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小区安宁,绿树掩映在昏黄的灯光下,别有一番情致。
单元楼门口,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那里,一个人正双手环胸倚靠在车上。听到脚步声,来人转过头来。
“若水。”他站直了身体,朝我走过来。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不过一起跳过一支舞,就省去了姓氏直呼我的名字,好像彼此很熟悉一般。
“汪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颇为意外地问道,按理说,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任务之后,相关人员最好不要见面。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听到你直接称呼我姓名。”汪塘似乎对“汪先生”这三个字并不满意。
“那怎么好意思。”我自知,与他并没有熟络到可以直呼姓名的程度。
“前段时间,我有在社交软件上加你好友。”他刻意提起这件事,我祥装无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
我当然记得,只是像汪塘这样的人物找来这里,想必并不是仅仅提醒我加好友这件事这么简单。
“不好意思,我可能没看到。”我故意搪塞过去,谁料此时,汪塘竟然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重新发了一条验证请求。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生平第一次,我为了没把手机静音而感到懊恼。
“不看看?”汪塘目光斜睨了我手机响起的位置,特意说道。
看情况,显然容不得我拒绝。
我不紧不慢地从包中拿出手机,社交软件自动弹出好友验证消息。而此时,上面的附言竟然是:若忽略请求,我不介意每天晚上来找你。我抬头,只见他的脸上挂着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好变态的做法,终究,我点了同意。
“用这样的方式才换来你的好友,当真不易。”汪塘感慨道。
“怎么会,上次是我的失误。”我坚持道。
谁料他忽然向前了两步,走到我的身边,低语道:“不要试图去伪装自己,要知道,你的伪装技术真的很差。”
说完,他退后一步,脸上挂上一抹了然的微笑,徒留我一脸尴尬。
这令我瞬间有一种想揍他的冲动,可能是很久没练功,最近体内的暴力因素隐隐发作。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明知故问。
“在清水市,还没有我汪塘办不到的事。”他这话听起来有些嚣张,但也是事实。
“时候不早了,汪先生慢走。”我下了逐客令,准备上楼,谁料他先一步绕道我的身前。
“不请我上去坐坐?”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谁料他忽然笑了,随后道:“开玩笑的,早些休息吧。”说完,才起身让开。
“慢走。”我回道,匆匆走进楼道,一直到屋里,才觉得安心一下,可等我打开灯之后,恍然想起另一件事,于是匆匆跑到窗户前,果然,楼下的人还没走,对着我所在的窗口招招手,方才打开车门,一步跨上去,伴随着发动机的声音,车子开向小区外。
短暂的会面,他笑了好几次,而我总觉得他每一次的笑都不单纯。
事情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原本,我还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似乎并非如此。尤其是他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我到家了,晚安,好梦。”临睡前,我收到了汪塘发来的消息。
你到家了管我什么事?我心想,于是把手机关机,丢到一边,钻到被子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刚一下楼,就撞见一个方离开不久的人。
“早。”汪塘微笑道。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可置信道。
如果昨天他的出现,是一种意外,现在则是一种变相骚扰,让我恍惚中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昨晚你没有回复我的信息。”他直言道。
我心惊,当一个人连这一点小事都要如此斤斤计较,意味着有一些事情要发生了。
“我睡得早,没看到。”我继续胡诌道。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眨的比正常情况要快。”他的这句话,远比他出现在我家楼下更具有杀伤力。
我们就见过两面,他竟然轻易地点出我的小毛病。
这个毛病就连我自己,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发现的。看样子,他对我观察的很细致,那么,是不是也清楚,上次晚宴上的事是我刻意为之?
“汪先生,你既然能查出我的住址和联系方式,是不是也查到了其他的一些事?”我决定与他摊牌。
“比如?”他反问道。单凭这一点,他在我心中就留下了一个狡猾的印象。
“比如,我的身世背景,做什么工作,家里有什么人。”我直言道。
“的确有。”汪塘坦诚道。
“那你应该知道,我与你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那么,我把你拉到我的世界不就行了。”汪塘诡辩道。
诚然,和一个口若悬河的商人谈判,我并没有占到上风。
“若我不愿意去呢?”我反问道,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难缠的人。
“那我就到你的世界去好了。”汪塘笑道。
说真的,他是我见过最有风度的男人,温润如玉,若是正常相处,应该还不错,只是我总觉得他目的不纯。
“汪先生,我们不过是见过几次面,有过短暂的交流,您说的这些话,怕是有些唐突了。”我直言道。
“我这个人向来比较遵从内心的想法,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对你产生一种特殊的感觉,若你觉得唐突,我可以放慢脚步,不过,不要急着拒绝。”
从小到大,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被人表白,有那么一秒,我是有些恍惚的,但很快就认清自己的定位。
“对不起,我工作要迟到了。”这番话让人如此措手不及,此时,我只想逃离,于是迅速道别,从他的身边绕过,匆匆朝小区外走去。
身后的车子一直以一种平缓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跟着我,出了小区,走上辅路,甚至挡住了后面的车辆,路上不时有人指指点点。我实在忍不住,停下来,走到他的车旁。他十分配合地把车停下来。
“你究竟想怎么样?”我的话里有些怒意。
“上车。”他说道。我刚要拒绝,后面的大叔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喊道:“你们小年轻爱闹回家闹,别挡着别人的路。”
听了这句话,我再也忍不住,打开车门上了车,然后狠狠地把车门甩上。他开始加速,车子在马路上奔驰起来。
“说吧,您这种人应该日理万机,舍弃那么宝贵的时间跟着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几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想娶你呢?”他侧过头,表情看起来十分认真。
“呵——”我不禁笑出声来,“这大概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为什么怀疑我的诚意?”汪塘不解。
“首先,你相信一见钟情?就算有感觉,你喜欢我,不是也该从最基本的交往开始么?怎么一开始就要用娶的,这是你们富家公子哥惯用的泡妞套路么?”我态度坚决的质疑道。
“那么,你给我这个机会么?和我交往?”他忽然认真起来。
“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我随口胡诌道,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闪现一个冰冷的身影。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想娶你。”汪塘肯定道。
“娶不娶是你的事,嫁不嫁是我的事,现在我明确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前面路口放我下去,谢谢。”我冷冷道。
我还是第一次拒绝别人,说起来有些尴尬,也有些难堪,但拒绝一定要做的干脆,才能免除后患。新阳集团的继承人想要娶我?我是不信的。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嫁给他的。
“虽然你的话听起来令人有点难过,但我不会放弃的。”汪塘坚持道,也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随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到我身上。”
之后的一段路,车内终于回归安宁,汪塘似乎还在想一些事,我刚好落了个清静。最终,他的车在拂尘的楼下停了下来,果不其然,他连我的工作地点都查好了。
“谢谢你的顺风车。”临下车前,出于礼貌,我还是说了句感谢的话。
“我不会放弃的。”关门之前,我听到了从车里传来的他说的话。这个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拂尘的楼内似乎也有些反常,往常比较安静的地方忽然多了很多人,二楼更是叽叽喳喳的议论个不停,常去的化妆部门口,还有人时不时地对着我指指点点。
“阿贤姐,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事情有些太过反常了,我悄悄走到一个常为我做造型的姐姐身边问道。
阿贤姐三十几岁,为人稳重,并没有像其他小姑娘那样浮浮躁躁的。
“还不是你和老板的事,对了,听说今天老板来公司,你要做好准备。”
“我和老板有什么事,要做什么准备?”我不解地问道。
“别人要的不是事实,而是工作效率,你的解释管不管用,还要看老板的决定。”阿贤姐说道。
“什么意思?”这句话,更加深了我的困惑。
“正常为了制止流言,公司会采取一些举措,比如,对流言中的一方劝退。”如果说劝退,谁能劝得动老板,走的自然是我,那么……
“你是说,我有可能被辞掉?”我惊讶道,以我现在的工作经验和换工作的频率,离了拂尘,几乎没其他地方可以去。想到这里,我匆匆离开,头也不回地直奔红菱办公室。
“红菱姐她们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红菱姐打断,“若水,马上去三楼休息室,老板找。”
我心想,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必须得找当事人去讨个说法。
我几乎是有些气冲冲地走到休息室门前的,在进门的前一刻,想起来书上说的冷静的方法,于是后退七步,又前进七步,就这样走了三个来回,又深呼吸一下,总算稍微平静下来。之后,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还没有想好该怎样去面对他,身体已经快于思想走了进去。
“Boss,您找我?”我一直是低着头的,直到说完这句话,才发现外面的接待室并没有人,于是,绕到里面的休息室。门没关,那人此时正一副悠闲的模样靠在床边,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听红菱姐说,您找我?”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内心忐忑,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着他。
“坐。”他道了句,目光却没从眼前的书本上离开。
我环顾四周,这里只有他身子底下的那张床可以坐,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我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不坐了,有什么事您吩咐。”我恭恭敬敬地说道。
“您?”他对这个称呼似乎格外在意,抬起眸子望向我,顺势放下手中的书,坐直了身子,我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免与他目光接触。
“是尊称。”我忙解释道,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尊称可以免了。”他说道。
“好的,Boss。”我回道。
“Boss?”他似乎和我杠上了,对我的称呼总是挑剔。
“对,您是拂尘的老板,也就是我的Boss。”我恭维道,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你看起来很拘束。”他忽然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我顺势后,本来就站在离门口不远处,这一退,差点退出门外。
“哪里,不拘束。”我解释道。
“抬起头来,把门关上。”他说道。
我十分不甘愿地抬头,只见他的目光扫了门一眼,我乖乖地把门关好,等候他接下来的指示。
“你可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本就比我高上许多,这么一看,就显得我更加渺小了。
我又摇了摇头。
“听说……”他刚开了个头,我忙否认道:“传言不是真的,您不要在意。”
“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他反问道。
“我是当事人啊,我和你之间根本就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我小声嘀咕道。
“他们说的哪样?”他继续追问道。
“就是……我和你睡了这件事。”我的声音越发越小了,脸上如同发了烧一般灼热。
“的确。”只听他怒道。
“就是。”我忙附和。
“分明是事实,连事实和传言都分辨不清的人,我有必要考虑一下他是否适合继续待在拂尘。”
我原本还在点头,待听清他说的内容之后,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他,却刚好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眸子。
“Boss,您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难道不是?我们没有一起睡过?”他似乎意有所指,那天晚上的事,我当然记得。
“可、可是,那不一样啊?”我惊慌道,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冷冰冰的人么?怎么突然转性了?直觉告诉我,这一天似乎有些非比寻常,先是有汪塘,后又是大Boss,这两个人原本都是和我没有任何实际联系的。
“哪一点不一样?”他这个人还真喜欢不耻下问。我自是回答不出什么。只能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也不见他有所指示。
“没什么事,我出去了。”
我低声道,转身,手刚触碰到门把手,就听身后的人继续道:
“等等,我有说要你离开了么?”
“没有。”我小声嘀咕道,刚要开门的手再次缩了回来。
“从今以后,你不用来拂尘上班了。”他的这句话,如同一个宣判,我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凭什么?你刚才分明对传言并没有在意,为什么要开除我?”原本的胆怯因为他的一句话,瞬间一扫而空,我几乎是质问着说出这句话的。
“谁说我要开除你了。”
“什么意思?”我克制住内心想要骂街的冲动。
“今后,你的任务由我亲自发布,这里不用来了,你可以在家等候指示。”他缓缓说道。
“就这样?”对于这样的一个决定,不停盘算着。
他点点头,我如释重负。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谣言?还是其他的原因,要知道,一件事情的发生总会有原因的。
他并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很显然,原因可能并不想让我知道。见他不语,我也不再追问。“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他点点头,我匆忙退了出去,待出了办公室时,所有的人都盯着我,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
看样子,大家多半是以为,我被炒鱿鱼了。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以后并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出办公室之后,顿觉一身轻松,好像真的已经脱离拂尘,成为一个自由人一样,却不曾想过,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结束并不往往象征真正的结束,很可能是另一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