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待妖魔,我亲历亲为才是寻常,倒是你,究竟是即刻要拿走药材呢?
“还是说,你是对于我罚你怀恨在心,才在这无事生非,阴阳怪气于我?”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弟子们神色便有些微妙,打量宋晓风的眼神带上一层其它意味。
要知道,通天宗是所有宗门里最重礼教礼法的,小宗主执法严格,往往以身作则,上行下效,越靠近亲传弟子的,就越谨慎规矩。
柏微远这话是在说宋晓风犯了他忌讳。
“我并无冒犯师兄之意,只是这味药对我事关重大,方才口不择言,请师兄见谅。”理事处的师兄们不在,就算在了,这里恐怕也是柏微远的一言堂。
放眼整个通天宗,何处不是他说了算。他刚刚为什么要怼柏微远一句呢?
宋晓风在心里懊恼,姿态更加恭顺。
柏微远却面如寒霜,不知想到什么,背过身去,开口时声音冰的掉碴,他微微偏头,眼风不轻不重落在他身上,“你就是靠这番装模作样才蒙骗了我姑姑,让她心软放你进宗门的吧。”
他这样说,宋晓风也不辩驳,“劳烦师兄将药材给我,我下午自去惩戒堂领罚。”
柏微远留给宋晓风一个冷酷的背影。
他的传音玉简响起,柏微远接起,“父亲,何事?”
这人就连与亲生父亲说话都是冷冰冰的。
不知玉简那头说了什么,柏微远挥挥手,带上身后几名弟子出了理事堂。
宋晓风眼睛发红,在后面喊,“柏师兄,柏师兄,药材可否今日给我。”
柏微远只看他一眼,又被玉简那头分去注意力,脚步不停的远去了。
留下来了三位弟子面面相觑。
宋晓风见柏微远那里没希望,单膝跪地向留下的三位弟子做辑,恳求道:“师兄,求你们把药找出来让我带回去,日后有什么责罚我一人受着,绝不牵连你们。”
三人不约而同地摆了摆手。
“那,你们可知柏师兄去了哪里?我再去求求他......”宋晓风声音越发无力。
终于,其中一人面露不忍,说道:“师弟请起,还请见谅,我们大师兄并非有意针对你,今日梦魇作乱,是多事之时,我们对外门事宜所知甚少,外门弟子们隔离的隔离,未隔离的也都有事要忙。实在顾不上取来药材,可否等等?”
“此事人命关天,我等不了。”宋晓风怔怔道。
“你要救何人?我们师兄弟三人修为尚可,或许能助你。”
宋晓风:“家中奶奶脏腑受了修士灵力波及,危在旦夕,需灵药救命。”
有一弟子侥幸道:“敢问你奶奶寿龄几何了?”
宋晓风想了想,道:“将近七十。”
三名弟子互相对视几眼,对宋晓风摇摇头,遗憾惋惜的说:“寿龄太高,我们恐怕爱莫能助了,连医修诊治这般年龄的凡人都要多加小心,更何况还伤及肺腑,师弟,你不如早做打算,现在就回去多陪陪奶奶吧......”
“或许就连你所求那味药也于事无补。”
宋晓风心头绝望,连三位好心师兄什么时候走了都没察觉。他浑浑噩噩跨出门槛时,正好下了雨,飘在他的鼻尖上,这丝雨冻得他心里发寒,想到了初来乍到时被奶奶捡回去那段快乐的时光,忍不住蹲下身嚎啕大哭起来,颇感现实沉重,难以面对。
雨越下越大,宋晓风在雨里成了个落汤鸡,才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家里走去。
下石阶时,他看到奶奶颤巍巍迈着腿往上走,臂弯处挎着一篮月饼,蓝色绢布整齐的盖在上面。
宋晓风伸手去勾她,装月饼的篮子突兀地飞了出去,倒扣在地上。奶奶和篮子的虚影都消散不见,杂乱的草垛里匿着一块完好的月饼,许是启明之师兄打扫时正好落下这里,才有了这块“漏网之鱼”。
宋晓风将月饼捡起来,想起奶奶上一次清醒时正值中秋,她便说要做些月饼让宋晓峰带上山,分给师兄弟们一块儿吃。
再次回复记忆的奶奶不知道时间已过月余,不再是吃月饼的节气,却仍记得给他带来月饼。
他低头,看到上面被冲刷地模糊不清的“风,秋快乐。”
宋晓风突然发狠了般往下跑,脚步砸进雨泊里溅起水花。
如果奶奶真出了什么事,他绝对要王志为奶奶偿命,不论用什么手段。
还有不分青红皂白惩罚他,阻挠他取药的柏微远,他也一样不会放过。
到家后,宋晓风用纸将月饼包起来,晾在桌上。
他燃起了蜡烛,奶奶呼吸平缓微弱。用灵力探了探脉搏,护住心脉的那道灵气已撑不了多久了。
到了明日,生机消散,神仙也难救了。
问仙书在怀里嚷着“湿湿凉凉”嚷了一路,宋晓风将书取出来,胸口处竟还有个东西硌着,他一顿,手探进衣襟里,摸出了一块掌心大小,光芒润泽的碧色玉石。
这块玉是怎么到自己胸襟里去的?
看着宛如凡物,却散发着生动鲜活气质的玉石,通体张扬桀骜,非常像当初问仙书刚落在他手里的时候。
宋晓风不由得问道:“问仙书,这是你同胞不成?”
问仙书:“你怎么知道,我们确是生于同源......”
问仙书絮絮叨叨的说,可能是还有什么条件没解锁,宋晓风听不到玉石说话。有时候问仙书会跟玉石有来有往的聊天,也不知两个灵物加密通话了什么。
宋晓风下午煮好面要吃时,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蒜头娃娃。
头大身子小,一黄一绿。
问仙书化作的蒜头娃娃个头要大些,圆圆的眼睛,憨厚单纯。那块玉则生着一根翘起的呆毛,两个小小的娃娃在桌子上打闹。宋晓风本就心烦意乱,见它们如此肆意捣蛋,用筷子根部在每个蒜头上都轻敲了下。
两个蒜头娃娃才不得不安静下来。
用过饭后,宋晓风问玉石说:“你是从何处来的?”
玉石正要说话,问仙书捂住他的嘴,“唔唔,唔唔......”
问仙书对宋晓风晒笑。
许是问仙书化形了,有自己的秘密了。宋晓风见状便作罢,不再询问玉石来源。
另一边,主峰上。
柏微远在收拾明天去往秘境的行囊,待万事俱备,他摸了摸怀中,仿佛少了点什么,临入睡前,他对着虚空道:“碧玉,明早处理完梦魇的事,便随我一同前往洞虚山脉,秘境里说不定有温养你的秘宝。”
柏微远阖上眼睛,却久久不闻回应,他睁眼,坐起。
凝神以灵力感应了一番,不止碧玉的魂灵消失了,甚至连本体都不见了!
谁这么大胆......
柏微远穿好外袍,又推翻有人将碧玉盗去的假设。倒不如说......他平日对碧玉太过于放纵,竟放它偷跑去了不知何处。
柏微远沉着脸出门,若是往日便罢了。可今日父亲传来消息,说附近一处古早秘境开启,最晚午时启程,可碧玉现在都没有回来。若是赶不上……
门外值守的弟子垂首唤道:“大师兄晚好。”
柏微远取出灵盘,召来本命剑飞出主峰,跟着指针向一处偏僻的山峰飞去。正是白天调查梦魇一事的秋霜峰。
见是这里,柏微远心下一松,却很快飞出秋霜风,逐渐来到山脉与凡人城镇的交接处,一处密林里。
他疑惑的降落。面前是一座简朴的木屋,四周凿了窗子,柏微远感应到玉石就在木屋里,只是这木屋中似是有人,贸然闯入怕是不妥。
柏微远思索片刻,化作一只灰白相间的喜鹊。停在了木屋的窗棂上,注视着屋内。
宋晓风在床边抵着奶奶的手背,哽咽着与她说话,奶奶咳出一口血,精气神却看着很好,她说:“小风,奶奶给你送去的月饼吃到了没呀。”
“吃到了,奶奶,很好吃。”宋晓风拿起桌子上干透的月饼咬了一口,挤出一个笑。
奶奶庆春眼前模糊起来,喃喃道:“哦,哦,我想起来了,月饼没有给你送去,半路上好像遇到一个人……”
奶奶又咳出一口血,宋晓风慌了,就说:“奶奶你先别说话了,休息休息。”
奶奶却很倔犟,“都休息这么多天了,好不容易想起来了,我还要休息到什么时候……”说到后面,奶奶没力气了,闭上眼睡过去,宋晓风就守在床前,蒙着脸啜泣:
“奶奶,都是我不好,没有把药材给你取来,有了药就好了,我会再想想办法。”
“都怪我,我都到了理事处却还是被拦住,听信了师兄说的难以救治,我应该请求他们试一试。”
宋晓风碎碎念着,奔波两天下来,体力支撑不住,爬在床上睡了过去。
宋晓风睡着后,窗棂上的喜鹊柏微远现出原形,走到床边,他低头端详宋晓风带着泪痕的脸颊,蜡烛燃到根部,光影跳跃,明灭不定。他感应到床上老妇的生机逐渐流逝,肌肤也渐渐冰凉,宋晓风在梦里睡得并不安稳,像要惊醒。
玉石静静躺在桌面上,烛火突然熄灭,宋晓风惊醒。掌心处奶奶的脉搏缓慢有力,宋晓风轻柔地探入一道灵力查探,身体内脏腑损伤竟然大有好转!
宋晓风站起,环顾屋内。
只对上蒜头版问仙书洞若观火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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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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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