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散的云朵被太阳和天空染上橘紫色，悬在天际线。
行李被扣下的顾思永被纪南音带到了大厅。
纪南音坐在整面墙都是玻璃窗的沙发上，十八米的挑高，空间宽阔，任何事物在这里都显得渺小，但纪南音却撑得起。
“夫人。”管家泡了茶，递给纪南音身边的女仆。
得知顾思永就是周赫喜欢的人后，纪南音一句话没说。
顾思永如坐针毡，他甚至都不敢在纪南音令人把他行李拖走时说话。
“妈妈。”
周赫下来，看见顾思永还没走，颇为意外，“改签了？”
顾思永张张嘴，“不是，我……”
“是我让他先别走。”纪南音放下茶杯，“晚点让我的机长带他过去。”
“小赫，你要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没有权利制止，说实话，妈妈很高兴你在感情上有进展。”纪南音：“但是人性险恶，妈妈也不得不告诫你一句，有的人天生就会演戏，眼见未必为真。”
从绿草坪到进庄园大门，短短的几分钟，纪南音就把顾思永的背景调查清楚。
一个搅和周烬婚姻，导致离婚的男\娼，用什么手段勾引的周赫，再明显不过。
周赫听出来母亲的言外之意，他本来要坐在母亲身边的位置，脚掉头一转，坐在顾思永的旁边，挡住了纪南音冰冷的视线。
“我明白，谢谢妈妈的好意。”周赫：“我跟思永认识的时候，我都知道。”
都知道？
顾思永愕然。
“您的担忧我明白，但是妈妈，思永是什么样的人，我想我比你清楚。”
顾思永低下头，也就是说最开始的时候他告诉周赫他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周赫却知道他是夜店出身，还知道他被沈歆包\养，知道他跟周烬一夜\情……哈，他努力伪装，以为周赫单纯好骗，结果真正的小丑是他自己。
什么纯情教授，什么呆萌有钱人……有钱到这个份上，怎么会是真的傻白甜。
也就顾思永傻，真的相信了。
他攥紧袖子，太阳花形状的袖口在他的掌心深深烙印。
如果一开始就是双方欺骗，周赫留下他，就有另外一层意思了。
到底是周烬说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还是他为了挽救弟弟的婚姻，把他这个拙劣的第三者“囚禁”呢？。
到底是出于什么呢？
好意能拯救一个人的心灵，恶意能够吞没一个人的灵魂。
纪南音深知陷入爱情里面的alpha是不讲道理的，今天来看，也是想了解了解未来的媳妇，她要求也不高，不要大富大贵配得上周家，至少也要个门第清白的beta吧。
“小赫。”
纪南音不赞成地看他一眼。
母子连心，无需多言，周赫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但他不是小孩，年少成名带给他的除了名气，还有独立的底气。
周赫扭头对顾思永说：“我给妈妈买了点东西，落在书房了，你帮我拿过来，好吗？”
这是要支开他。
顾思永跟着管家离开。
确定人不见后，周赫说：“思永也有他的难处，早些年他的养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他独自拉扯弟弟长大，还把弟弟送进了名校。”
“妈妈，在我小时候您常说尊重知识的人必定不会坏到哪里去。”
“那是他弟弟上名校，又不是他！”
“思永也想读书，但他没有机会，如果因为现实问题苛责他，我觉得不公平。”
周赫：“我知道您的担忧，如果思永冲着我的钱来，您反倒更不用担心。”
“我的钱，给他花一辈子都花不完，这个世界上比我有钱的没几个，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者，我有这个自信，不担心他出\轨。”
“如果他冲着我这个人来，妈妈，这不就是你口中常说的真爱吗？”
纪南音哑口无言。
*
顾思永没走成，顾凝打电话过来问他情况。
顾思永听见电话那边嘈杂，好几个叫顾凝的声音，他便长话短说，“临时有点事，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已经改签了，晚点再过来。”
电话挂断，周烬踩着步子进来。
“我说什么来着。”周烬到他身边，“你没走成，对不对。”
顾思永看他一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具体的缘由稍后会有人汇报给周烬，顾思永不想多说，周母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计划，他的心情复杂，千头万绪。
顾思永没脸去问真相，害怕多思误会，又害怕事实伤人……无论是哪种，只要他离开周赫，离开他们，至少还能够在记忆里维持美好的样子。
等他老了，回想前半生的坎坷，还能为了周赫的照顾笑笑。
逃避，可耻，但有效。
“周烬。”顾思永拉住他的衣袖，“带我走吧。”
“送我去机场。”
“拜托你。”
周烬看着顾思永恳求的表情，水一样温润的眼眸，不想答应的话到嘴边变了味道。
“可以。”
“你欠我一个人情。”
*
洛根国际机场。
顾思永在周烬安排的保镖陪同下顺利抵达。
顾凝就在接机口。
“哥！”
顾凝两三步并作一步快速来到朝思夜想的哥哥身边。
经过这段时间的分别，顾思永的模样和顾凝记忆中的样子又有了改变。
看见哥哥身边的陌生面孔，顾凝眸色微微闪动，他聪明地没有去问那是谁，为什么要陪着哥哥，也不去问哥哥在那个人手里的遭遇。
“小凝。”
顾思永对顾凝的亲昵感到欣喜，“课业累不累，别太拼，本来想给你带点我做的腊肉，但是航空没让过，说可以邮寄，但我看了看天气，这个天寄过来，等你打开估计都长满了霉菌。”
“东西什么时候我回去吃，都不晚。”顾凝：“反正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顾凝的学生公寓经过沈聿明的打招呼，是一套单独的公寓，仅供他一个人使用。
宽敞的公寓再住进来一个人也一点都不拥挤。
顾思永跟着顾凝住，没去周烬安排的酒店。
“我知道了，看紧他。”周烬收到保镖的汇报，做出下一步指示。
“小少爷，大少爷让您进去。”管家叫他。
周烬深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另一边，顾思永参观完顾凝的住所，心里很是满意，公寓的面积比起他之前住的几套房子算得上很小了，但五脏俱全，洗衣机，厨房的配备样样都有。
“你现在还会自己做饭啊。”顾思永打开冰箱，看见里面的食材，很惊讶，“看来送你来留学真是送对了，我们家小凝都变得独立了不少。”
“还记得你之前用洗衣机还要问我撒多少洗衣粉。”
顾凝笑笑，把哥哥的行李箱打开，将里面的衣服都拿出来挂好。
“我刚过来的时候也挺不习惯的。”
“不习惯自己动手？”
顾凝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橱里。
左右两边都是他的衣服，把哥哥的衣服包围。
“不是。”
顾凝看他，“不习惯没有你。”
空间、时间的距离拉开他们的交集，没有了生活上的见面，只剩下电话和视频，可再高清的视频，也无法触摸到这具身体。
“好了好了，你怎么越长大越幼稚。”
顾思永被他抱到床上，留长的头发散开。
顾凝不说话，只一个劲用脑袋蹭他的脖子，把顾思永弄得痒痒。
“哈哈，哈哈……哈~”顾思永拿他没办法，推了推，却没用多大的劲儿。
顾凝的目光慢慢挪动到哥哥后颈的腺体上，beta的腺体比较干瘪，就像先天发育不足的样子，比不得omega的圆润饱满。
但此刻，同样身为beta的哥哥，拥有一个他从来都没有在beta身上看到过的腺体。
这是……
热气喷洒在腺体上，顾思永的呼吸瞬间加重。
他不敢再继续跟顾凝闹下去，赶忙推开，“我有点急，厕所在哪里？”
跑到厕所的顾思永，慌慌张张地把随身携带的药瓶打开，吞下一枚白色小药片。
腺体的敏感度超过了他的想象。
银镜中的他，面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呼吸出来的空气都带着水雾。
一副惹人疼爱的模样。
往日里他搔首弄姿反倒做不出来这种表情。
顾思永下意识咬唇，手指攀上脖子，指尖停留在腺体的附近，心想：这东西带给他不少麻烦，要是没有，就好了。
当晚，两人睡在同一个房间。
顾思永在洗漱，顾凝先一步洗漱完毕，浴室里暖呼呼的。
温暖的水珠串成一条条银白色的线，密密麻麻、井然有序，冲刷皮肤时柔软的触感令顾思永这样的敏感肌也倍感舒适。
打完泡沫冲洗干净后，顾思永拿崭新的毛巾擦干净身体。
头发则用另一条毛巾简单擦擦就行。
在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也没有人帮他吹头。
浴室就在卧室的旁边，门推开，就能看见双腿盘坐在床上，敲击电脑的顾凝。
有那么一刻钟，给顾思永熟悉的感觉。
沈聿明也很喜欢在跟他相处的时候办公，除了上床的时候，笔记本或者手机永远在他手上，也不知道他一年能赚多少钱，能让本身就富裕的他忙成那样。
许久没有想起这个人，顾思永摇摇头，把脑子里的人影摇掉。
顾凝听见声响，抬头一看。
整个人愣住。
小的时候就因为顾思永漂亮喜欢缠着他，长大了，这份美丽并没有因为熟悉而褪色。
相反，顾凝有时候会忘记，顾思永是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