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峰律师事务所。
西装革履的男人眉眼温润：“你的想法不错，她现在的处境的确不适合来处理这些事。”
仇停坐得端正：“之后有需要我会找容叔的。”
男人摩挲着拇指上的Kitty猫美甲，轻笑。
“随时欢迎，你爸就没你这么胆大，果然还是年轻好啊。”
“容叔美甲好看。”仇停好奇地探头，“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这个？”
这种话问到眼前人心坎上了，话语里带上雀跃：“我夫人做的，你要是想给那孩子做，建议带她来找我夫人。”
仇停点点头：“她应该会害羞，要不我和嫂嫂学一下吧。”
“好啊！改天我给你约一下。”
“好！”
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
仇福方一个头两个大：“他这样子去学校也学不进去的，被老姜家丫头吃得死死的。”
安晴雨认可：“要不真随了他，给他也休学？”
话音刚落，仇停推门而入，他刚把中午下班的姜颂意送回家。
“爸妈，你们今天没出去啊？”
一般在这些假期，安晴雨店里都会很忙，也就商场关门后才回来。
三人面面相觑，几分钟后，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安晴雨率先开启话题：“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仇停眨眨眼：“妈，昨晚我们才一起吃了宵夜来着。”
话题开启失败。
仇福方无奈叹气，和自己儿子聊天只能直入主题。
“你上次说的休学，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仇停反应过来，看着男人，答案不言而喻：“认真的，她不能没有我。”
旁边的女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饭都吃不下了：“仇停，你的一根筋都拿去谈恋爱了？”
少年摇头：“没谈。”
夫妻俩对视一眼。
合着还在追，甚至可能追不上。
怎么傻成这样？
仇福方抿抿唇：“我和你妈也不是说小意不好的意思，仇停，现阶段学习最重要是不是？未来的路还那么长，你总不能……”
“对啊，未来还那么长，我如果能活一百年，我分一年给小意宝也没事的吧？”仇停一脸无辜，“百分之一而已，哦不……一百减十六，八十四分之一！”
安晴雨气笑又无奈：“那剩下的八十三年呢？”
仇停笑眯眯，说话时像是在脑补什么，尾音上扬：“如果她答应我，我就全给她。”
看着自家儿子一副不值钱的傻样，安晴雨联想到地主家的傻儿子。
夫妻俩面面相觑。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
安晴雨玩笑道：“那爸妈呢？你全给她了，那我们怎么办？”
仇停往两人碗里夹菜，夹着嗓子撒娇：“爸~妈~”
知道他们是开玩笑，所以他肆无忌惮。
少年的承诺没轻没重，让人哭笑不得，少年一言九鼎，仇停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叮咚。
cat：要吃我做的小面包吗？今天客人少，我第一次做……
cat：［烤糊的小面包照片x1］
cat：我就问问，不吃也没关系，看起来的确不好吃，不吃我就丢掉了
cat：真的不吃吗？
cat：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仇停看完消息，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爸妈我有急事，您们慢慢吃，吃饱饱！”
他像一阵风，来一会儿就走了，留下半碗饭。
安晴雨表情凝固几秒，把那剩饭倒仇福方碗里，嗔怪地看他一眼。
“吃了，别浪费，真是的，父子俩一个德性，吃完喂一下米粥。”
米粥懒洋洋地走过来，跳到刚才仇停坐的椅子上，悠闲舔爪子。
安晴雨看一眼，心欢喜。
“哎呦喂，还是我们米粥懂事。”
“这事……怎么办？”仇福方小心试探。
安晴雨嘴硬心软：“能怎么办？！拿点东西去看望一下老姜呗！小意那么小个孩子，多懂事，长得又漂亮，学习又好……仇停这个逆子！我非把他揪去上班！”
说到这，这事算是成了。
起初，仇停是跑着去的，想了想还是骑共享单车。
风吹得一身清爽。
店内，姜颂意有些挫败，收拾着糊糊的小面包，林愿掰开一个小面包，瞪大眼。
“字面意思的外焦里嫩了，能吃，只是糊得有点多。”
她毫不犹豫地尝一口，咔嚓咔嚓嚼。
“配料没错，就是火候和烤制时间的问题！还是很香的！别有一番风味~”
少女欲开口，就被打断。
林愿食指竖在她唇前：“不许说自轻自贱的话，你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毕竟你不熟悉那烤箱，是不是？”
她的眼底都是真诚。
姜颂意眸光微动，内心的自责很快化为松松软软的小面包，她笑了，重重点头。
“嗯！”
窗外树影婆娑。
门口风铃声响起，姜颂意下意识开口。
“欢迎光临——那么快？”
面对仇停无比期待的目光，姜颂意虽然有些心虚，还是把装好的小面包递过去，店里定制的纸袋上印着叼着芝士片的小猫。
店门口的长椅上。
仇停：“好吃！一点点糊味不影响，奶香味很快就盖过去了。”
他离开时，买了一盒六个的原味蛋挞，还有软麻花。
姜颂意细心打包着：“给叔叔阿姨带的？”
“嗯嗯！我会特别强调是小意宝打包的。”
“……这个不用强调。”
眨眼间，假期很快过去，仇停“死”过一后，几乎夜夜噩梦。
九月，桂花香飘满大街。
眼看着黑眼圈越来越重，他都不敢去见姜颂意，一是怕她担心二是怕她觉得太丑了。
但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办休学。
前班主任早就给两人打点好了，加上有仇福方这位老教师的关系存在，学校这边的手续一路畅通无阻。
出了校门口，姜颂意吐出一口气，手上的休学通知单捏得皱皱巴巴。
“你没有和我说你也要休学。”
“……”
仇停咽了咽口水——心虚、自责、愧疚。
“我叛逆。”
“看出来了。”姜颂意望着他眼底的黑眼圈，“心理问题？”
仇停抬手揉揉眼，居然单纯地想把黑眼圈揉走，眼白里爬着红血丝。
“嗯……算吧。”
“明天多睡一会儿，实在不行让阿姨带你去看医生。”她垂眸，内心五味杂陈，“别拖着。”
仇停敏锐察觉她的情绪不对。
“不是因为你，我总不可能因为被你拒绝告白就抑郁了，小意宝，别乱想，我只是单纯的睡不好。”
“我只是想关心你。”她说这话时有些别扭。
直白又可爱。
“那你晚上打电话给我讲睡前故事好不好？”他温声提出要求。
姜颂意望一眼天边夕阳，快速答应，又飞快转移话题：“嗯……是因为学习压力吗？”
“嗯嗯。”
总不能说是做噩梦梦见自己死了，再者，这个梦能不能说出口都是个问题。
少女脚步一顿，忽地转身面对他向前半步，满脸真诚：“我教你！”
他被她眼底的光晃得一愣神，耳垂微红，咬咬舌尖站稳脚，气息不稳：“好。”
比夕阳好看。
晚上九点半，仇停清了清嗓子，跑到洗手间反复整理自己的头发，身上的淡蓝色睡衣没有一丝褶皱——刚刚熨的。
反复看手机消息的同时，还要逮着安晴雨问。
“妈，我穿这睡衣帅不？用不用换短袖深蓝色那套？露出我肌肉的同时又显得我稳重！……要是她不喜欢深蓝色怎么办？”
安晴雨推开自家儿子的脸：“你们一会儿要打视频？”
“不打啊，就普通的打电话聊天而已。”仇停很诚实。
安晴雨：“仇停你是傻了吗？她是有千里眼吗？还是能在打电话时透过手机看见你穿什么？”
“……”
少年挠挠头转身。
“对哦。”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打电话。
或许是因为约定过，所以才那么紧张吧。
cat：现在要打电话吗？你平常都几点睡的？
yOvO：我睡很早的，只是会反复醒QAQ小意宝心疼心疼我，现在给我打电话好不好？困鼠QAQ
cat：正常一点，你这样很可怕。
一分钟后。
yOvO：我想你。
［秒撤回］
yOvO：还打电话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两分钟后。
cat：撤回了什么？等会儿，我洗漱。
yOvO：打错字了。嗯嗯！
十点。
yOvO：［小猫探头表情包x1］小意宝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同桌仇停啊。
下一秒，电话就拨过来了，仇停手忙脚乱接，缩进被窝。
“喂？”
“我刚才在搜睡前故事，现在要听吗？”姜颂意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语气忍不住放软放轻。
仇停脸微红。
“小意宝好认真。”
“我没有给别人讲过睡前故事，也没有听过，所以找了好一会儿。”
三岁之前听过也记不清了……
姜颂意清了清嗓子。
“那我开始咯？”
软乎乎的尾音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
仇停闷闷嗯一声。
半个小时后，越听越精神，脸红得滴血。
好可爱好温柔……连呼吸声都那么乖……
五分钟后，听着电话里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仇停撑起脸，望着通话页面轻笑。
怎么把自己哄睡着了？
笨。
“晚安。”
他难得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做梦，更没有半夜惊醒，是一个顶顶的好觉。
清晨神清气爽。
电话早就自动挂断。
才六点半。
窗台麻雀被精力旺盛的米粥吓跑，仇停喂完猫，轻手轻脚地出门。
仇福方刷着牙从洗手间探出个头，看一眼主卧门缝里梳头发的安晴雨。
夫妻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说话。
八点。
姜颂意下楼，低头整理自己的包，思考有没有什么东西没有带，忽然被眼前影子吓得站住脚步。
“！”
仇停晃晃手里的奶黄包和豆浆。
“饿不饿？”
“我吃过了。”姜颂意后退半步，有些不好意思，“你自己吃好不好？”
仇停愣一秒，欣然接受。
和她并排走着，往嘴里塞甜腻腻的奶黄包，虽然很不喜欢吃这个口味，但郑荞说她初中的时候喜欢吃。
如果他也喜欢吃，是不是就可以多一点话题？是不是关系会更近一点？
写着仇停两个字的休学通知单折得四四方方，放在枕头下面。
他的眼底闪过迷茫，转瞬即逝。
反正早就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不如把一切当作梦，再疯狂一点，无畏无惧。
只要……所有人都活着就好。
就算他改变不了什么，就再去“死”几次！就能让所有人都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姜颂意接住他手心滑落的奶黄包。
“仇停，你的状态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