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
郁宅私人别墅
“你究竟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黎檀眸子微微颤动,精致眉眼冷漠地盯着面前坐在皮质沙发上的男人。
毫不夸张的说,这三年她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那还是郁憬年在时,寸步不离,其余的时间黎檀的活动范围内仅限于别墅内和别墅外的私人庭院和花园。
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一草一木的位置,连哪里的草被她拔过都能一下子找的。
此话一出,顿时气氛冷到极点,客厅内站着的佣人此时都屏着气低着头。
这话她们已经听了三年了,可每次的结局都是自家太太怒气冲冲回房间。
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眉宇间露着寒霜,高贵冷傲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修长冷白的手指上戴着婚戒格外好看,郁憬年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咖啡放下。
才淡淡开口,“跟我去个地方见个人,到时候再说我们之间的事情”。
黎檀微微蹙眉,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有些不耐烦:“去哪?见谁?”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应该是,沉默不语然后拿着球杆去三楼的台球室打上两个小时吗?
黎檀都不指望他能说出来什么,但是自己不舒服郁憬年就别想安静。
反正,离婚的概率是零,那就……干。
郁管家和黎檀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是满脸疑惑。
郁管家。
是黎檀来郁宅三年内唯二善待的人,像父亲一样对她。
郁憬年起身将近190的身高压近黎檀,顿时她感到腰间一紧一双大手紧紧地环住她。
“郁太太的问题会有人为你解答,只要你乖乖地别乱跑”。
两人此时仅仅有一厘米的距离,男人气息充斥着四周。
淡淡的木质檀香夹杂着一丝清冷,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也是最想要逃离的。
黎檀缩了缩脖子褐色的眸子欺上男人那双淡漠而又极其勾人的眼睛:“郁憬年...”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来,可却什么都看不出。
男人眉骨高挺,水晶吊灯的光线下压显得眸色暗晦不明。
郁憬年接过佣人早已准备好的纯白羊绒大衣披在她的身上,语气平淡:“走吧”。
说着不由得黎檀挣脱,温热的手紧紧地拉着她走出郁宅。
黎檀很是不理解,整个郁宅都和郁憬年一样,说不通。
她任由着他拉着,既然改变不了就不会浪费力气。
怎么这性格还能随了主人了?
最关键的是,现在是晚上十点啊,谁家好人竟晚上出没啊?
佣人们送走了郁憬年和黎檀仿佛一时间都像泄了气的皮球,神经都麻了,各自默不作声地回到别墅后面的佣人楼休息。
毕竟主人家吵架他们遭殃,主人家和谐共处他们安全。
——ω——
车内,早在两人上车时司机就很是习惯地将屏挡升了上去。
静得吓人,因为此时坐在后面的郁先生心情看上去并不是很好,而旁边的郁太太貌似也不好...
司机此时也是在这初春微冷的天气紧张得满头是汗,甚至刚接到消息时连遗书都想好了。
这个点了,能有什么好事吗!?
深夜的初春,冷得让人有些不自觉地发抖,安静得只能听见数辆车的车轮压雪而过的声音。
透过车窗看着漫天飘雪,心里也不禁多了些忧伤。
三年的时间什么都变了,包括身边这个看似优雅矜贵,面若谪仙下凡的男人。
黎檀看着熟悉的路,心里的疑问似乎马上就要有了答案。
那个很久没见到的故人很快就要见面了,想到这里白嫩嫩的小手无意识的蜷缩紧了紧。
忽地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见个老朋友而已,不用紧张”。
话语间,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幢独栋别墅门前。
看装饰应该是郁家的旧宅,她记得在郁憬年书房里看过这个别墅的照片,可却像被火烧过一样黑漆漆的一片。
黑夜的雪衬着漆黑的老旧别墅,高高的墙面上还零星地挂着几根已经枯死的花蔓根系,冷风袭过更是摇摇欲坠,整栋别墅矗立在那里显得越发恐怖,瘆人,让人不寒而栗。
黎檀看着心里有些发颤,咽了咽口水,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找了三年的人,现在近在眼前可却让自己有些害怕。
郁管家恭敬地将车门打开:“太太,下车吧”。
黎檀像是脚下生了根一般,定定的看着,眼睫动了动,喉咙里却传来哽意,半个音节都发不出。
这个别墅不单单关着那个女人,更深的心里阴影还是当年那次险些要了她命的谋杀。
郁管家看得出,自家夫人的打怵。
他也是没想到,郁总能把这个捧在手心的宝贝太太带到这个连鬼都要绕道走的别墅。
须臾
在黎檀还在晃神的时候身旁的男人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寒风裹着雪粒吹进车内,落在她冷白的脖颈处,让她脊背一僵。
瞬间把飞出去的思绪拉回来。
黎檀被郁憬年一把捞了起来,拢了拢她的大衣,将同色系的围巾系在她裸露的脖颈处,围巾是烘烤过的,暖意透过皮肤,驱散了刚刚的寒意。
随后又将小姑娘揽在身边,牵着她的手走进别墅。
郁管家和数十个手下跟在二人身后,一同进了别墅。
大厅内
郁憬年坐在沙发上,手下恭敬点头走上二楼把人带下来。
片刻
黎檀闻声抬眸,看着四个身形彪悍的下属,不在意地将一个疯癫女人拖下来。
女人满身是伤,戴着脚链血肉模糊。
整个大厅充满了血腥味,难闻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黎檀冷眼看着这个三年没见的“故人”,眼神布满恨意,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女人看见二人发了疯地扑过来,奈何被人狠狠地按在地上。
“为什么不让我死?黎檀你就活该家破人亡”
“哈哈哈哈,当初我就不应该心软把你留下,你就应该死在那场大火里”
“你就是个祸害,小贱人”。
黎檀面露难色,半蹲着憎恶地盯着面前的女人,连白色的裙摆染上血渍都毫不在意:“林姝,最该死的人是你,看来苟活的滋味也不好受吧?怎么还想象以前那般过着人人敬之的大小姐生活吗?”
“我小舅舅那么相信你,到头来你却是伤他最深的那个人!我小舅舅究竟在哪?”
她本觉得自己见到她会发疯一般地喊出来,可真到了这一刻黎檀却无比冷静。
她找了三年,却终究无果,可那日黎家遇害,倪泽帆最后见到的人是林姝,她不可能全然不知。
三年时间郁憬年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了,竟没从这个女人嘴里套出一句倪泽帆的下落。
这些事郁憬年自然不会同她说,不过倒是不妨碍她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郁憬年是什么人?能掌管四家公司的决策者,百年家族的掌权人。
若想要逼人说出秘密何其容易,但是三年过去了林姝依旧死守着那个秘密,而且面对每天面对这些折磨都没有泄漏半个字。
林姝伏在地上,眼里早已布满血色,咬牙窃声道:“手段严厉的郁总,你真以为他就这么清清白白吗?别天真了,黎家有今日还要多谢他的帮助...”
如果不是他的纵容......这些话林姝自然没有同她说,因为自己亲耳听到的才能折磨人,最好是从至亲之人口中得知的。
话语间,瞥见了黎檀无名指上的婚戒,眼里顿时布满寒霜似的恨意。
“他就是魔鬼,而你不过他手中的玩物罢了!仔细想想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江北街明天九点,你会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黎檀看懂了林姝的唇语,真是讽刺当年还是她们一起学的唇语。
可笑的是那个经常去特殊学校做义工,陪伴小朋友们的善良姐姐再也没有了。脱去那层虚伪的外壳,剩下的只有吃人的恶魔。
由于黎檀挡在林姝的面前,两人之间没什么距离也就没人发现林姝说了话。
她起身,眸色淡淡的,没什么情绪,面上冷静的过分,对着一旁坐在沙发上的郁憬年,缓了几秒才开口:“给她些药,别让她死得那么舒服,该下地狱的人就算是晚一点也不该体面地下地狱”。
郁管家倒吸一口气,他也是这三年来第一次见到林姝,但他听过郁柒讲,林姝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自己弄的,后来不得已才绑了链子,也是个狠角色来的。
据他了解的黎檀可并非表面那么单纯似小白兔那般娇弱,即使黎家如今不如从前,可她骨子里还是那个黎家大小姐,眼里容不得沙子。
想到这里又看了看身边看似平静实则眸底涌着骇人杀意的男人,还真是绝配。
有时候郁管家都在有意无意地说出,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放心,活着不容易,想死更难”郁憬年勾了勾薄唇,眼底依旧冷漠吩咐道:“就听太太的,给些药,她要是抗拒就按着上药。”
下属:“是,郁总”。
——ω——
窗外寒风肆意,覆盖了一层雪白,又松又软地盖在房屋上重重叠叠地错落着。
床上的黎檀昏昏欲睡懒洋洋的,真丝被子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侧,白皙纤细的手臂随意覆在枕头旁。
一阵铃声响起,黎檀微微皱眉很是不情愿地看了一眼手机,来自H国,滑开了接听键:“什么事?”说着退出界面看了一眼时间,七点!
电话那边一道女声传来:“昨晚做鬼去了?怨气这么大?”
黎檀无奈,要是换个人她可能连电话都不会接,没好气道:“做鬼是没有,但是见到鬼了”。
说着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身边早已没了人影的空位心里啧了声,还真是勤奋的早八人。
严格意义上讲应该是早七人,对于郁憬年常年以来的六点生物钟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见到林姝了?”电话那边的唐椀莳立刻问。
唐椀莳是黎檀最好的朋友,而且唐家也是占据着仅次于郁家地位,掌握着商界圈的命脉与黎家交际密切,两家从百年前便是世交,每代人都交好。
“你让我查的事有些眉目了,就是结果可能与我们猜测的有些出入”唐椀莳严肃且认真地说着。
昨晚她给好闺蜜发了消息,告诉她这事,顺便的在把当年的事全都理顺一下。
有郁憬年在身边,她不好查,这三年里都是唐椀莳暗中帮她调查。
虽然她被禁足,但是除了出门,郁憬年并没有约束她任何事情。
听到这里黎檀算是一点都不困了,习惯性地掀开被子双足嵌入毛茸茸的地毯里,这还是郁憬年让佣人放的,因为她真的不喜欢穿拖鞋。
被数落了很多次后,索性直接将整个别墅都铺满了地毯。
哎!就是不改~爱咋咋地。
拿着手机点开免提走进浴室放在台子上:“说说怎么回事,还有现在你那边才几点不睡的吗?”
是有时差的吧,她也没记错啊。
黎檀实在是想不明白了,都不用睡觉的吗?
为什么身边的人都是可以熬夜起早的人,合着就她一个觉神呗。
唐椀莳满脸黑线:“为了你的事情我都一个星期没去做保养了,这笔账我可给你记着呢,等这件事办完我要去度假了”。
“经过一番调查,黎家的大部分股份还在你爷爷手里,但是棘手的是实际掌权人还是你小舅舅”。
三年前林家陷害黎家被郁憬年直接送进监狱,林家就此消失在商圈,无人再敢提及,现在林家只剩下林姝一人,当年的事情很难调查。
黎檀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拿起电话:“看来只能先找到我小舅舅了,好啦糖糖宝贝我先挂了”。
看来真的要去见一见林姝说的那人了,可是郁憬年才是难关。
这男人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他。
唐椀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次的黎檀未免也太淡定了吧?
孩子静悄悄,必定要作妖呀,于是编辑微信对话。
【糖糖宝贝:你可千万别乱来,我马上回去你等着我。】
黎檀手里的手机嗡的一声,拉回了正在晃神的她。
看见唐椀莳的微信弹出划开看了看白皙而又纤细的手指快速回了消息。
【黎檀:放心吧,有郁憬年在我想乱来也不可能吧,等你回来。】
发完消息,黎檀揉了揉心口,一阵一阵压榨地疼。
想着大概是因为换了床,没有休息好。
她倒是没有心脏的毛病,而且这几年的体检数据也不错,就也没在意。
见黎檀的回复,唐椀莳算是安心了点,有郁憬年在没人能伤得了她的檀檀。
可心里却空空的,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给我订一张回北城的机票,越快越好”唐椀莳面容阴冷,想了想又说:“算了,我坐私人飞机回去。”
手下微微欠身,很是恭敬:“是,大小姐,属下这就申请航线”。
——ω——
等黎檀穿戴整齐地下楼时,才发现郁憬年并没有去公司而是一身家居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
阳光透过窗子照在男人的脸上,少了平日的冷漠。
蒋婶端着石榴汁满眼慈爱地走到黎檀身边:“太太,先吃早餐吧,先生等了您一个小时。”
昨夜时间太晚了,她和郁憬年索性就在这边的别墅住下了,她是万万没想到这人还真一大早上的就把蒋婶给喊了过来。
蒋婶就是黎檀唯二善待的第二人。
黎檀微微点头,三年了头一次见到不上班的郁憬年,太奇怪了。
一个连过年都不休息的人竟然突然休假了?是不是她起来得不对,又看了一眼手机确定不是双休日。
而且助理郁柒也是罕见地出现在别墅了,此时此刻正襟危坐地坐在郁憬年对面的沙发上,西装熨帖整齐看不出一丝褶皱。
郁柒转头,恭敬地对黎檀说:“太太,早上好”。
别的不说,郁憬年自己长得妖孽神仙也就算了。
怎么手下的人也是个个相貌姣好,难道面试的时候还要摸骨吗?
走神间,郁憬年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嗓音淡淡,带些调侃的意味:“檀檀这是被夺舍了?过来吃饭”。
黎檀刚刚的表情那是相当丰富了,纠结的小脸都要皱在一起了,挪步走过去。
“你才被夺舍了呢,郁总竟然不早朝,让你的臣子们怎么想啊?还是说郁氏集团破产了?”
只是简单穿着家居服都能被较好力挺的身姿衬托的别有一番气质,有那么一点点黎檀还是承认自己确实有被撩到,资深颜控一枚。
毕竟,郁憬年的容貌可是绝品。
可要是黎家还在,一切都没有发生。
该有多好......
郁憬年抬手将身边的小姑娘带到自己怀里,黎檀惊呼一声直接坐在了郁憬年的大腿上。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身上惯有的木质檀香,淡淡的不刺鼻让人闻了反而很安心的感觉。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挨近,小姑娘褐色的眸中倒映着的皆是男人那张俊逸的面孔。
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素白的小脸上顿时绯红一片,连带着白净的耳根也跟着热了起来。
这暧昧的姿势,在房间还好,但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郁柒还在,蒋婶也还在。
“檀檀放心,没有那一天,就算是有,十个我都养得起”。
淡淡的木质檀香味迎面而来,萦绕着她的鼻腔,倒是让黎檀彻底清醒了。
这一动作让身旁站着的一排佣人都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像是没看到一般训练有素地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唯有蒋婶一边摆餐食一边偷偷地抿着嘴笑,同时还把太太喜欢的吃食都摆在她的手边。
黎檀:“那既然这样郁总能把我放下来吗?我也是人也会饿的”。
本来不饿的,被郁憬年这么一折腾还真是有些饿了。况且蒋婶准备的早餐还是很诱人的,都是按她的喜好来。
说话间,佣人已经将黎檀的拖鞋放在了餐桌旁的地上。
郁憬年轻笑一声,弯下身将毛茸茸小猫拖鞋套在女孩那双纤足上,脚踝上蔓延着青筋白的打眼。
穿上拖鞋黎檀推了一下郁憬年的胸膛跳下来,坐在餐桌前美美地吃着三明治,没放番茄和沙拉酱。
蒋婶平时很注意饮食,尤其是黎檀的,过敏会要了她的命的。
记得黎檀刚被郁憬年带回来的时候身体很差,足足调理了一年。
这一年黎檀受了不少罪,精神状况很不稳定。
父母的离世,黎家落败,最信任的小舅舅也下落不明。
对她的打击太大,甚至连精神类的药物对黎檀都是无用的。
那段时间有好几次自杀未遂,好在郁憬年发现得及时。
到了第二年时候,黎檀吃了过敏的食物一度严重到抢救。
再次醒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对黎家只字不提,性情大变就像如今这样。
郁憬年也让医生来看过,最后也只是判断黎檀是将伤心事隐藏起来。
或许,不提才能好好活下去。
黎檀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的男人,她杏眸闪闪,说道:“天气这么好我能出去走走吗?”
郁憬年没说话。
“我只想在这周边转转,你可以让她们跟着我”黎檀乞求地看着郁憬年,湿漉漉的眸子像只小猫一样无辜,顺带指了指一旁站着的手下和佣人。
就在黎檀以为又要以失败告终时,郁憬年放下手里的咖啡,目光对上小姑娘那双漂亮的眸子,才缓缓开口。
“好”
早上时郁憬年坐在沙发看的文件正是黎檀身体的最新体检报告,各项指标已经达到了理想状态。
又看着小姑娘可怜兮兮的,便有些于心不忍了,算了就当是放她出去透透气,玩一玩,左右不过几个小时,附近还有保镖和佣人跟着,出不了什么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仅仅这一次就让他终生后悔莫及,但世事无常,又有谁能真正的算清未来的事呢。
瞪的一下,黎檀笑容布满了那张绝美的脸上,眸子泛着亮。
嗓音甜腻,“谢谢!”
一旁的佣人心头一颤,这先生啥时这么好说话的?
众人面面相觑,万一太太跑了怎么办?
她们是拦着还是不拦着?
毕竟他们郁太太不发疯的时候还是很好相处的,对她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