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打算拿砖拍谁,就是觉得手里有个东西,心里踏实点。
然后他把那半块砖往巷子里一扔。“哐” 的一声,砖头砸在铁皮垃圾桶上,在夜里响得非常刺耳。
几个混混听到响声同时扭头朝那个方向看。黑毛抓住这个空挡,一拳撂倒了离他最近的那个。
剩下俩个明显慌了,对视一眼,不知道巷口那边到底还有没有人。黄毛啐了一口,骂了句 “操” 扯着另一个往巷子里跑了。
黑毛没追,倚在墙上,胸口起伏的厉害,手肘着墙壁,缓了几秒。
江叙借着路灯这才看清,这个黑毛是今天白天在楼道挑衅他还拿着奥特曼的那个。他妈早知道是他,就让他死这儿算了。
躲在墙边的女生见人走了,连忙上前查看黑毛的伤势,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 “哥,哥你怎么样?”。
他见女生急得哭了出来,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却带动了嘴角的伤口,嘶了声,抬手揉了揉女生的脑袋 : “没事儿,小问题。你没伤着吧?”
女生拽着他的衣角,慌乱的摇着头,“我没事。我看到他们拿东西砸你了,你疼不疼?”
“不疼,真没事儿,别哭了。” 他环顾了下四周,这才注意到江叙。对上江叙的视线,他微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他侧过头,灯光从他侧面打下来,江叙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鼻梁上的血痕,划过挺直的鼻梁,随后是他的嘴角青了一块,下颚线轮廓清晰,紧绷着。
江叙 : “......路过。”
黑毛眯了眯眼,半晌,他偏了偏头,嘴角扯了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笑的 : “砖头是你扔的?”
江叙不知道怎么说,干脆不解释了 : “......不是,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那上面的。” 他捏了下手指上的灰。
此时那个女生拽着祁越的衣角,探出来半个脑袋,看了江叙一眼,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她小声问了句 : “哥,他是谁啊?你认识?”
“不认识,家属院新来的,算邻居。”
女生“哦”了声,看了眼江叙。
祁越拉住女生的手,凶凶地警告她 : “你真是长本事了,这么晚了,下次再乱跑,不用爸妈,我先把你腿打断。”
小女孩认真听着,吸了吸鼻涕 : “我知道了哥。”
祁越回头看向江叙 :“你住哪?”
江叙 :“三楼。”
祁越听到他说三楼时愣了愣 :“走吧,顺路。先把她送回去。”
江叙没再多说,跟了上去。
三人走在巷子里,两人在前,江叙在前面跟着,一路无言。
祁越把女孩送上楼,楼道声控灯亮了几秒,又灭了。
他下楼的时候看到江叙还在楼下站着。
“你怎么还没回去?”
江叙 : “......透气。”
祁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鬼都不信。
他走到江叙旁边,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含糊地问 : “确定是新来的?”
江叙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没说话。祁越也没多问。
“跟我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祁越把烟点燃了,吸了口。
江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走,大概是不想回去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去。烦。
等祁越把他带上桥,江叙才发现这里是他半夜迷路也要找的湖。
石拱桥两边的栏杆上刻着花纹,磨得发亮。桥两头连着古城,飞檐翘角的老房子一栋挨着一栋,青砖灰瓦,黑沉沉一片。只有屋檐下几盏灯笼亮着,红彤彤的,照着脚下的青石板路。
湖面很宽,黑黝黝的,只有微风轻轻一吹,才晃出一点碎银似的月光。
但往湖对面一看,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隔着整片水,商圈和写字楼的灯亮成一堵发光的墙,商场的霓虹牌子红红绿绿地叠着,高架上的车灯拉成一条流动的线。那片光太亮了,亮得把湖对岸的水面都染成了五颜六色。
两人绕过桥,顺着路边的楼梯走下去,到了湖边,慢悠悠的在湖边逛着。
他们在找了个台阶坐下,祁越手中的烟头猩红,在漆黑的老城里特别显眼。江叙盯着湖对面的那片亮光,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祁越嘴里的烟燃到底,他把烟头摁在地上捻了捻。
“小时候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来这儿,” 祁越突然说了句,“和家里人吵架了就来这湖边偷偷哭。” 他说完嗤笑了声,大概这话他自己说出来也觉得幼稚。
江叙依旧没吭声,听着他说。
祁越侧头看了眼江叙,又把目光放回湖面上,安静了几秒,他才开口:“我爸妈离婚了,在我妹很小的时候就离了。他们各自组了新家庭,我的话......“
他停了一下。
“他们谁都不想带。所以我是跟着爷爷长大的。”
从湖上带来的风没有白天的燥热,吹在身上觉得有点凉。
江叙没接话,祁越也没指望他接。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捏扁了扔到一边。
“妹妹是我妈带大的,我爸去外地了,好几年没回来过。” 他随手捏了颗小石子在地上划拉着。“那小孩说跟妈吵架了,偷跑出来找我。”
他顿了顿,将石子扔进湖水中,泛起层层涟漪。
“反正我妈现在也嫌她是个累赘。”
江叙 “嗯” 了声,算回应他了。
祁越 :“......” 他真是被气笑了。
“这么敷衍?” 他又捡起一颗石子朝湖中扔去,“不过话说回来,我是真不信你只是单纯的路过。从你过来那块儿再往前走就是死胡同。大半夜的,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江叙 :“......” 一点情商都没有,非得说出来干什么。他差点想翻白眼。
祁越看他的反应,轻嗤了声,没继续往下问。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将两条腿伸直了,靠在后面的台阶,看着湖对面的亮光。
两人又都坐了一会,谁都没再开口。
湖对面的灯还亮着,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来一丝潮气。祁越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别在这喂蚊子了。”
江叙也站起来了,回去的路上,两人还是一前一后。走到家属院楼下的时候,祁越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你家在这边,别走过了。”
家属院不大不小,有三栋楼。两人往楼上走,声控灯亮了起来,照亮他们回家的路。
江叙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没有下一步动作,因为他出门的时候没有带钥匙。祁越也停下脚步,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