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金坷垃？”初晓迷惑发问。
但她没打算听答案，小孩儿从不内耗，她还要去摆弄收到的花呢，把俩人扔在原地跑了。
这是时隔六年之后他们第一次“仇人相见”，彭亦眼很红，初冬……初冬个儿挺高。
自己184，这人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皮，少说也得187，他爸看着不算高，老初家这是基因突变了吗？！
这些年彭亦拒绝了解初冬的情况，导致他对敌人力量估计不足，突然陷入被动。
或许营养都窜身高去了，初冬并不壮，在家穿的是篮球短裤和白T恤，肩膀宽而平，手脚瘦长，手臂上有隐约的肌肉轮廓，后背挺拔，是典型的青少年体态。
彭亦心里暗想，个儿高怎么了，中看不中用的电线杆儿，小爷肯定打得过！
初冬微微垂眸看着他，见他低垂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轻笑一声：“欢迎到我家来做客。”
宣誓主权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彭亦狠狠剜了他一眼，转头向前走去。
吕小晴已经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可乐，笑着招呼：“小亦，热不热？来喝饮料，冬冬喝吗？”
“不了阿姨，我不热。”初冬笑吟吟地回答，“给客人喝吧。”
彭亦：“……”
三十秒内点我两次了！
他不想在老妈面前跟初冬起冲突，接过她手里的可乐打开，灌了一口，顺口问：“初伯伯在家吗？”
“他出去见朋友了，一会儿回来。”吕小晴看着面前两个挺拔的少年觉得开心，希望他们能和谐相处，“你们陪晓晓插花吧，我去准备饭。”
彭亦跟了过去：“都说了我来露一手，你去陪晓晓，插花别扎着手。”
“那行，总听你说在家做饭，妈妈也想尝尝你的手艺。”吕小晴笑着拍拍他的手臂，“冬冬也要给我们添一道餐后甜点，今天我们大人就等着吃现成的了。”
彭亦警惕地看向身边的“咚咚”，瞪圆了眼，用眼神表达三个字——学人精！
“晓晓爱吃甜点，外边买的不放心，我学着给她做，现在做得还行，请你来指正。”初冬表情非常诚恳地说。
谁问你了？彭亦懒得理他，转身往厨房走去。
谁知这人跟尾巴似地跟了进来。
厨房不小，但是狭长一条，两个一米八几的高个儿站在里头略显拥挤，走来走去都能互相蹭着。
“你干什么？”彭亦警惕地问，“我做饭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碍事儿。”
初冬从下边橱柜里拿出了几个盆还有电动打蛋器，又抬手从他脑袋上方正对着的吊柜里拿了面粉出来，态度很温和：“做北海道戚风杯子蛋糕。”
彭亦不爽：“不能我做完你再做吗？反正是饭后甜点——你不做也成，晓晓吃完我做的美味大餐肯定不想再吃你的杯子蛋糕。”
“已经答应她了，做哥哥的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初冬莞尔，“过程有点繁琐，还得放冰箱冷藏，临时做来不及。”
彭亦更不爽了：“那你不能早点做吗？！”
“你来之前才刚刚答应她的。”初冬仿佛一个人机，无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显得温和有礼貌，指了指厨房一头的料理台，“我就在那边做，不会妨碍你。”
人都这么说了，自己再不肯让步，要是让老妈和妹妹知道了，就会显得自己矮人一截。
彭亦决定排除一切干扰，先把一桌大餐做出来再说。
他戴上耳机，播放劲爆的音乐，全心全意进入免打扰模式，准备大展身手。
但也没能彻底免打扰，毕竟有个旗杆子身影在自己眼角余光处来回晃悠，俩人走来走去拿东西也会碰到肩膀、手臂，甚至还会碰头。
俩脑袋磕在一起，duang地一声，感觉脑子快散黄了。
“抱歉。”初冬温声道。
彭亦：“……”
就很装。
他绷着脸继续忙活，去虾线、炸肉片、汆排骨、剥玉米，但时不时地往初冬那边瞥一眼。
看对方有条不紊地用小陶炉熬煮着什么，之后又开动打蛋器咣咣一阵捣，把两种状态不同的液体掺在一起豁楞，怎么看都像个烹饪魔药的男巫。
“哥哥们！”初晓推开厨房门进来，小大人儿似地背着手，“我来检查工作了！”
彭亦刚刚还在对旗杆子的背影怒目斜视，瞬间变出花朵一样的笑脸：“哥哥做了你最爱吃的菜！”捏了一块炸好的肉片递到她嘴边，“尝尝，猜猜这要做什么？”
初晓“嗷呜”一口咬掉半块，两眼直冒光：“锅包又！”
“真聪明！”彭亦开心地捏捏她的小脸。
初晓转头去看初冬：“你呢？”
彭亦抬起头，正对上初冬的目光，这人眉眼含笑，岁月静好地旁观他俩兄妹互动。
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初冬拿起手里胖墩墩的裱花袋，走过来拉起初晓的小手，往她手背上挤了一小坨凝乳状的东西：“请检阅。”
初晓舔了舔手背，吧唧了一下嘴，眼睛笑得像两个弯弯月牙：“又甜又香！亦哥哥，你也尝尝！”
彭亦看了看初冬，有点迟疑：“我不爱吃甜。”
“不是很甜，晓晓吃的也是减糖减油的。”初冬举起裱花袋，“试试。”
看着妹妹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彭亦勉为其难把手伸过去，看他在自己手背上挤出一小点儿，缩回来飞快舔掉。
很香，甜度刚刚好，像奶油但又不全是奶油，口感非常丝滑绵密。
可他真不想夸初冬，浑身都在抗拒。
“好吃吧？！”初晓眼巴巴地看着他问。
看着妹妹期待认同的表情，彭亦只能违心地咬着后槽牙说：“好吃。”
“好吃你要多吃点哦！”初晓拽了拽他的衣角，“哥哥做的小蛋糕比外边买的都好吃。”
初冬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多谢宝宝的认可。”
初晓乖巧地说：“那我不打扰你们啦，你们继续忙吧，拜拜~”
钻出厨房，小丫头扑进吕小晴怀里：“妈妈，任务完成！他们两个相处得很好，我们可以继续加油！”
“谢谢宝贝！”吕小晴高兴地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儿。
厨房里，初冬莞尔地看着彭亦：“谢谢夸奖。”
“我那是配合晓晓，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彭亦把大铁锅擦干，往里头放了白糖和白醋，开始熬糖醋汁，偏头觑了他一眼，“你手里那个酱是什么？”
初冬打开烤箱，取出烤好的纸杯戚风，闻言很配合地回答：“咖啡卡仕达奶油。”
好高端好洋气呢！彭亦心里嘀咕，等我尝到正宗的，再回来嘲笑你！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是大餐出炉前的收尾工作，彭大厨心无杂念，几乎进入了心流状态，一个接一个地出餐。
“锅包肉好了！”
“清酱排骨出锅！”
“油焖大虾！”
“玉米烙！”
“清蒸海鲈鱼！”
在他的吆喝声下，外边等着吃的大人们挨个儿进来端菜，路过的每个人都得夸他一句。
“哟，都是硬菜！”这是小姨吕小雨。
“今天我们可有口福了！小亦可以啊！”这是小姨夫。
“我儿子这手艺真好，色香味儿俱全！”这是老妈。
“嚯，小亦真厉害！这手艺完全是你妈的遗传！”这是初冬他爸初方年。
初晓虽然没端菜，但是在旁边拍小手：“都是我爱吃的！”
“以后想吃，哥哥随时来给你做！”收获了一箩筐夸奖，彭亦心满意足，爽感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加热了小锅里的花生油，最后“嗞拉”一声浇在凉菜上，激发出花椒的香气，用这让人味蕾爆炸的声音结束他在这里的大厨首秀。
客厅支起了一张圆桌，摆满了大大小小八个菜，放好了酒和饮料还有个人的餐具，一派喜气洋洋，有点像过年。
爷爷早就去世，姑姑嫁去外地，家里过年就他和奶奶还有老爸，已经多年没见这么多人欢聚一堂的场面，有大人有孩子，热热闹闹，让人觉得高兴又感慨。
“小亦，这顿你辛苦了，快过来坐。”老妈拉着他说。
初方年也招呼他：“对对，大厨快落座，坐到你妈妈身边。哎呀，这才几年不见，小亦都长成大孩子了。”
“那可不，都是堂堂男子汉了。”小姨笑眯眯地说，“他那个爸不会照顾家，孩子就得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这才练了这手好手艺，苦是苦了点，好在手艺学会了亏不着自己，是吧小亦。”
彭亦笑笑：“那可不，想吃啥做啥！你们快点尝尝！”
“小亦，这桌菜是你辛苦做的，你先动筷。”初方年发话。
其他人跟着附和：“动筷吧！”
彭亦没客气，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大排骨，放在老妈碗里：“妈，这炖排骨的手艺是跟你学的，你尝尝怎么样。”
吕小晴眼圈红得厉害，脸上依旧挂着笑：“我儿子那肯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低头咬了一口肉，惊叹，“好吃！真好吃！”
“我也要吃！”初晓喊道，“我要吃锅包又！”
彭亦夹了一块沾满糖醋汁的肉放进她小碗里，学着她的语气：“锅包又来喽！”接着招呼大家，“小姨，姨夫，初伯伯，大家都动筷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人们纷纷起筷，此起彼伏地发出一阵赞叹声。
彭亦眼角余光盯着一直默不作声的初冬，看他第一筷子伸向了油焖大虾，麻利地剥掉虾头和虾壳，把虾肉放进了初晓的碗里，初晓还在啃锅包肉，没吭声，只是摇头晃脑地笑了笑。
彭亦嫉妒得眼都红了。
他也要和妹妹有这样的日常！
以后妹妹只会跟他有这样的默契！
他夹了一块鱼脸肉，仔细剔掉大刺，也放进初晓的碗里，随口问老妈：“妈，晓晓接下来在哪儿上小学？”
“一实小，就你和冬冬当年上的学校。”吕小晴说。
小地方好学校不多，彭亦猜也是这儿：“以后我能帮你接送小小上下学。”
“不用这么麻烦，小冬也顺路。”初方年筷子一顿，看向吕小晴，“他俩在一个学校吧？”
吕小晴点点头：“嗯，还是同一个班。”安抚地拍拍彭亦的手，“方便互相照应。”
彭亦大约猜到了这个走向，只是“嗯”了一声。
“我印象里小亦比小冬大，以为他开学要上高三了呢。”初方年笑呵呵地说。
“小亦是大点儿，当年我姐他们在外地调来调去，耽误他上一年级，七岁才上的学。”吕小雨看了眼初冬，“冬冬比小亦小四个月是吧？”
初方年点头：“他九月的，早一年上不了学，晚一年又有点大了。”他笑着说，“那以后得拜托小亦多照顾照顾了，小冬，叫哥。”
叫什么哥？谁是你哥？别胡乱攀关系！
我们是宿敌！
彭亦浑身的防护盾立刻“嘭嘭嘭”地张开，警惕地看向初冬，用冷酷无情的表情警告他——你敢！
然而下一秒，就见初冬勾起唇角，露出了春风一般的微笑，声音柔软温和：“哥哥。”
彭亦的头皮都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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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