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女人冷不丁探头。
“你俩干嘛呢？”
齐玥上班和平时穿的没什么两样，此时此刻却多了些亲和。
二人条件反射站直身子。
仇停：“聊天呢。”
齐玥扬眉，点点头，眼底流转着看穿一切的情绪，却也没戳破。
圆珠笔滚到地上，姜颂意望着脚边蹦跳的黄色垂耳兔，笑了笑，弯腰捡起笔。
余光里，少年眸光一顿，好像是因为被发现在偷看，然后心虚。
司烟望着卷子上的红色批注，眉眼弯弯：“小意小意，好棒好棒。”
“司烟也特别棒。”姜颂意在草稿纸随便划着，检查这支笔是否还能用，断墨的笔尖画出大大的Q字母。
无意识的。
等她反应过来时，这张草稿纸就像一封露骨的情书，看得人面红耳赤，少女急忙将其翻页掩盖，可心中浓墨重彩的那一笔，再也挥之不去。
姜颂意的世界，从此刻开始，不会存在任何能擦去“仇停”二字的东西，即便是死亡。
仇停望着她顿住的身形，久久移不开眼，直到云朵逃离太阳，刺眼的阳光打破稳定的视线，恍惚间，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茉莉花，占满他的视野，刻骨铭心。
司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小意，运动会。”
“你想参加吗？”
眼前人总是用着精短的词语，表述自己的需求，姜颂意歪歪头，轻声问。
司烟重重点头，然后抬手指不远处的牧建白。
“小白。”
“要他陪你？”面对这种范围过大的词，姜颂意只能小心翼翼地猜测。
司烟：“小白。”
“要他过来？”姜颂意又问。
小姑娘终于点头，她松了一口气，刚起身，身后就响起牧建白的声音。
在司烟的第一声小白时，他就已经走过来。
姜颂意眸光微动，这个体育委员太了解司烟，明明隔那么远压根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往仇停的方向走，给两人留出空间。
牧建白坐下：“说了很多遍要叫哥哥，小白是邻居家萨摩耶的名字。”
“不。”司烟很执拗。
“司烟，你难道要把我当狗吗？”牧建白调侃。
少女愣了愣，而后一脸认真地摇头：“小白！小烟！”
牧建白愣住，垂在一侧的手忍不住握紧。
“原来是因为这个……都听你的。”
望着她的那双眼，牧建白弯下腰，声音轻柔：“你也想参加运动会对不对？想弹钢琴还是跳芭蕾？”
司烟摇头，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牧建白笑笑：“好，回学校我就去报名表上把你的名字加上，嗯……学校没有马术哦。”
“……坏。”
“嗯，坏学校。”牧建白想了想，“那就弹钢琴？”
这次司烟点头了。
玻璃花房边上。
她抬着头和仇停对视：“真的要跑三千米？”
“三千米刚刚好。”仇停自信眨眼。
“哪里刚好？”想起他流鼻血、晕倒、摔跤的事，姜颂意心有余悸。
仇停：“刚好可以光明正大地抱你。”
“？”
“——我是说，刚好可以获得小姜同学的同情心，或许姜同学会在终点等我……说不定呢？”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夹杂着丝丝笑意。
姜颂意低下头：“你到时候别昏死过去，不然我会一直嘲笑你。”
白皙的脖颈覆盖在黑发下，若隐若现，仇停眸色一暗，挪开眼，笑声微哑：“你开心就好。”
她皱眉，重新抬起头：“什么叫我开心就好？”
“虽然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我，心里很不甘。”仇停站直身子，“但让你笑这件事，可是我的终极目标。”
“……中二病。”
“前两天还是太监呢，现在又是中二病了？小意宝，我到底是什么？”后半句话像是在问自己，仇停心中酸涩蔓延，被眼前人展露的笑颜驱散。
像是春风过境，扫尽寒尘。
姜颂意：“什么都是，包括……”
未尽之言像是挂满香喷喷饵料的勾子，近视眼的鱼看不清是什么，只觉着香甜，然后往前靠，钓鱼人晃了晃杆子，饵料又跟着跑远些，他又继续追……
直到她亲手捧起那条即便搁浅也要吃到饵料的小鱼，放进床头柜的鱼缸。
直到他看得清她的模样。
直到一切都归于平静和幸福，再无海面的风浪和海底的漩涡。
他忽然很想让姜颂意摸摸自己的脸，然后闭着眼轻蹭。
少年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少，眉眼深邃锋利，削去了懵懂和青涩，滚动的喉结看得人面红耳赤。
姜颂意红着脸后退半步，抬手遮在两人中间，隔断即将交融的呼吸。
明明想调戏一下眼前这个中二病，反被对方一个眼神耍了……
这种落败的滋味并不好受，却又无可奈何，在这种事情，姜颂意承认，自己的确比不过仇停。
牧建白不合时宜的出现：“她困了。”
仇停耸肩：“看来，姜同学要和我一起回家咯。”
“说的像之前你一个人回家似的。”姜颂意不咸不淡地呛他一句。
“之前的确没有。”
以前……
以前就不一定了，从精神病院走回家的路，太长太长，长到我总是追不上你。
少年跟在她身后走，双手插兜，低头望一眼她的发旋，才去看路，宽厚的肩膀抗住刺人的寒风，只留她双手环胸仰着头的骄傲。
阳光刺眼却不暖，暖意全在他怀中。
在熟悉的大榕树脚下车，姜颂意去芝士猫甜品店买了四个蛋挞。
林愿：“呀呀呀，小意好久不见~最近学习怎么样？压力大就来我这吃甜品嗷~”
“好~”
仇停接过她手上东西。
姜颂意走在这条街，就会想起自己给仇停拍照的时候。
“你是不是很久没更新了？”
仇停：“主播忙着学习很正常。”
“也是。”
想到这，两人坐到大榕树脚的花坛边，点开听一片海的账号。
私信和评论爆满。
一堆红色小点，看得人想全部点掉。
仇停咬着后槽牙：“怎么不可以一键已读。”
评论区。
一楼：主播还更吗？Hello？
二楼：孩子还小，上学去了吧。
三楼：小世界也很久不上线了。
四楼：有无代餐让我吃吃。
五楼：孩子还小，别吃了。
两人对视一眼，想了想，一大一小两只手凑在一起比耶，简单拍上后，仇停胡乱配乐点下发布。
配文：活着，吃蛋挞呢。
作品两分钟内都没点赞，仇停看着身旁人嚼蛋挞的腮帮子，刚准备关闭手机，好好品尝甜点的香甜，消息疯了一样炸出来。
姜颂意也吓一跳。
“你手机什么时候反应那么慢了？”
一楼：这是小世界的手？！
二楼：谢谢大家，很好吃！
三楼：就这个世界海爽。
四楼：今天也是想看小世界长什么样的一天……
五楼：磕死我了。
姜颂意面无表情：“删了吧。”
仇停有些舍不得，置顶自己的评论。
听一片海：孩子还小QAQ
姜颂意短促地笑笑：“离不开这句话了是吧？”
“也离不开你。”
“你和荞荞说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随时随地都能开屏，我乐意。”
“也没看出你哪次不乐意。”
姜颂意点开评论区。
网友1：这个手……看得我好爽。
网友2：主播能把小世界握得严严实实吧。
姜颂意关闭评论区，非常严肃。
“仇停，删掉。”
少年委屈巴巴地删掉了。
于是有人跳到前一个作品说话。
网友1：让你们少说点不信。
网友2：我都说一万遍孩子还小了！
网友3：管住嘴就能吃饱饱！
网友3：哦不对，是管住手。
-
司烟愿意来学校了，每天都很准时，有时比所有人都要来的早。
虽然还是不愿意说太多话，但总算不会闹着回家喂兔子。
牧建白也不再随便与她置气……即便她跺着脚瞪着眼，说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是他。
司烟喜欢上英语课，英语老师很温柔，今年不过25，刚结婚不久。
互动时，她总是积极地举手回答问题。
即便答错，老师也只是会温柔地说很棒，可以再想想，略微失望坐下时，身旁人会夸她很勇敢。
她不喜欢牧建白讲题，觉得和奶奶说梦话一样，让人听不懂，喜欢抱着小本子找姜颂意，这时候总会有个人委屈又幽怨的离开。
这个像是大姐姐一样温柔的朋友，位置被调到了第一排，司烟傲娇地仰着头。
她才不管那么多呢。
仇停又醋又骄傲。
只好和同病相怜的牧建白互诉衷肠。
少年眸光闪烁：“我和你才不是同病相怜。”
“？”仇停疑惑。
牧建白一脸平静：“我只是把她当亲妹妹，和你不一样，司烟是我看着长大的。”
仇停沉默几秒：“你比司烟大几岁？”
牧建白：“六个月。”
六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多，也很少。
仇停憋着笑点头：“也对，嗯，没错，看来龌龊的只有我。”
“你不龌龊。”牧建白一本正经，“你只是有点流氓。”
“我就不该指望你会安慰我什么。”
“嗯。”
牧建白毫无波澜的脸上总于有了笑。
齐玥来敲门：“姜颂意来办公室一下。”
仇停立马警惕地站起来。
齐玥皱眉：“没喊你。”
“我知道。”仇停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忽然明白为什么牧建白总是这个表情了，很方便。
办公室。
齐玥忽略门口装模作样，走来走去的仇停，把物理竞赛的报名表递给姜颂意。
“对了，过几天还有个校内的知识竞赛，你去？”
姜颂意粗略地扫一眼报名表：“仇停也可以。”
溜达来溜达去的少年猛地顿住脚步。
察觉他的动静，少女轻笑：“他也不差。”
齐玥往后靠：“我明白，但是我们班从来没有拿过这种校内竞赛奖。”
“我和仇停一起参加的话，一等奖二等奖您都可以拿。”姜颂意微笑，眼底都是自信。
齐玥轻轻吐出一口气，欣赏地歪歪头挑眉：“尖子班那些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颂意：“我们也不是，谁都不是。”
最后，少女拿着两张报名表出来。
仇停手微微发抖：“校内知识竞赛不是老师统一报名吗？报名表……”
“物理竞赛的。”姜颂意眨眨左眼，“不想赢我吗？”
仇停咽了咽口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Wink？”
“……这个是重点吗？”
手里的报名表因为激动和高兴抖来抖去，仇停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
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