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柏微远略作思索,带着弟子们又绕了半圈,停在了一处没有雕像的地方,这里只有空落落几把椅子,面向一块墙壁。
此处确实不同寻常,柏微远走到椅子跟前,手撑在上面,细细打量着,最普通的家用木头椅子,高度一模一样,排列整齐的十几把,似乎,正好和修士们的人数对应。
柏微远在一个椅子上坐下,他似乎看到什么,双眼一亮。
起身,仿佛又看不见了,他盯着一处空荡荡的墙壁思索片刻,道:“坐在椅子上可以看见出口。”
众弟子闻言,便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
等所有弟子坐到了椅子上,却发现已然无法起身。
椅子像一个紧密的怀抱,牢牢围困着宋晓风的双臂和大腿,让他错觉,似乎自己只有把双手双腿砍断才能离开。
看来暂时是走不开了。
眼前灯光亮起,宋晓风有了前车之鉴,连忙闭上眼睛,不看,不闻,尽量不听。
等到感觉视网膜里亮起的灯光归于黑暗,他忍不住眯开一条缝,看到了图画里的自己,会动的自己,穿着白衣,在悬崖边,一步步的后退。
好奇心真是害死人,因为他已经再难以不看不听了。
“自己”坠下了悬崖,摔得四分五裂,然后图画消失了。
前面发生了什么?宋晓风抓耳挠腮。他看见言轻颜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也可以站起来了,好像观览了一出皮影,看完后便可离场。
言轻颜要去哪里?
言轻颜冲向宋晓风死状凄惨的雕像跟前,正是他在图画里最后摔死的惨样,他心里一咯噔,因为言轻颜拔出了剑,冲着雕像刺去。
宋晓风离得远,徒劳地一只手,做阻拦状。
另一柄剑对了上去,“铛”地一声。这柄剑光华灼灼,剑与剑相撞的亮芒映亮剑柄的云纹,剑柄短一寸,剑刃也比寻常剑短一寸,这把剑挡住了言轻颜的攻势。
这是柏微远的剑。
言轻颜被挡一次后,仍不死心。还要换个角度再次攻击,好像只要击碎宋晓风的雕像,宋晓风就也会死去一般。
言师兄为何这么破釜沉舟呢?
要知道这么多双同门的眼睛看着,他就算破坏雕像,借机杀了自己,他本人也不会有好下场,受罚甚至逐出宗门都有可能。
难道是他在画面里看到了什么?
柏微远冷声道:“言轻颜神智受到影响,来人与我一同将他捆起来。”
宋晓风连忙上去帮忙。
言轻颜确实疯的不轻,神若癫狂,拼劲全力要毁掉雕像,三个弟子都按不住,最后才勉强用绳子将他捆起来。
有弟子摇头说:“心魔真是不可大意啊。”
既然其它弟子都没事,那自然将柏微远的异状归为心魔了。
人群里,林师兄的嘴角微微抽搐,面色难看,不动声色地看了众星拱月的柏微远一眼。
柏微远感觉到这道视线,也回视过来,却是淡淡扫过。
言轻颜低头昏迷过去,一片白光晕进黑暗的洞窟里,映亮每个人的发丝,他们回头看去,门外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门已经开了,看来他们可以出去了。
有几个弟子偷偷抹泪。本以为在这里一截截看不到头,仿佛会被困死在这里一样,没想到居然能出去了。
可谁知道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幻境。
柏微远走了出来,“不要妄动,我先去看一眼。”
他在弟子们的瞩目下,走进了天光里,出了门外,也无事发生。
柏微远面上也有些恍惚,他仰头看天,睫毛细细眯起,有点睁不开眼的样子。
弟子们见状欢喜极了,往外面跑。
宋晓风也心里高兴,他往外跑,迈了几步,又迟疑的停住。
柏微远在入门处站着,看着暗无天日的洞窟里,欢喜的弟子们冲往门外,宋晓风跑了两步,却在原地回头,去解昏迷中的言轻颜的绳子。
这捆绳子绑的不算紧,但人却无法靠自己挣脱出来。
宋晓风便拔出了剑,用剑去割,他的剑尖有了磨损,一时难以隔开,不知是否因剑尖晃动过言轻颜的眼皮,令他感受到寒意,他缓缓睁眼,就见宋晓风拿着柄剑,距离自己眼瞳咫尺之间。
言轻颜下意识调动灵力,甩开宋晓风。
目睹了整个画面的柏微远轻轻眨眼。
在他的瞳孔深处:言轻颜身后就是属于他自己的雕像,那个雕像受了灵力冲击,像土堆垒起来的一般土崩瓦解,碎成了粉末。
言轻颜的皮肤泛上了青色,他双目圆睁,方才分明神气十足的他悄然没了呼吸。
他的身上没有伤口。
宋晓风颤抖着手去触碰他的皮肤,碰到的地方也如粉末般剥落。
宋晓风不敢再碰,收回了手。
这般动静吸引了已跑出去的修士。他们回头,就见宋晓风身体似在发抖,持剑站在双目圆睁死去的言轻颜面前。
言轻颜身上还缠绕着绳子,半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修士们爆发出惊呼,一步步后退,指着他,“他,他杀了言师兄(师弟)。”
宋晓风丢了剑,边摆手边后退,“我没有杀他,我是想帮他解开绳子,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踩到了破碎雕像的粉末上,灰黑色的土,光泽诡异。
“分明就是你杀了他,我们亲眼所见。”
宋晓风百口莫辩,在他看来,师兄师姐们方才一齐往外跑,哪有人亲眼目睹呢?
确实不是他干的,可如若不是他,又是谁所为?
为什么言轻颜恢复了灵力,却在用出灵力的一霎那毙命,难道他的身死和使用的灵力有什么关系吗?
宋晓风回头,举目眺望,一座座雕像长着同门师兄师姐的脸,形状凄惨,林里其中。
有什么飞快划过他的大脑,却捕捉不到。
他注视着雕像,感觉到巨大的荒诞。
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破开纷杂的思绪,直击内心。“言轻颜不是他杀的。是言轻颜自寻死路。”
宋晓风猛地转身,望向门口,倾泻进来的天光刺的他快要流泪,同门身影倒逆在光里,面目模糊,柏微远似乎从门的一侧走了出来。他凝眸看,却也辨不清人站在哪里。
宋晓风迫切想看到柏微远的身影,像寻找救命稻草,想再听他确认一次。
他启唇,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什...么......”
柏微远又前行一步,走入门里,这会宋晓风看清了,“我亲眼所见,不是他杀的。”
弟子们噤了声,从他们的表现来看,显然并不相信。
但有大师兄在这里“主持公道”,无论内心怎么想,也不会轻易反驳。
“你们看到了吗?”
“我,我记得一转身就看到师弟拿着剑,言师兄死了,至于是不是他杀的,我不确定。”
“我也没看到。我们都只顾着往外跑,没有留意后面。不过宋师弟为何往回走......”
这么明晃晃的事摆在眼前,就算大家没有亲眼目睹,又哪能肯定师弟没有嫌疑呢?但他们确实也拿不出什么证据。
于是宋晓风就这么“洗清了嫌疑”。
同门们三三两两的离去了,宋晓风前行几步,到柏微远跟前,“柏师兄,谢谢你。”
柏微远说的话并不中听,“你怎么什么人都发好心?”
这一句话将宋晓风的感激之情堵在嗓子里,他嘴唇张合,耳廓因羞惭泛红,却只是道:“柏师兄接下来去哪里?”
“你不用跟着我。”
宋晓风:“......”
“我刚才只不过说了实情,也不必谢我。”
宋晓风点点头,试探着问,“柏师兄知道言师兄是怎么死的吗?”
柏微远瞳孔映着洞窟里的幽蓝,呈现出灰蓝色,他看了宋晓风一眼,目光是种难以形容的冰冷,“你难不成还想调查清楚他的死因,给他报仇?”
“这倒没有......只是心里面总觉得不安。”
柏微远抱臂,轻轻倚靠在门边,吐出的话不亚于惊天霹雳,却将一切都串联起来,“是雕像。他弄碎了自己的雕像。”
宋晓风惊骇。
一排排长着众同门面目的雕像坐落在洞窟里,数量不算多,混杂在其余千姿百态的雕像里,如果谁进来毁了这些雕像,所有人是不是都会死?
柏微远轻嗤,“洞窟的主人也没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宋晓风眨眼,柏微远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于是瞪大了眼,没有说话,直愣愣看着柏微远,想看看他这次能不能领悟到自己的想法?
居然看到柏微远素来肃然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个嘴角抽动的表情,他闭了闭眼,似乎忍无可忍,“言轻颜身死是受到精神影响,加上雕像触发,已经没事了。你还不走?”
宋晓风别过头,按捺住尴尬说:“柏师兄接下来去哪里?”
柏微远没有回答,默默的望向洞窟里,表情变得冰冷,“你不必跟着我。你该走了。”
大师兄说的话就是有分量,宋晓风一听都要脚下一转往外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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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