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绝望地发现自己可能和支援部队失去联系了。
在靠近第四区时支援部队的信号就奇怪地时断时续,但零星传回来的报告并没显出有什么危险,福克斯只当是那地方人杰地灵,连电磁波都不愿意走一趟,况且他有别的事要担忧,没太把这事放心上。
也许是老天看他不顺眼,于是给了他当头棒喝——支援部队直接彻底断联了。
按下葫芦浮起瓢本来就够焦头烂额了,转头却发现按下去的葫芦居然没浮起来更让他心凉了半截,福克斯终于意识到再拖下去自己就负不起责了,于是他决定坦白——不完全坦白。
福克斯说完援军情况后自己也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没和对面俩人有什么视线交流,钱叙安听完后颇有教养地维持住了冷静,而柳德米拉觉得自己需要掐掐人中了。
钱叙安思索片刻说:“第一军的技术部会着手捕捉支援部队信号,同时调查断联原因,我还会派一支小队前去搜寻支援部队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第一军能派出去的兵力不会很多,福克斯,你也要做好准备。”
福克斯这傻逼终于来找妈妈给他收拾烂摊子了,让这蠢货帮忙还不够他添乱的!幸好她早就联系了副官,于科安排的援军现在的行程应该也不比福克斯的慢,就算第二军出了问题,也还不至于扰乱形势。但柳德米拉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样,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柳德米拉的视线简直要把福克斯烧个窟窿,他既不敢跟她对视,更不敢说出他暗算了她的副官。福克斯恨不得穿回自己胆大包天去找杨北瞻的时候把自己打晕,憋着这个事关重大的秘密,他感觉自己快要完蛋了。
丢下这废物,柳德米拉拽走了钱叙安。
柳德米拉摊手:“把通讯器还我,我要联系一下于科。”
钱叙安边还给她边问:“于科不至于安排不了吧?”
“他要是安排不了就该卷铺盖走人了,我就是确认一下。”
无声,一秒、两秒、三秒……十五秒,自动结束通话。
柳德米拉不可置信,额头青筋凸起,又联系了他一次,无果。
钱叙安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还没等柳德米拉说什么,她果断决定:“别待在这了,你现在立刻回第五区吧。”
“给我安排快速通道。”柳德米拉罕见地非常严肃,转身开门出去。
门外疑似偷听的福克斯被她吓了一跳,柳德米拉没理他,越过他就要往前走,福克斯对钱叙安说:“你们……你没这个权力把她放走吧?待会儿怎么跟政方交代?要是他们知道……”
柳德米拉回头甩了他一耳光打断了他的话,她上前揪住福克斯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闭嘴!再让我听见你说一个字我就撕烂你的嘴!”
福克斯没想到她直接动了手,他指着她说:“你……我可以告你了柳德米拉!”
“可以,”柳德米拉鄙夷地说,“你从军事法庭上下来之后可以去准备。”
钱叙安十分牙疼地分开他俩,叫福克斯继续尝试联系支援部队,别直接放弃抢救,拉走柳德米拉给她安排直飞第五区的快速通道。
“罗温,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送柳德米拉上飞机前,钱叙安也没忘了联系罗温。
奇怪的是,罗温的话音也断断续续,钱叙安艰难地从他卡顿的回答中听懂了他的话,大概是:“朝圣军团来势汹汹,通过深石要塞,已经从第四区各个地点开始进攻,第四军目前勉强抗衡,但他预估后续情况并不乐观,需要支援,问第二军派的人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钱叙安生平头一次后悔自己能听懂人话。
她还没斟酌出怎么回答罗温,一只脚已经登上专机的柳德米拉抢过话头替她回答:“我是柳德米拉,第二军没指望了,第五军会接管支援任务,但是毕竟晚了,援军到达不会很快。总之先顶住吧,你可千万别死啊罗温,我还等着看你一枪爆了福克斯的头呢。”
对面好像传来一声哂笑,然后就是不成语句的严重卡顿,最后彻底没声了。
柳德米拉登上了专机,却没急着关机舱,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她说:“比起你还是我来担事更好,毕竟债多不愁。”
钱叙安摆手:“干你自己的事去。”
——
听完柳德米拉的坏消息,罗温着急地还想说什么,但这时“洞察”发力了,立马掐断了他的通讯,罗温暗骂一声。
第四区俨然被变成了一座孤岛。
莫轼倒是显得更淡定一些:“三年前我死之后,总部到底跟第三军闹成什么样了?现在这时候了,都不调动他们吗?”
“看来你在西南角不省人事的时间真是很长啊,”罗温叹了声气,“调第三军?总部怕是没这个权力也没这个脸了。”
“那天的事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前脚逮捕令的风声传出来,后脚洛沙湾港就炸了,我们几个反应不及,于是给了政方可乘之机,那几个老家伙以加固深石要塞防守的名义把一部分第二军派来钳制我,柳德米拉立马因为爆炸案被停职调查,钱叙安……你也知道,被她家里压着,也站不出来。你的第三军本来还没搞清情况,看到我们仨才明白过来整件事都是政方在针对你,这下可真是炸了锅。不过我还是想问,虽然你走得急,但就真没给第三军留下只言片语说明情况?”
莫轼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没有。”
罗温接着问:“来不及吗?”
“这有什么来不及的,说句话的事。”莫轼勉强提了下嘴角,“但是……我选择出走西南角,就是不想被逼造反。”
罗温本来话里就有点想问这方面的意思,听他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了,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告诉他们就是在调动他们,我既然不想造反,故意留下这么个欲拒还迎的尾巴干嘛呢?”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
“你刚才说炸锅了,怎么炸锅了?”莫轼打断他,着急听故事似的。
罗温叹了口气,没再追问,接着说:“第三军要求总部对整个事件做出解释,不知道总部是不是昏头了,居然直接找来个傀儡想顶替你的位置,这下点着了第三军,傀儡还没到第三区的地界就被一炮轰成了植物人,至今躺在珀城某个医院里。他们的强硬态度出乎总部意料,为了不落下风,也为了整治第三军,总部命令第二军直接进驻第三区,‘不论伤亡代价也要消灭这里的嚣张气焰’,我记得当时是这么说的。”
莫轼忍俊不禁:“然后呢?”
“然后,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了,第二军朝圣军团都没怎么打过,就先跟自己人兵戎相见了。福克斯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给总部卖命,在两区交界处被密密麻麻架好的枪口指着差点让他直接退回去,卖惨报告雪片似的快把总部淹了,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进一步,于是两军就在交界处对峙起来。”
“看吧,手里没人就别说大话,要不多尴尬,这热闹我没凑上真是遗憾啊。”莫轼得意地说。
罗温:“……”
“对峙十三天,时局阴晴不定,同域几十年来第一次有这么尖锐的内部冲突,人心惶惶。总部最终还是扛不住武力差距和舆论压力,先退一步,由杨北瞻出面讲和,珀城之前不是有你一个雕像吗?你出事之后那雕像被极端群众毁了,总部假模假样地重新把它立了起来,给你摘掉了‘叛徒’的帽子,承诺彻查洛沙湾港爆炸,并且不再派人接替将军职位。”
罗温:“你猜第三军怎么回应的?”
莫轼:“嗯?”
“第三军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于是当即表示‘全军哀悼,悲痛过度,已致基本失去作战能力,希望总部体恤谅解,给一段时间调整过渡’,然后单方面跟总部切断了所有联系,一直过渡到现在。名义上大家还是和和气气穿一条裤子,但实际第三军早就是没人管辖的状态了。”
“我还以为怎么了呢,既没有‘不小心’误伤杨北瞻,又没有直接跟总部撕破脸,只是断联而已,还知道找个应景的理由,太有分寸了。”莫轼摊手笑起来。
罗温却笑不出来,他的眉毛忧虑地皱着,问:“你到底怎么想的?是要回西南角还是回同域?既然不想直接推翻总部,回同域就得跟他们握手言和。你要是回西南角,现在还能走,再在这里拖几天,恐怕就走不了了。”
莫轼从地上拔了根草扔他头上。
他们从深石要塞出来后降落在一家安全的军医院,伤员和安留在了那里,罗温通知到了第四军各部队——“洞察”就像一个透明锅盖,罩住效果区域,几乎屏蔽一切内外联通,但在锅盖内部勉强可以通讯。之前“洞察”只覆盖了深石要塞,现在作用区域变大,几乎把整个第四区笼罩其中。
不过不知道这位秘书先生到底承了西利亚多大的恩,莫轼本来要直接把他送出去,他却坚持要留在战区,并且明说是“为了小姐获得的信息完整度他必须留在这里”。感念安把他们从深石要塞救了出去,莫轼忍住了没问候他是不是有脑区病变,一番争论之后,安退了0.5步,同意不跟着去前线,和伤员们留在医院。
而现在,莫轼和罗温推断了几个朝圣军团可能的进攻点,基本做好了人员撤离工作,排兵布阵,严阵以待。碎叶子被罗温从头上扑落下来,就在他想对着莫轼开启长篇大论时,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同时震荡了大地和他们的耳膜。
炮弹开路,无人机随行,深石要塞之后,罗塞尔又动手了。柳德米拉没说第二军的支援部队是怎么出的事,但莫轼猜肯定也跟罗塞尔脱不了关系,看来这疯子这次准备得很充分,是打算对第四区一攻到底了。
朝圣军团一个营做先锋,从深石要塞东部挺进第四区,沿主干道快速推进,一路的侦查反馈这里的居民不久前刚撤离,他们进了一座还未冷却的空城。
这座城市的生活痕迹新鲜得像刚刚出炉,刷了一半的外墙还没干透,比周遭一水儿的白墙更白一个度,一家便利店刚刚开业,里面冷色灯光还亮着,外面新贴的海报上写着“开业酬宾,消费有奖”,仿佛前一秒门前还围着一大群人吵闹着等着抽奖,一户人家阳台的衣服突然晃荡起来,哦,原来是没关窗户,被风吹的。
鲜活的空城被定格在这里,没有人,没有声音。
傍晚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带来丝丝冷意。
而越往前走越让人疑惑自己是不是走过这里,第四区垄断式的建筑都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白墙,同样的绿化,同样的布局与街道,外人独自进入一大片居民区很容易在这里丧失参照感,傍晚并不充足的光线又加剧了这一点。
先锋营的长官名叫马克,在又一次脑子里浮现出恼人的循环感时,他皱着眉下令无人机沿途下放□□,所到之处无不摧毁。无人机的尖啸声接连响起,终于破坏了这里诡异的寂静。
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晃,一个走在队伍后面士兵冷不丁被自己变型的影子吓了一跳。
他偏头跟自己身后的人小声说:“这里不是居民区吗?怎么有点阴啊。”
身后的士兵回答他:“是啊,吓到我了。”
“你也这么觉得是吧?”他边走边说,“话说同域第四区这是什么意思,把人撤走连抵抗都不抵抗,他们那个领头的叫什么来着,不会早就跑去他们珀城哭鼻子了吧?”
身后人回答:“第四区将军叫罗温。我不知道,哈哈。”
“你今天怎么……”前面的士兵疑惑地回头看他,惊悚地发现这是一张陌生的脸,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惊叫,已经被这个陌生人扭断了脖子。
陌生人——第四区常见的巡逻机器人架起他跟队行进,很快另一个机器人悄悄凑上来,他们把尸体丢去路边,完成了顶替。
发出的声响让前面人回头查看,但是天色渐暗,火光辉映,他只看见了正确的人头数,未见异常。
尸体被路边藏着的其他机器人拖走,扒下衣服,顺手火化。
跟着马克的不只他的部队,还有一群慢慢变多的画皮鬼。
“马克这老傻子最喜欢到处放火了,就跟狗喜欢撒尿占地盘似的。现在我们也占,把他那群小傻子一个个都给占了。”看着机器人传回的情况,莫轼很满意。
罗温觉得莫轼这话应该不算有什么歧义。
“诶,”莫轼杵了他一下,“我们还剩几个夺舍奖励没下发?”
“还有三十六个。”罗温查看了一下数据。
莫轼惋惜地摇摇头:“答应我,下次一定要让我看到第四区种满机器人好吗?”
罗温:“……”
不知道是谁当年嘲笑第四区机器人滥用来着。
傻子大军大肆向前推进,不知道突破了什么隐形的禁制,无数红点突然打在他们身上,不知道从哪来的子弹朝着红点急速冲来。马克大军猝不及防承了一波攻击,但是除了不幸被击中脑袋的倒霉蛋,大多数人的防弹衣都很给力,并且都训练有素地警惕防御起来。
但是,队尾的机器人们举起了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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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