有了新的状况,她不知道冯润会不会改变主意。

“娘娘,奴还去找王通事吗?”阿若轻声询问。

“去!”冯润扬起脸,一脸倔强,“她们爱作死就让她们去!我才不管。”

阿若自小伴着冯润,轻易便看出冯润隐藏起来的担忧,可她知道冯润的叛逆,恐怕是她越劝,冯润越要极力表现不在意。

此时事态不明,料想自己离开应也不会发生什么,阿若微微叹息,继续去完成冯润交代的任务。

一路风雪渐浓,阿若顾不上飞雪迷眼,伸长了腿便跑,不到半刻钟,她便跑到了王涟的办事地点。

甘泉宫本就事少,冯润还自带了太官,连膳食也被包揽过去,王涟只有更清闲的。

此时,他正摇着摇椅,挨着火盆,惬意地赏着漫天飞雪。

阿若跑得快,他还没认清来人,便看到一个身影来到了自己身边。

看清是冯贵人身边的贴身女婢,王涟忙站起身,恭敬地问候:“原来是阿若女使啊,大雪天的有什么事啊跑得这样急?”

阿若叉着腰,“呼哧呼哧”地不停喘着粗气。

王涟端来茶盏奉上:“莫急莫急,喝口水压一压。”

“咕咚咕咚”阿若大口地吞咽蜜水,还没喝完,便听到一个小宦官跑进来,大喊:“通事!出大事了啊!”

“典御署的和娘娘们打起来啦!”

“咳咳咳”阿若急着说话,没咽完的水就这样呛在喉管,让她咳个不停。

“什么!打起来了!”王涟一边哆嗦着嘴唇问话,一边又忙着给阿若拍背顺气。

“谁先动的手?谁赢了?”阿若一把抓住来人询问战况。

按冯润原本的计划,宫妃一贯自矜身份,听到执驭拒绝给马,二人便会折返,没想到来充华这个硬茬子,竟会选择直接去抢!

她真正感到心如火煎,一面希望来充华一方抢不到马乖乖向冯润低头认错,一面又希望执驭们有分寸些,千万不要伤了二位娘娘。

“执驭们人多,还有咱们调去听用的宫人,两位娘娘恐怕不会遂愿啊!”来人颤抖着声音回答。

“什么!还有咱们的人!怎么会有咱们的人?”王涟大叫起来!

发生冲突他已觉十分棘手,偏偏他手下甘泉宫的宫人也卷了进去,两位娘娘不会觉得他们跟冯贵人是一伙的吧?

可冯贵人位份最高,他们必须得听冯贵人的吩咐啊!

王涟急得直跺脚,不停地搓手也想不出对策。

“是啊通事你忘了吗,执驭们说咱们的马厩太简陋,便调了好些咱们的人去修缮马厩。”

完了,全完了。

王涟满脑子只有这一句话。

后面追责,恐怕他是难辞其咎了。

“快带我去,我得去看看。”王涟颤抖着手,让来人搀扶他往外快走。

他恨不得自己肋下生翼,能立刻飞到现场,终止这场闹剧!

“王通事。”阿若叫住王涟。

“哎呦阿若姑娘,你有事便快说吧,我这得走了。”王涟语气不佳,颇有些埋怨这个没眼色的女使,以及她背后的始作俑者,冯贵人。

他知道两位娘娘去典廐署时要干什么,只是想着与自己这个通事无关,便也乐得装作不知晓。

“冯贵人想要看歌舞。”阿若面露尴尬,深知自己这话说得确实不是时候。

“哎呦哎呦!看歌舞!”王涟到底没敢再多说抱怨的话,只扬手指了指旁边房间的:“你...你去找吴副通事,我真得走了。”

阿若顺着他的手指,点点头。

王涟抓着小宦官的手快步转身,才走了两步,又听阿若道:“王通事!”

王涟这下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只皱着眉看回去,眼中的嫌弃已溢于言表。

阿若抿了抿嘴道:“王通事,来充华性格极端,拿不到马恐怕会立刻离开甘泉宫,你现在去典廐署恐怕也来不及了,不如直接去宫门口守株待兔。”

王涟略一思索,觉得这小女使说得话确实很有道理。

此处距离典廐署很不近,倒是离宫门口更近些。

两位娘娘真出了什么事,自有典廐署承担责任,可若是在这大雪天里,走着离开了甘泉宫,再出事就跟他有关了!

他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朝着阿若拱了拱手,便拽着小宦官立刻往甘泉宫门口走去。

阿若也松了一口气,她已做了她能做的所有补救,接下来,只能听天命了。

也不知道冯润还有没有心情看歌舞,她腹诽着,苦笑着,去找吴副通事。

再回到藻园时,阿若并没有见到冯润。

问了人才知道,冯润已先行往观澜水榭去了。

阿若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往水榭去。

走到半途,听到阿呼喊她,二人聚头,将所知道的消息互通了一番有无,便面色凝重地去寻冯润。

水榭里,冯润正倚着栏杆欣赏着万顷烟波之上的飞雪。

王涟的人正手脚麻利地围起三面帷幔,只剩临湖一面空着,让水榭中的人可以欣赏风景。

阿呼精于内务,一到水榭便动起手来帮忙,认真检查着疏漏之处。

冯润将阿呼叫到身边:“双蒙那边如何了?”

“执驭人多,来充华人手不及,见冲不过门便离开了。”阿呼担忧道:“奴看,两位娘娘是往宫门口的方向去的。”

“她们要出宫?”冯润皱起眉头,看了看身后的大雪,又看向阿呼,满眼不敢相信:“这么大的雪,她们拿什么回思远寺?就靠腿?”

阿呼也跟着皱起眉头:“娘娘,不如现在派人将两位娘娘追回来吧。这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陛下和太皇太后那您怎么交代啊?”

阿呼是真的担心冯润。

八个宫妃出宫,先是遣回五个,后又伤了两个,这让人怎么不怀疑是冯润的手笔啊?

阿若虽忙着指挥宫人,但仍分了只耳朵在这边听着。

阿呼的话一出口,她便想喊糟糕。

冯润是听劝的人吗?恐怕是越劝她退让,她越要较劲!

果然,冯润面色阴沉下来,“她们自己爱走关我何事?便是陛下、姑母问罪,我也只有这一句。”

话毕她瞪了阿呼一眼:“你是谁的婢女?竟为她们说起情来?”

阿呼被她说得立刻低下头来,不吭一声。

冯润也知道自己不该对阿呼发脾气,可不受控制的事情多了起来,她实在压不住满心的焦躁。

片刻后,她撇了撇嘴道:“罢了,你去太官令那,让他准备一桌好酒好菜送去典廐署。双蒙毕竟是按我的吩咐办事,做好了理应有赏。”

阿呼低声应了一句“是”便离开。

阿若追上去与阿呼耳语了几句,转身便看到一队乐舞歌姬正往水榭中走来。

知道是吴副通事安排的人,阿若引着众人进入水榭,随后凑到冯润身边。

“奴去找王通事的时候,正巧有人禀报王通事典廐署发生的事。王通事吓得嘴都白了,奴劝他去阻止也来不及了,不如去宫门口截住两位娘娘。”

冯润眼眸一亮,抓住阿若的手:“他去了?”

阿若点点头,但仍是迟疑道:“只是能不能拦住两位娘娘,奴便不得而知了。来充华的脾气倔得很,奴不敢妄言。”

冯润气愤地将龙眼扔到地上,恨道:“一个小小充华,竟敢给我甩脸色!等回宫了,我要好好治她的罪。”

言外之意便是此时不治罪。

阿若知道,冯润也在怕两位娘娘真的出事,可两位娘娘不敬在先,让冯润先放下龃龉劝回两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回做的。

此事无解,只能听凭天意。

阿若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在一片叮叮咚咚的调音中,真心祈祷着两位娘娘的平安。

冯润的好心情也蒙上了一层阴影,让她对两位宫妃的去向不闻不问,她做不到。但让她先低头,她觉得那还不如叫罗容华和来充华去死!

心里忿忿的,她也没了赏玩的兴致。

随口让琵琶女弹两曲,她便拄着腮,呆呆地望向湖面。

一池碧波在风雪中变得苍翠起来,片片白雪流转、回旋、坠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黑白两色,望着着冷艳的风景,冯润陡然升起一股凄怆悲愤。

进展不顺利的计划、脱出常规的两位宫妃、熟悉又陌生的拓跋宏,每一样都让她生出无限的茫然。

层层叠叠的心事压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为什么就不能让她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完成心愿呢?

她恨恨地质问天地,质问佛祖。

都已经让她死而复生了,就不能让她再痛快一些,再恣意一些吗?

阿若抿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

冯润的无助实在太明显,她想伸出双手给她温暖,可这都是无用的动作。

最后阿若默默挪向吴副通事,指使他让琵琶女奏些欢快的舞曲。

轻快地乐声回荡在水面上,惊起飞鸟阵阵,但人却无心欣赏。

好在一曲终结时,阿呼回来了。

阿若抬手挥停了乐声,急切问道:“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阿呼挤出一个微笑,跪在冯润面前:“罗容华与来充华往山里去了,王通事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一句话把冯润说得脸色铁青。

“跟我杠上了是吧?”冯润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