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遥,你走左边,光子,你右边!”
废弃的建筑里,三个少年追逐着一个仓皇逃窜的身影正在飞奔。
逃跑的瘦皮猴慌不择路,险些被绊倒,脚底下一个踉跄,追在他正后边的少年凌空跃起,一个漂亮的飞踹,正中他的后心!
“啊!”
瘦皮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慌忙爬起来,紧张地抬头往上看,两个人门神似地站在他面前。
左边这位戴眼镜,显得有点老成,名叫宋风遥,摩拳擦掌笑得很坏;
右边这位黑皮瘦削,一脸苦大仇深,名叫段光,表情凶狠像要吃人。
“看你往哪跑!”宋风遥揪住瘦皮猴的后衣领,拎着他转了个方向,对着刚才使出“佛山无影脚”的那位说,“亦哥,交给你发落。”
男生长身而立,短短的毛碎寸头衬出一张精致帅气的脸,目光下垂,带出睥睨天下的气势。
瘦皮猴冲他央求道:“亦哥,我改了,我真改了,你饶我这一回行不行?求你了!”
彭亦抱着双臂,轻蔑地打量他:“光子家在路口摆了几年的早餐摊,街坊邻居都知道那地方是他家的,市政那边也登记了,你有什么脸说占就占?!”
“不敢了,以后真不敢了!”瘦皮猴陪着笑脸,“我对天发誓,要是我说话不算话,天打雷劈行不行?!”
话音刚落,原本的晴朗夏日,突然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瘦皮猴:“……”
段光冲他肩膀上踹了一脚:“这就叫现世报!”
“饶了我吧,求求你们了!”瘦皮猴挣扎着从地上起来,跪坐在地上看着彭亦。
彭亦刚要说话,口袋里传来一阵抒情男声,在空旷的废楼里显得格外嘹亮:“啊这个人就是娘,这个人就是妈……”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吩咐宋风遥:“让他立字据。”
说着自己转身走远了去接电话。
宋风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纸和笔,拍在瘦皮猴面前:“写!”
瘦皮猴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写字,就听见废楼另一边传来了彭亦的声音。
少年仿佛换了个人,声音夹得像是嗓子里兜了三斤蜜:“晓晓!怎么给哥哥打电话啦?是不是想哥哥啦?”
瘦皮猴:“……”
彭亦举着手机,笑眯眯地看着屏幕那头的六岁小姑娘:“开学之前还回来一趟吗?哥哥还带你出去玩!”
“有个比那还好的消息哦!”初晓对着镜头捋了捋玩得乱了的头发,狡黠地笑了笑,“你想听吗?”
“当然想听!”彭亦赶忙说,“你回来的话,冰淇淋管够!”
初晓笑得露出了一口小奶牙:“这可是你说的!”
彭亦拍拍胸口:“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我告诉你了哦!”小孩儿露出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故意吊他胃口,但很快自己也憋不住了,笑着喊,“我们全家要搬回去啦!”
彭亦一愣,接着激动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初晓摇头晃脑地说,“妈妈特意让我通知你呢!”
“你们全都回来吗?你和妈妈?”
“爸爸工作调回去了,我们跟他一起回,还有哥哥!”
听到最后两个字,彭亦方才还阳光灿烂的脸瞬间黑了:“他回来干什么?开学都上高二了,这会儿转学不是很没必要?!他在那边寄宿不就行了!”
还没等初晓说话,就听屏幕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少年音:“晓晓,跟谁视频呢?别打了,哥哥给你买了冰镇西瓜,最甜的红心给你吃,快来!”
一只手拿走了手机,摄像头混乱地照向天花板上的吊灯,然后视频电话就被挂断了。
“初冬你个混蛋!”彭亦对着挂掉的电话破口大骂,“我饶不了你!”
段光快步跑过来,神情警惕:“怎么了亦哥?”
彭亦面色紧绷地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严肃地看着他,下一秒突然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拼命摇晃,兴奋大喊:“晓晓要搬回来了!我妈也要回来了!我能天天见着她俩了!”
“那小子好对付吗?”
半个钟头之后,三个人坐在一家小卖部外边的凉棚下边嘬冰棍儿,段光神情慎重地问。
老牌狗腿宋风遥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露出迷之微笑:“咱们认识得晚,这些你都不知道,咱亦哥也不爱吹——小学他拎着扫帚追得初冬满校园跑,那小子根本不敢还手。”说完还顿了顿,比了个剪刀手,强调,“两回。”
“这么怂?!”段光啧了一声。
彭亦“嘎嘣”一声咬断半截冰棍儿,脸上挂着王之冷笑,倨傲地没吭声。
宋风遥得意地说:“是我们亦哥实力太强!初冬那小豆芽菜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哪敢跟亦哥叫板?!不过丫太会装,鼻涕一把泪一把跑到班主任那里博同情,这才保住他的狗命!”
“打不过就告老师?真不要脸!”段光唾弃地说,“这人可够阴的,咱们得小心他来这一手——亦哥,你有什么打算?趁还没开学,先把他打服?”
宋风遥吸溜了一口冰棍儿,举手道:“附议!”
“看情况再说。”彭亦一副稳重的大将之风,“五六年没见,不知道他现在什么德行,该出手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手软。”
“必须不能手软!丫抢了咱妈还抢咱妹,好事儿都落他头上了,凭什么!咱亦哥骨骼清奇、身手绝佳,收拾他那小豆芽还不跟玩儿似的。”宋风遥表情轻松。
彭亦把咬干净的木棍儿用标准投篮姿势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我妈嫁他爸,是大人的决定,我不怪他。但是他后来一直挑唆我妹不跟我亲,这不能忍,我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想起刚刚电话被挂断就气得牙痒痒,握拳把骨节捏得嘎嘣嘎嘣响。
段光也豪气干云地把木棍儿一扔:“亦哥,反正我听你的,你说动手我绝对不含糊!”
彭亦勾起唇角,坏笑:“那就看他喜欢什么口味的麻袋了,不管是羊粪肥还是鸡粪肥,小爷应有尽有!”
“你妈要搬回来?”
几天之后,老爸一进门就发出灵魂诘问,语气听起来很不爽,配上他那一身洗不干净的柴油味儿,整个人像是个憋了火的柴油发动机。
彭亦把做好的晚饭端出来,放在客厅餐桌上,语调冷淡:“嗯。”
“装什么装?”彭东风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拉开椅子坐下,觑着他,阴阳怪气,“你早知道了吧?高兴坏了吧?也不提前跟我说声,让我从别人那听说,跟个傻子似的。”
“过分关心前妻的生活,不是心胸宽广的表现,我劝你表现得大度一点。”彭亦表情诚恳。
彭东风当即要起急,仰头看着现在已经长到一米八多的儿子,第无数次地意识到能随便拿他当沙袋打的日子早就过去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冷哼了一声:“别把你爹想得那么小心眼儿,到底夫妻一场,我盼她好!”
“你最好是。”彭亦抄起筷子来夹菜吃饭。
“我怎么不是?”
彭东风看了看桌上的菜,抬手指了指他,刚要发号施令,但想到现在已经支使不动儿子,不爽地起身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半瓶白酒,顺手从茶几上抄了个小茶杯,坐回来自斟自饮。
一口酒下肚,他“哈”了一声,往自己嘴里填了一口菜,还没咽下去就说:“那初方年调走之前就是副段长,调到那边去了机务,还当副段长,虽然看起来是平调,但谁都知道这就是熬个资历,听说他回来就是咱这边机务段的一把手,你妈现在正儿八经官太太,我替她高兴!”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机务部门是铁路系统的老大,机务段的段长职务也就显得更重要一些,彭亦从小在铁路世家长大,一听就知道初伯伯这次算是高升了。
老爸当年也不差事,曾经是一名威风凛凛的火车司机,可惜他自己不争气,喝酒误事险些造成事故,司机证被吊销,调到检修车间当工人,混到现在,眼看是不可能有什么长进了。
“哟,初伯伯现在是你领导?”彭亦幸灾乐祸地说,“那你单位见了他,可得表现得热情点,得展现一下你那宽广的胸怀!”
“滚,小兔崽子,敢编排你老子!”彭东风抬手就把筷子往他身上甩过去。
彭亦吃饭快,早扒拉饱了,这会儿一起身躲了过去,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彭东风冲他背影喊:“哪天去见你妈?!”
“我们的事你少管!”
自从初晓把好消息告诉他,彭亦就整天盼星星盼太阳,老妈那边收拾得也快,才过两周就举家搬了回来,住在以前他们的老房子里,刚安置好一切,就喊他过去吃饭,还喊了小姨和小姨夫,大家一起聚聚。
他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主动要求过去做饭,要给老妈和妹妹露一手,当天早上十点钟就出了门。
老妈住的也是铁路小区,跟他们家挨得不远,骑自行车十分钟就到。
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敲了敲门,门一开,里边露出了老妈温柔的脸。
这些年聚少离多,饶是刚放暑假的时候才见过儿子一面,吕小晴还是当场红了眼圈,张开怀抱搂住他:“小亦来了。”
彭亦克制住情绪,低低喊了一声:“妈。”
吕小晴松开他,笑着吸了吸鼻子,领他进屋:“以后有空就来妈这儿,这里也是你的家!”指着鞋架让他换鞋,扭头往客厅喊,“晓晓,你亦哥哥来了,给你买了花!”
“亦哥哥!”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双手接过那束花,兴奋地喊,“月季花最香啦!”
虽然那几支是玫瑰,但妹妹说是月季,它就是月季!
彭亦换好了鞋,跟在初晓身后进客厅,东张西望,超绝不经意:“你那个哥呢?”
前边的小孩儿突然一个急刹车,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突然间后背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口。
“找我?”略有些低沉的少年音从他耳侧传来,又像是来源于胸腔共振。
彭亦猛然回头,酷脸微微有些裂开。
不是,豆芽菜呢?怎么成旗杆子了?!
他摸了摸妹妹的发顶,露出王之冷笑:“呵,晓晓,他吃了金坷垃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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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