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舟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的。
凌晨三点,他刚结束一个跨洋会议,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指尖划开屏幕时,却顿住了——是助理林薇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上午九点的董事会资料是否需要补充细节。
他记得下午就给过明确回复,怎么会再问?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他无意识地划了划聊天记录,却发现往上翻不过三页,更早的对话像是被硬生生截断了。他皱了皱眉,退出对话框想找之前的文件,目光扫过联系人列表时,心脏猛地一缩。
林薇的名字不见了。
不止是林薇。市场部的张经理,合作方的李总,甚至连他大学时关系最好的女同学苏晴……所有标注为“女性”的联系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列表里只剩下清一色的男性名字,以及几个公司群聊。
江亦舟的睡意瞬间消散,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个手机从不离身,密码只有他知道。除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江屿的房门前。少年的房间没锁,他轻轻推开门,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去,勾勒出床上蜷缩的身影。
江屿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他的枕边,放着一个眼熟的透明手机壳——是江亦舟前几天摔坏换下的旧壳,里面还夹着他的一张一寸照。
江亦舟的呼吸沉了沉。
他转身回房,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江屿对他的占有欲,他不是没察觉。从高中时偷偷藏起他收到的情书,到大学后对靠近他的女生露出敌意,再到现在……
他以为那只是少年人没长大的依赖,是独占欲过强的孩子气,只要慢慢引导总能纠正。可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那根系在江屿心底的藤蔓,早已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墙,甚至开始缠绕他的生活。
清晨六点,江屿的房门开了。
少年穿着松垮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江亦舟时,眼睛亮了亮,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哥,你醒这么早?我去做早餐。”
江亦舟没动,抬眼看向他,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我的联系人,是你删的?”
江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指抠着睡衣的衣角,声音闷闷的:“嗯。”
没有辩解,没有掩饰,坦荡得近乎理直气壮。
“为什么?”江亦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手机的手有多用力。
“她们总找你。”江屿抬起头,眼底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林助理昨天晚上十点还发消息,苏晴姐更是隔三差五就约你吃饭……哥,你已经够忙了,不用应付这些人的。”
“她们是我的同事和朋友。”
“可我不喜欢。”江屿的声音拔高了些,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她们看你的眼神不对,哥,她们想抢走你。”
“江屿。”江亦舟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我的社交不需要你干涉。第二,别碰我的东西,尤其是手机。”
他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江屿往外推了推。
少年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水汽在眼底打转,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小狗:“哥……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是。”江亦舟没有心软,“你越界了。”
“我只是……只是怕失去你。”江屿的声音哽咽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爸妈常年不在家,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如果连你都被别人分走……”
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江亦舟的衣角,却被避开了。
这个动作像是彻底击溃了他的防线,江屿猛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哭声压抑又绝望:“哥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觉得我烦了?我改好不好?我再也不碰你手机了,你别生我的气……”
江亦舟看着他蜷缩在地上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想起江屿小时候,父母出差,小家伙半夜发烧,烧得迷迷糊糊还攥着他的衣角不放,嘴里喃喃喊着“哥别走”;想起他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破了膝盖,也是这样红着眼眶扑进自己怀里,说“哥我怕疼”。
那时的依赖是纯粹的,干净的,让他心生柔软。
可什么时候开始,这份依赖变得如此沉重,带着让人窒息的占有欲?
江亦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他站起身,没有去扶江屿,只是淡淡地说:“把联系人加回来。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的哭声停了片刻,随即又低低地响起,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江亦舟的心上。
他靠在门后,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那根系在江屿心底的藤蔓,已经破土而出,正顺着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往上爬,缠绕得越来越紧。而他,似乎还没找到能斩断它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