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房门连门把手都没有,就一个锁孔。
“没带钥匙?” 祁越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 江叙语塞,他现在也不好把外婆吵醒,再说这楼里还住着其他老人。
祁越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没头没尾的问了句 :“陈奶奶是你什么人?”
江叙顿了顿,随后说道 :“她是我外婆。你认识她?”
“废话,当然认识。这么多年的邻里邻居了。”
江叙 “嗯” 了声。
“走吧,去我家,真打算在门口待一晚上啊。” 祁越说道。
江叙在后面跟着祁越上了楼,祁越住四楼,他在三楼。
祁越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说道 :“我家就住这儿,以后有什么事上来找我就行。”
江叙在旁边说了句 :“谢了。” 有些不自在。祁越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说道:“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江叙 :“......”
开了门,祁越侧身让他进去。
没有预想中的生活气息,屋内很暗,很静。祁越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顶上的白炽灯亮了起来,照得屋内有些发白。
祁越踢开脚边的一双拖鞋,先进去了。
“随便坐,不用换鞋。”
江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还是进去了。
客厅不大,收拾的很干净。那种干净是“没有什么东西”的干净。茶几上没有水杯,沙发上没有靠枕,角落里没有堆放的杂物。整个客厅一目了然,空得有些过分。
江叙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的桌子一角发呆。
祁越端了两杯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家里没什么东西,你今天暂时先凑合一晚。” 说完他喝了口水。
然后将水杯放在桌子上 ,顺势往沙发上一坐。问江叙:“水在桌上,自己拿。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江叙终于开口。
祁越倚在沙发上,掏出手机随意翻了翻。“那你家里人呢?陈奶奶平时都是一个人住。”
“跟你一样,他们离婚了。”
似是没料到他会说出来,祁越将手机收了。然后江叙就没有下文了。
祁越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拿着玻璃杯在手中把玩着,摩挲了一下杯壁。
“家里就你妹妹吗?”江叙像是无意识的问了一句。
祁越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随口说道:“对,这里基本上都是我自己住,只有那小孩在那边待不下去的时候才过来住一两晚。”
江叙点了点头。之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传来开门声,祁越的妹妹祁思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揉了揉刚睡醒的眼睛,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人。“哥,你回来了。”
祁越应了声。
她又打了个哈欠,“林屿哥也在啊。”然后踩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祁越见到她这样没绷住笑出了声:“睡懵了这是。”
江叙依旧 “......”。
祁越觉得好笑,反应过来还不知道江叙叫什么。他偏过头,看向江叙。“所以你叫什么?”
“我没叫。”
“名字。”
“江叙。”
“哪个江哪个叙?”
“长江的江,叙述的叙。” 江叙应该是被问的不耐烦了,转头看向祁越。结果祁越也在看他。两道视线撞在一起,江叙愣了一下。
“噢噢。” 祁越点了点头,往后靠了靠,“我叫祁越,祁连山的祁,超越的越。” 语气自然的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祁思晴这时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了他俩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你俩还不睡啊。” 说完回了屋,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祁越拿起手机:“快四点了。”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江叙一眼:“你先去洗,我给你找套新的东西。”
江叙坐在沙发上,想说句“不用了”,但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祁越很快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套没拆封的洗漱用品,还有叠好的干净睡衣,往他那边递了过去。“牙刷和毛巾都是新的,衣服你将就着穿一晚。”
江叙接过来,道了声谢。
祁越没接话,转身进了卧室,门没关。
江叙洗完澡出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四点半了。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祁越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突然觉得外面太安静了。
他以为江叙已经睡下了,可安静的有点不对。没听到沙发弹簧的响声,也没有人翻身窸窣声。
他坐起来,脚步很轻的走到门口,借着卧室映在客厅的灯光看到江叙坐在沙发上没睡。他这才想起来这老式布艺沙发上没有枕头毯子,海绵早就塌了一块,硬邦邦的,根本睡不了人。
他靠在门框上,轻啧了声:“沙发睡不了人。” 然后往旁边让了让,“进来。”
江叙没动。
祁越挑了挑眉,“坐那当大佛呢,进来。”
然后江叙妥协了。因为他现在困的要死。
第二天早上,江叙是被热醒的。
空调定时,到点自动关了。
他眼睛都没睁开,下意识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没摸到手机,摸到了一只手。他瞬间清醒了。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祁越那张脸,近的能看清他鼻梁上已经结痂了的伤口。江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做出动作,立马直起身,环顾四周。
然后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两个人直愣愣的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反正挺精彩的。
江叙突然不想活了,他想下床,才发现祁越的腿还搭在他的腿上。合着昨天晚上祁越是搂着他睡的。总之这个姿势非常怪异。
他没招了。顶着门口俩人的目光,把祁越的腿挪下去了。
之后传来祁思晴的声音:“哎,你们俩站门口干嘛呢?不是叫我哥起床吗?”
俩人跟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祁思晴觉得他们莫名其妙,走过来把他俩扒拉开,探进半个脑袋,对上了江叙的视线。
祁思晴看到江叙的时候有些震惊,“哎?你不是那个我哥说的邻居吗?你怎么在这?还......” 她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祁越,张了张嘴,“还跟他睡一块儿了......”
江叙:“......” 他现在特别想找块豆腐撞死。
直到现在门口那两个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其中一个寸头指了指祁越,又看了看江叙,给祁思晴让开条道,“思晴,快去把你哥叫醒。”
祁思晴“哦”了声,刚准备进去,祁越就被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闭着眼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江叙坐在床边,还穿着自己的睡衣。妹妹站在门口,两个兄弟堵在门框上,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的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出去,把门带上。”
祁思晴先做出反应:“好嘞哥,” 钻出门口,拽了拽还在门口杵着的两人的衣角,“走了走了。”
那两人也反应过来,退出去,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
卧室里只留了两个人,江叙还坐在床边,回头看了眼还蒙着自己的祁越。
“人走了,别装死了。”
祁越这才把被子扯下来,被闷出汗了。他有些幽怨地看着江叙。江叙被他看的莫名其妙。
“都怪你。”
江叙:“?” 他看着祁越脸上的伤,没说什么。
“我的一世英名。”
江叙:“......神经病。”
两人出去的时候那几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目光齐刷刷的盯着他俩。江叙被他们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祁越顶着俩黑眼圈儿若无其事的走到沙发旁,挥了挥手让他们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坐下。
桌上是他们买的早餐,另一个卷毛视线落到祁越嘴角那块淤青上,又往鼻梁上扫了一眼,刚想张嘴问,祁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卷毛把嘴闭上了。
他看了眼寸头,但他摇了摇头。
卷毛没忍住,还是小声嘀咕了句:“昨晚跟人干架了?”
“你问他?他嘴比你命都硬。” 寸头小声回了句。
卷毛:“......”
祁越没理他,看向江叙:“你先过来吃早饭吧。”
卷毛也跟着他看着江叙:“对对,那个怎么称呼。小兄弟过来坐,吃饭。”
江叙走过去挨着祁越坐下了。
“怎么说?” 寸头的目光一直在祁越和江叙之间打转,“小祁祁,不解释一下啊。”
江叙听到他叫祁越“小祁祁” 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祁越翻了个白眼:“你想听我解释什么?”
“就解释你跟这个小兄弟怎么回事啊,怎么睡一张床上去了?” 他一边吃着包子一边问。“还有这个小兄弟是谁啊?” 寸头的目光又落回江叙身上。
江叙没说话。
“昨天刚搬来的邻居,” 祁越说,“出去一趟钥匙忘带了,先让他在我这儿睡的。”
“邻居睡你床上?” 寸头又问。
“对啊。” 卷毛附和。
“哦哦。” 祁思晴恍然大悟,“那昨天晚上我看到的人不是林屿哥啊。”
祁越:“......” 他脑袋要炸了。
瞥了一眼江叙,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来气了。
“怎么还有林屿的事?” 寸头有点懵。
见话题被带偏,祁越泄了口气。
越听他们说话祁越越烦。“吃完你们就赶紧走吧。” 他开始赶人。
“我去,那不行啊。祁祁你没有心。” 卷毛一副被伤到了的样子,“吃完就赶人走啊,你也太冷漠了。”
祁越终于意识到他们当着别人的面叫他“祁祁”这个贼肉麻的称呼,太没面儿了。
“行了李鹤。” 祁越故作严肃。
“刘岩你也闭嘴。”
“还有你祁思晴,你就跟着他们闹吧。”
李鹤举手投降:“得得得不闹了不闹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抽了张纸擦了擦嘴,站起来扯了扯裤子,“晚上老地方见,沈哥那边儿有点活儿。我们就是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下,没啥大事儿,你们继续,我俩先走了。”
祁越“嗯”了声,没多说。
刘岩也跟着站起来,朝祁越和江叙抛了个媚眼:“走了昂。” 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补了句:“唉那个小兄弟有空来找我们玩儿啊。”
江叙:“......”
祁越抄起桌上的一团纸朝他们砸过去:“滚。”
两人笑着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祁思晴看看祁越,又看看江叙,啥也没说跑回房间了。
江叙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桌上的残局,起身刚想收拾。祁越先开口了:“你不用动,我一会儿收拾。”
江叙看了眼他,把手收了回去:“我先回去了。”
祁越也没拦:“嗯,陈奶奶该急死了。”
江叙回到外婆家,不出意外的被外婆说了一顿。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一一应下来,随后回了卧室。
他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拿起手机却发现有十几条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人打来的。
他愣了一下,回拨过去。刚拨过去还没听到熟悉的“嘟嘟”音,那边几乎是秒接了电话。
“江叙你他妈没死啊,还知道打过来啊。”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