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拂尘出来之后的日子平静如水,没有任务电话,不用画不同的妆,穿不同的衣裳,戴不同的面具,面对不同的人。
那个人并没有联系我,我甚至开始怀疑,所谓的直属安排,不过是辞退我的托词。就在这时,房门砰砰作响。
“小肖在么?”房东的声音破门而来,距离交房租日期还差十天,应该不会是来收房租的才对。带着疑惑,我打开门,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高瘦男孩。
“阿姨,您怎么来了?”
房东阿姨并未回应,反倒从我身侧进了屋,男孩儿紧随其后。
“你随便看看吧。”房东阿姨对那个男孩儿到说,随后转过身来对我道:“小肖啊,我这个侄子今年刚毕业,在清水这边上班,我准备把这套房子腾出来给他住。”她话音刚落,一阵恐慌感油然而生。
“您的意思是要我搬出去?”
“是啊,我知道现在找房子不容易,要不也不会把他安排到这来,你看,你毕竟工作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有点积蓄,就当帮帮这孩子吧。”房东阿姨商量道。
我当然知道租房不易,当初,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里,无奈虽然参加工作有几年,但因为性格问题,裸辞了几次,来拂尘的时间也不长,发的工资不是打给家里就是捐到山区,前几天娑婆县那一趟已经把我剩下的钱花的差不多了,而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阿姨,能不能缓缓?我现在有点困难。”
那个男孩儿已经去屋里转一圈出来了,似乎对房子很是满意,对房东说:“就这吧。”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见男孩儿挑衅的一笑,露出一副势在必得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小肖,你也听见了,他人现在已经在这,最晚明天就要入住,你赶快找房子,明早之前搬出去吧。”房东阿姨说完就朝门外走去,男孩儿瞥了我一眼,跟了上去。
“可是——”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一道响亮的关门声打断,室内恢复平静,徒留我呆滞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房东的这一句话,犹如一道指令,把我从这个房子里驱逐出去。这个房子里这么多的东西,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没有下一个目的地的情况下,根本无从下手。
现在是晚上五点半,到明天早上不过剩余12个小时。我环顾四周,房间里的东西自毕业后就一直带在身边,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感情的,舍不得丢掉。但现在……
我掏出手机,将通讯录打开,不过一秒钟就从头滑到了尾,整个通讯录里不足十人,能帮得上忙的却没有一个。最终,我还是拨通了铭记于心的那串数字,不过片刻,电话便被接通了。
“喂?”
“红菱姐,我是若水,上个月的工资,能不能提前预支出来?”我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若水,你要是有难处可以和我说,但是,公司有公司的制度,这一点我没办法做主。”红菱直说道。
她之于我只是同事,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私下借钱的地步。
“好,再见。”我将电话挂断。
屏幕冰冷,恍如此刻的心情,原来,一个习惯性特立独行的人一但倒下,就真的是倒下了,甚至连一根可以抓一下的救命稻草都没有。
我想到叶嘉文,她自己尚且和男朋友住在一起,更何况刚刚毕业,也没什么钱,可是除了她之外,在这个城市,再无其他熟人。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脑子越来越乱,直到凌晨,也没有想出一个确切的解决方法,我认命般的扑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电话铃声循环播放,犹如夺命曲,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浑身酸痛,我保持趴在沙发上的姿势迷迷糊糊地接通电话。
“喂?”方一开口,声音嘶哑,还带着尚未清醒的睡意。
“十点钟之前到郊区别墅,详细地点一会儿发给你。”听筒里传来不冷不热的声音。
“你是谁?”我恍恍惚惚地问道。
“肖若水,还想工作就立刻过来,晚一分钟你以后都不用来了。”对面人冷冷道,随后挂断电话。
“Boss?”我倏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是陌生的号码,现在已经八点多了,我忙跳起身,这时,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谁?”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向外看去,来人正是昨晚房东阿姨带来的男孩。
“再不开门我就开门进去了。”那男孩儿说着就低下头,应该是在翻找钥匙,我忙将门打开,一时间,几个男人搬着东西就往屋里走。
“喂,你们……”
那几个人犹如没听见一样,把东西放下之后,就又匆匆出了门,只见男孩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递过去,他们收了钱之后,消失在楼道。
“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带着你的东西从这个房子里出去。”男孩说完,旁若无人的进了屋。昨天晚上一直在想应对之策,屋里的东西一件都没有收拾。
只见他在屋里巡视一圈之后,不悦道:“你这些东西还要不要,不要我都丢出去了。”
“要要要,我说弟弟,能不能商量商量,这些东西先放在这里,等我找到房子之后就来拿?”我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说道。
“不行。”几乎是没有思考,男孩就吐出来这两个字。
“喂,能不能别这么欺人太甚,昨天晚上才下的通知,今天早上就让我搬出去,你也知道现在找房子难,更何况这么多的东西,我一时半会儿怎么搬得完?”我一时气血上涌,对他吼道。
男孩略一沉吟,复又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然后道:“那是你的事。”
“你——”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他补充道:“不过,看你把这布置的不错,我勉强先答应你。但是,只再多给你一天的时间,时间一到,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长吁一口气,勉强应下来,至少多赚到一天。已经快八点半,手机叮咚一声,显示地址已经收到。
我走进卧室,拿出行李箱把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装进去之后,匆匆出了门。赶上上班高峰期,人头攒动,我拖着行李箱狼狈地在地铁过道穿行着,终于在九点半时挤出地铁。他发给我的地址在郊区,并没有公交车可以到达,我看了眼手表,忍痛拦辆出租,开门上车。
“师傅,能不能快点?”据约定时间不足半个小时,万一迟到弄丢工作,那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姑娘,你是需要二十分钟套餐,还是十分钟套餐,还是五分钟套餐?”司机探过头问道。
“套餐?这套餐是什么,有区别么?”我心生疑惑,从没听说过出租车还有这么多门道。
“套餐是我们公司推出的新政策,你们这些小年轻现在都喜欢用软件打车,公司总得想点法子。这二十分钟、十分钟、五分钟,就是送乘客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当然,时间越短,价钱越贵。”司机师傅解释道。
我看了看手机,犹豫片刻后说道:“十分钟套餐吧。”
“好嘞。”只听司机师傅答道,随后,出租车犹如刚发射的火箭,当即冲了出去,我目光飘向表盘速度已经达到100迈,那如果是五分钟……我拍了拍胸口,那简直是飙车要飞起来啊。不过,估计他的这个套餐也只能在这样畅通无阻的郊区才能实现,还是在交通允许的情况下。
两侧的树木飞驰,光影斑驳,天朗气清,风从车窗飘进来,一整晚的焦虑瞬间被一扫而空。不过,这样的旅程很快就结束了。司机看看手表,随后道:“不多不少,9分56秒,刚好在十分钟之内。”
“您还挺准时的。”我看了眼表上的价格,整整一百零一块,付钱的过程简直就像割肉一样疼。但时间紧迫,我已经无法思考那么多,忙带着行李,下了车。
眼前是一片别墅群,这里的别墅临路而建,每一栋都拥有独立的花园,别墅之间相隔百米,靠山而卧。白色的别墅掩映在清脆的树木中,好不阔气。
Boss发来的地址就在十米之外,此时,铁栅栏的大门紧关着,距离里面的别墅有一段距离,我在门口左顾右盼好一阵,才找到一个门铃一样的东西按下去,不过片刻,门传来咔嚓一声,自动打开了。
通往别墅的道路上种了很多树,松柏居多,却没有花草。五分钟之后,我终于走到别墅的门前。这次还没来得及按门铃,只听里面人道:“进来。”
门没关,我推开门,入眼即是宽敞的客厅,面积大概是我现在,不,原来租住的房子整体面积的十倍有余。客厅一侧的沙发上面,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捧着一本杂志,毫无疑问,就是我的老板。
“Boss,你找我。”我拘谨地站在门口问道。
听见声音,沙发上的人目光从杂志上向门口看过来,“你就穿成这样?”
他的目光流露出明显的不满。我低头看看身上的长裤T恤,除了有点热之外,似乎没什么不妥。
“要换装么?”可是化妆所需的东西都在拂尘,眼下条件匮乏。
Boss随手将杂志放在一边,站起身朝我走来,“跟上。”
他说罢,朝门口走出去,我忙跟上。门口的行李箱看起来格外突兀,他停下脚步,我小跑着上前将行李箱移开,讪笑道:“这个,可不可以先放到你这?不用放到里面,放在外面就可以。”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掠过,一言未发,大步离去,我把行李箱放在别墅旁的一棵树下,匆匆跟过去。
Boss绕到别墅的一侧,手中拿着一个东西按了一下,随后,一扇大门缓缓上升,是车库,一辆辆豪车整齐的摆在那里。虽然说不上车型,但从造型和轮廓上来看,都是比较罕见的,他随意走到一辆车的一侧,打开车门上去。
我还沉浸在开眼界之中,一时没缓过神来。
“愣着做什么?”他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开到我的身边,我忙绕到另一侧,开门上车。
“Boss,我们去哪?”这辆车和上次他开的那一辆并不相同,虽然坐着很舒适,却感觉到自身气场和这车的格格不入。
他并没有回答,脚踩油门,车子向外开去,到大门时也没有停下,在我以为会撞上去之时,它竟然自动打开,而车开出去之后,门又再自动关闭,应该是被他手里的某个东西控制着。
道路通畅,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我就体会到了5分钟套餐。
两侧风景飞驰,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副画面。科学家做实验,一个小车不断在一段道路驶过,速度越来越快,一但速度达到一个临界点,它就会在我们的视线中消失。当然,我坐的这辆车还在,并且它已经在市区的某一处慢下来,然后直奔地下车库。
“下车。”我惊魂未定,那人已经开门下车。我跟着下车,身体晃了一下,大概还没有跟上节奏,转瞬间他已走向电梯口,我跟着他上了电梯,直奔商场,终于在一个专卖店停下来。
“帮这位小姐换一身衣裳。”他对前来接应的营业顾问开口道,遂又双手环胸,坐在一侧的沙发上。
“小姐,请跟我来。”一身黑色制服,妆容得体的女子微笑走到我面前说道。
我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虽然还不知道今晚的任务是什么,但根据现有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去应酬的。
“您先试试这两件。”营业员递给我一黑一白两件礼服,我先换上黑色的那件,随后出来,只见Boss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摇摇头。
我走进试衣间,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哪里有什么不妥。复又换上了白色的,和刚才的黑色绸缎礼服有所不同,这件白色是轻纱所致,手感柔软,V领,无袖,衬得手臂的线条倒也好看。
“这款礼服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制的。”营业员称赞道。
“谢谢。”我道过谢后,走出去,那人看了我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看向一侧的柜面上,随即对营业员道:“把那双鞋给她换上。”
那双鞋在镁光灯下被照的发亮,犹如灰姑娘的水晶鞋,营业员拿着鞋走过来,穿上后才发现,鞋面柔软,应该比童话故事中的水晶鞋舒适的多。
接下来又做了头发和指甲,一整套流程下来,已经是下午,我又完成一次变装。而这些,都像是演员穿好戏服,换上角色的妆容,不过是一场伪装罢了,一个用以达成某种目的的假象。
“今晚有一个宴会,在海上举行,你作为我的女伴出席。”回到车里之后,他吩咐道。
“就这样?”从这一番隆重的梳妆打扮开始,我便知本次任务的不寻常。他斜睨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显然是嫌弃我问的有些多了。
“随时等候指示。”他复又补充道,脚踩油门,伴随着轰隆声,车子冲了出去,我的头再次撞到椅背上。
海上啊,我并没有告诉他,我有晕船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