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我们……”况野低声重复着，目光再次落回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里那个黑发青年眼神锐利，与此刻自己割裂得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记忆真的被篡改过，那么眼前这荒诞的一切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刚进入游戏时，他明明清楚自己并非这具身体的原主，却对现实中那个“自己”的记忆毫无探究欲？又为什么面对如此诡异且充满恶意的游戏规则，他没有半分对“为何会被选中”的疑惑与恐慌？
那些本该存在的违和感，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平了。他的认知、情绪，甚至潜意识里的逻辑，都在按照一个被设定好的剧本运行。
不过，现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活着结束这个副本。
况野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遍通关条件：
【还原故事真相】或【找出白方隐藏的秘密】。
前者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但后者……
“‘秘密’……”他在心底默念。究竟是什么样的信息，才会被系统判定为“秘密”？
既然身为黑方的任务是找出白方隐藏的秘密，那么同理，白方应该也亦然。可就目前而言，他还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己方隐藏秘密的信息，系统也没有给出提示。虽然这不是通关的必备条件，但这是否意味着——他不仅需要去挖掘敌方的底牌，还必须尽快找到自己这方的秘密，并将其死死捂住？
况野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抽丝剥茧般推演着无数种可能，但他的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对面，陈焕看他半晌没反应，忍不住倾身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了，亲亲男友？人傻了？”
况野罕见地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抬眸，直截了当地问：“你，是黑方还是白方？”
这一问，直接把陈焕给问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刚才还一脸愣怔的人，这会儿不仅瞬间回过神来，还能把问题抛得这么直接。
“呃……或许你可以委婉点呢？”陈焕干咳了一声。
“没必要。”说完，况野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焕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情侣之间不应该有秘密，不是吗？亲·亲·男·友。”
“哈哈……哈哈哈。”陈焕尴尬地打着哈哈。刚刚用来揶揄况野的话，就这么被对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不过他也没尴尬太久，眼底很快又浮现出一丝狡黠。他索性换了个招数，身子往前探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尾音特意转了个婉转的弯，仿佛带着一把细小的钩子，轻轻挠过人的耳膜：“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哥哥。”
“哦，是吗？”况野顺势接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咬得清晰，“那哥哥能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叫哥哥都这么没情趣。”陈焕最终轻啧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般的无奈，“行吧，不逗你了。”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朝身侧凳子坐去，像个软骨头懒懒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膝头。歪着头打量了况野几秒后，眼神里的戏谑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光。
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不再刻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发现你好像一直在试探我。”况野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表面上看，你一直在给我提供信息，但到目前为止，关于你的底细我却丝毫不知。”
“我需要确认，你的试探究竟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立场。”
陈焕挑了下眉，似乎对这个直白的答案有些意外。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啊。”他轻声感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片刻后，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不过……如果我说的答案，和你不在同一阵营呢？你会怎么做？”
况野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又像是在审视对方说出这句话时的微表情有没有任何破绽。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那我的通关条件就更简单了。”
陈焕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好家伙，”他摇了摇头，眼底的光亮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你倒是坦诚得让人害怕。”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况野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猜猜看——我会跟你说实话吗？”
况野迎上他的视线，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不会。”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陈焕挑了下眉，似乎对这个毫不留情的答案并不意外。
但况野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我也不需要你的答案。”他语气平淡，“只是问问而已。”
陈焕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不过况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到底死没死。外面不是都传，你已经吊死了吗？”
“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语出惊人？”陈焕垂下眼帘，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你要不要低头看看，我有没有影子？”
“你还是这个样子有意思。”况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的笑意。
陈焕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点障眼法罢了。反正我们宿舍另一个人也早就安息九泉了，伪造一段死亡视频，不过是顺手的事。”
“他们不找你尸体？”
“你觉得短时间内死了这么多人，少了一具尸体，查得过来吗？”
况野沉默了两秒，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大费周章地假死，到底为了什么？”
陈焕没有立刻回答。
“有时候，待在暗处，比站在明面上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