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回去，家里有药。”祁越整了整肩上的书包，回头看向他俩。
苏阳应了一声，跟上了。祁越顺手将江叙的书包递给苏阳，让他拿着。
老城区的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祁越带着两人上了四楼，对江叙说道：“先去我家，你这个样回去是想吓死陈奶奶。”
江叙没说话。
这是他第二次来祁越家。
祁越用钥匙拧开门，客厅里的白炽灯亮起，还是那种空旷、冷清的干净。
“坐。”祁越把钥匙扔在茶几上，拿了包湿巾胡乱地擦了擦手。
江叙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自己指关节上已经干涸的血痂。苏阳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药箱，凑过来，从箱子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刚想动手，被祁越叫住。
“我来吧。”
苏阳撇了撇嘴，把棉签放下：“行行行，你来就你来。”
祁越没理他，从袋子里拿了根新棉签，拧开碘伏瓶盖，在江叙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自己来。”江叙张了张嘴，想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别动。”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江叙能清晰地看到祁越额头跑出来的汗，也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栀子花味的洗衣粉的味道。
祁越没看江叙的眼睛，只是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地碰上了江叙嘴角的伤口。
冰凉的碘伏碰到破皮的伤口，江叙没出声，但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刚才在巷子里打架的时候，整个人绷得死紧，根本顾不上。现在这口气一松下来，浑身的痛感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全涌上来了。
“忍着。”祁越嘟囔了一句，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江叙没应声。他半垂着眼，视线落在祁越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手心上。伤口还隐隐渗着血。
“你手不处理，等会儿该发炎了。”江叙开口，声音很淡。
祁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掌心那道明显的刀割伤，满不在乎地扯了下嘴角：“皮外伤，死不了。”
他把最后一点碘伏擦在江叙的伤口上，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正准备站起来，却被江叙伸手按住了手腕。
“坐下。”江叙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他从药箱里拿了卷干净的纱布，放在腿上，“别乱动。”
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苏阳，剥橘子的手悬在半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默默地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决定装死。
祁越没动。
他靠在沙发背上，任由江叙用棉签处理自己的掌心。江叙的手很稳，动作有条不紊，比祁越刚才那笨手笨脚的样子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棉签和纱布摩擦的细微声响。
祁越盯着江叙低垂的睫毛看了一会儿，他的眉眼很好看。过了好一会儿祁越才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没说话。
“祁哥，今天晚上怎么回事儿？”苏阳吃完橘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问道。
祁越将视线落在桌角，右手指尖稍稍蜷了一下：“还是那帮孙子。估计是跟我打了两次没捞到好，找江叙来撒气了。”
“我靠，那这帮小崽子找江叙干啥？怎么不来找我。”苏阳愤愤不平地说了句。
祁越睨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什么，语气顿了顿：“我跟那黄毛第一次打的时候，是江叙扔的砖头。”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阳剥橘子的动作停了，转头看向江叙，眼睛瞪得溜圆：“卧槽？你就是那天扔砖头砸垃圾桶救了祁哥的人？”
他上次只听祁越提过一嘴，根本不知道具体细节。现在知道那个“神秘砖头侠”就坐在自己旁边，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江叙没接话。他手上的动作很稳，正把纱布在祁越掌心绕最后一圈。他这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只是没想到后续会闹出这么多麻烦。
“所以你那天晚上，不是真的路过？”祁越突然偏过头，看着他。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江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江叙把纱布打了个结，剪断多余的线头，收回手，语气很平：“路过是真的。扔砖头，是嫌他们吵。”
祁越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本来想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湖边，江叙也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听着他说自己家里的事，一个字都没多问。
“行。”祁越把手收回来，活动了一下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掌，嘴角扯了一下，“算我欠你一次。”
江叙没理他，把药箱合上，推回茶几下面：“欠什么。”
苏阳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觉得自己今天吃橘子的速度有点太快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那什么……黄毛那帮人，以后肯定还会来找麻烦的。要不我明天去打听打听？”
“不用。”祁越站起身，“他要是还敢来，我让他长记性。”
他偏头看了一眼江叙，语气随意，但说得很认真：“以后放学，你跟我走。”
江叙顿了顿，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句：“嗯。”
苏阳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那天晚上在台球厅找事的也是这帮孙子，我差点给这事忘了。”
祁越从客厅柜子里拿出两罐饮料放在茶几上，闻言看了苏阳一眼：“废话。”
苏阳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我去，十点了，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说着他站起身，提起沙发上的书包：“我先走了。”
祁越跟着他朝门口走，顺手拿了罐桌上的饮料递给他：“拿着，回去吧。”
苏阳对着电话那头应了几声，接过饮料，朝祁越比了个“OK”的手势。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刚刚苏阳在的时候，气氛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那种过于安静的氛围反倒让空气有些滞涩。
祁越在玄关处站了两秒，转身看了一眼江叙。
江叙收拾着东西站起身：“我也走了。”
祁越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盯着江叙，江叙被他盯得莫名其妙。
“不在这儿睡吗？”祁越突然来了一句。
江叙盯着靠在门框上的祁越看了两秒。
祁越脸上的表情极其自然，嘴角却若有若无地上扬着。
半晌，江叙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我睡哪？”
祁越的笑僵住，只一瞬，又恢复平常：“睡我床。”
江叙没理他，走到门口时停住：“你自己睡吧。”
祁越侧身，把门给他打开:“太冷漠了，我自己睡就自己睡。”
江叙：“……”
祁越去桌上拿了钥匙，往兜里一揣，朝江叙走去：“我送你。”
江叙回头像看智障一样看了他一眼：“两步路用你送？”
祁越摸了摸鼻尖，弯腰提起门口早就放好的垃圾袋：“保护你，顺便扔一下垃圾。”
门被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惊醒，亮起昏黄的灯光。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脚步声交错着，谁都没再开口。
江叙在三楼停下，拿出钥匙开门。
祁越往下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冲江叙说了句：“明天早上记得等我。”
江叙开门的动作顿了下：“嗯。”
“晚安，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