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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交换条件

这顿饭吃得再度让英舒宜味如嚼蜡。

烤鸭的味道依旧,多年不曾变化,可眼前这个陪他吃饭的人,早已不是英舒宜熟悉的楚伦。

要说这人尊重他,他能在先王新丧之时,将自己囚于深宫,日夜纠缠;要说他不尊重,他却又能将自己多年前随口一提的喜好铭记于心,不惜抛下政务亲自去买一份烤鸭。

连那些早已被自己遗忘的随手赠礼,也被他如数家珍般收藏。

吃得半饱,楚伦便半跪下来,执起他的手,用温湿的软巾细细擦拭,连指缝都不放过。这过分的周到让英舒宜难以忍受,他猛地抽回手来,松了松手腕:“我已经洗过了。”

何止洗过,他甚至用柠檬细细浸过,以祛除烤鸭的油腻。

可楚伦不依不饶,非要再为他再擦拭一遍,顺便涂上一层质地丰润的护手霜。英舒宜心中嫌恶,但这几乎是他们之间难得没有剑拔弩张的时刻,他压着性子,低沉道:“我在燕城时,从没这么讲究过。”

“那不一样。”楚伦仰起脸,灰眸里满是郑重,紧紧握住英舒宜的手,“那是因为从前我不在英舒宜身边,没人为他做这些小事。”

英舒宜只当他是说北国气候干燥,扯了扯嘴角,懒得辩驳。

他本就不是精生细养的人,一口烟嗓,外表也与柔媚的女性相去甚远。眉峰虽柔和,但五官线条利落英挺,身量高挑劲瘦,掌心与指腹更是因常年触碰武器而覆着一层薄茧。若非站在楚伦这般高大挺拔的北国人身侧,除了那一头略长的黑发,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是个男人。

他正欲趁机与楚伦商榷,别将他一直囚禁于此,至少应该让他处理自己的生意。然而,他嘴唇微启,唇边那颗小痣,便瞬间攫取了楚伦全部的注意力。

“舒宜。”楚伦念他的名字发音十分标准,显然私下练过很多次,他的目光也因此变得专注而深暗,喉结轻轻滚动,低声恳求道,“我可以触碰你吗?”

英舒宜:……

怎么又是这档子事?!

英舒宜简直怀疑北国君主之位不详,先王重病、贺奇短命,如今楚伦刚继位,脑子也坏掉了!他嘴角凌厉地抿了起来,下意识皱起眉头。

见他不答,楚伦便凑得更近,高挺的鼻梁几乎蹭到他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固执而委屈:“已经三天了……舒宜,我碰不到你,感觉不到你,这里……”他抓起英舒宜的手,强行按在左胸,“就空得发慌。”

那强劲而急促的心跳隔着衣料,震得英舒宜发麻。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一直被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口不择言骂道,挣扎着想要从楚伦的禁锢中脱离,“楚伦!放开我!你这个……你这个疯子!”

但他的挣扎在楚伦的绝对力量前尤显徒劳。

楚伦轻而易举地将他按住,将他所有的怒骂和抵抗都困在了方寸之间。

在楚伦低头的瞬间,英舒宜偏过头,唇边勾起讥诮的弧度:“所以,这就是烤鸭的代价?”

楚伦顿住了,他眨了眨灰色的眸,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只是想亲近英舒宜,只有英舒宜能止住他心里的痒。楚伦点了点头,理直气壮道:“嗯,交换。”

跟一个偏执的疯子讲道理,本身就是一件更疯狂的事。

英舒宜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吸了口气,身体彻底松懈,不再抵抗。

楚伦将英舒宜的沉默当作默许。

银灰眼眸被点燃,如同冰原上星火骤起。他俯下身,极其郑重地靠近英舒宜。

(此处省略3000字)

“舒宜。”楚伦又喊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餍足的沙哑。

“我对你不好吗?舒宜,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很过分……”

这话如同火星,瞬间让英舒宜清醒过来,点燃了他才消下去的怒火。

“这还不过分?!”他猛地扭动身体,试图摆脱身后的束缚,声音因愤怒而断断续续,“你把我关在这里,像对待你的玩物一样……这还不够过分?!”

楚伦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希望英舒宜只属于他一人,光是想想,他就心潮澎湃。

但楚伦似乎真的也在思考,随后低声解释:“王室里更过分的事多了去了。”

英舒宜听后不禁一愣,现在都3199年了,怎么还这么封建!他难免大开眼界,他和楚伦要是走到这个地步,他真会一枪崩了这混蛋。

楚伦自己说完,马上收紧手臂,将英舒宜更深地拢进怀里,英舒宜差点喘不上气来,只听得他声音立马变冷,阴鸷道:“但那绝无可能发生在你身上!”

“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英舒宜一时心头巨震,又被他后半句的独占欲气得发抖,猛地回头想给他一耳光。

楚伦轻易制住了他挥来的手。

英舒宜气疯了,口不择言地骂道:“我是我自己的!滚!”

他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怀抱。可他每往前挪动一分,楚伦便跟进一步,甚至靠得更近。

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英舒宜的眼眶湿润了。

他终究还是不争气地,再一次在楚伦面前落泪。

……

当一切终于平息,英舒宜累极,楚伦却精神奕奕。

他起身去了浴室,拿了条温热的湿毛巾回来,小心翼翼地照顾英舒宜。他极尽细致,动作间满是珍重。

楚伦总是格外享受这个过程。

英舒宜双眼紧闭,觉得只有自己累得不轻,在心里将楚伦这混蛋翻来覆去地凌迟了千万遍。感受到楚伦动作间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一股无名火又幽幽燃起。

他见不得楚伦这般得意。

待楚伦清理完毕,正要将他揽住时,英舒宜终于掀开眼皮,扯了扯嘴角:“我看陛下对我的妥协还算满意。既然是交易,那我也该讨点利息。”

楚伦动作一顿,不解道:“利息?”听见英舒宜喊他陛下,他既觉生疏,又有点不安,可“服务”、“交易”、“利息”,究竟从何谈起?

“我要出去。”英舒宜沙哑道。

楚伦怔住了,辩驳道:“今天是你允许的。”

他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今天是你允许的!”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方才那场他视为亲密联结的相处,在英舒宜口中竟然变成了一场可以明码标价的交易,他本来觉得靠近就足够了!

“你怎么能用这事来与我交换?这……很不真诚。”楚伦紧紧看着英舒宜,迫使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真诚?”英舒宜几乎要被他气乐了,荒谬冲淡了疲惫,他强撑着坐起,轻蔑道,“楚伦,你把我关在这里,靠强迫和权力得到你想要的,现在又来跟我谈真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声音冷硬,“那好,我警告你,要么,你别靠近我。你要靠近我,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给我一点‘甜头’和‘好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陛下!”

话音落下,英舒宜英气的脸上弥漫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然而,就是这种眼神——这种即使身处劣势,也绝不屈从的刺人劲,让楚伦为之疯狂、为之着迷。他爱极了英舒宜这份独一无二的凌厉,比任何温顺迎合都更能点燃他血液深处的占有欲。

同时,这话语里的冰冷与物化,又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腔。他胸膛起伏,爱欲、愤怒和巨大失落堵在喉口,烧得他眼眶发涩。

方才那一点点温情假象被彻底撕碎,两人之间再次剑拔弩张。

楚伦眼底的风暴再次凝聚,而英舒宜只是凝视着他,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