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沉海愣了片刻,倾身过去,将他抱了个满怀。辛沉海已经遮住后颈的发尾扫着鹿苧的下巴,有点痒,他略一吸气,鼻腔里便全是辛沉海身上的气味。“怎样都可以吗?”辛沉海在他耳边问,又稍稍离开,没有光照射的瞳色更深,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鹿苧半是茫然半是清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辛沉海就凑近吻他。
他吻的很温柔,温柔得不像是狮子对待鹿,像是原野上的微风吹拂过低矮的花。
不多时,辛沉海退开,他们额头抵着额头以一个极近的距离看着彼此。“经历过那些事情,不会害怕吗?”辛沉海抬手,怜惜地拂过他耳畔。鹿苧的呼吸还有点沉,没恢复到之前的频率,他摇头,轻声回答:“你和他们不一样。”
“虽然你的眼里也有**,但是是因为喜欢而产生的**。”那双灵性的眼睛看向他眼眸深处,看得很认真,仿佛真的能通过那一扇小小的窗看透他的所有。
这种说法很奇异,也让鹿苧更贴近古代神话中那种可以化为鹿的天使。善良、天真、纯洁却能洞察一切的黑暗,辛沉海叹了一口气:“小心我以后把你绑在床上。”鹿苧睁大了眼看着他,脸上刚散去一些的红潮卷土重来,颇有愈演愈烈之势,辛沉海没有再逗他,揉了揉他的头,向后退开。
狮子,本就是大型掠食动物。哪怕是绅士的狮子,本质上也是兽。尽管他爱那头鹿,不会伤害他,但同样不希望他对自己毫无防备。
一番折腾下来,鹿苧也累了。辛沉海这边还看着书,他已经睡着了。辛沉海轻轻将书放下,抬手掖了掖他的被角。等鹿苧醒来,都快到吃饭时间了。辛沉海余光瞟见他睁眼:“醒了?”房间窗帘被拉上,室内显得有些昏暗,在远离床的那一侧亮起一盏昏暗的灯,柔柔打在辛沉海地脸上,电子屏的蓝荧光闪着,示意正在工作。“不是在休息吗?”鹿苧刚醒,带着点梦境中的迷糊,声音轻而软。辛沉海轻笑:“我也不是那么想休息。”
“叮——”消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静谧,他抬手看了一眼:“费恩叫吃饭了,我先下去,等会儿来陪你。”他正准备起身离开,鹿苧却突然将他拉下来,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好的。”乖乖巧巧的样子,像是什么坏事都没做。辛沉海恍惚地离开房间,半晌才揉了揉发红的耳朵。青涩主动的触碰代表想要亲近的愿望,轻轻的吻像幼稚的小鹿用未骨化的角在他的心上戳了一下,不疼,但有些痒。
辛沉海走后,鹿苧抓起被子盖过自己红透的脸,羞耻地闭上眼。怎么办,很自然地做了,很不自然地躲了。
当然,几级楼梯也足以让辛沉海恢复正常了。餐桌旁人都到齐了,大家的眼神唰的一下扫过来,一排排像X光一样,企图看穿队长的内心。然而某队滴水不漏,防线宛如铁桶。刚落座动筷,“鸢”中名嘴便按捺不住开了口:“队长,老实交代,你被伤员叫过去,又在别人房间待了一下午都是干了什么啊?”
其余三人:这样不好。实际:干得漂亮。
辛沉海懒得理他,掀起眼看他一眼:“什么叫老实交代?”斐迪南嘴硬:“保护队内老幺,人人有责,万一你又欺负人家呢?”费恩无语了,问了他一嘴正事:“小苧情况还好吧?”辛沉海直接跳过斐迪南的话,回了费恩:“没什么大碍。”一旁玉婉卿和内山也不端着,各笑各的。内山也难得八卦:“所以到底干了什么?”辛沉海八风不动,平静喝汤:“你们不是在猜吗?说说吧,猜我在干什么?”众人无语。我们是可敢猜了,要不是鹿苧受伤,还有更过分的,可是敢不敢说那是另一回事了。
辛沉海倒是无所谓,他怕鹿苧有顾虑,还专门问了他,结果他也不在意,那就……顺其自然了呗。
“我的心思。”辛沉海放下汤碗,轻轻的落桌声是礼节,从容的姿态是优雅,“你们不是早都猜到了?”其实并不是问句,陈述事实罢了。他甚至说得出他们明白的先后顺序。“可是小苧会不会太小了。”费恩的担忧带着类似父辈那样长者的感觉。“他都十九了。”辛沉海言下之意是不算小了,毕竟以前他身边的人,还没成年就搞出孩子来的都有,十九岁还是母胎确实不算小。“你知不知道他……”内山皱眉提问,辛沉海知道他想问什么,玉婉卿却拦下:“你告诉他了吗?”辛沉海点了头,并补刀:“他答应了。”玉婉卿:果然……嫁出去的鹿苧,泼出去的水。
“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也知道鹿苧的不寻常。”这三个字说得隐晦,却的的确确点到了关键,“我们之间在之前还有一些方便告诉你们的事。他自己的事也需要严格保密,不是想瞒着大家,而是我想等他好起来之后,再一起告诉你们。毕竟确实‘事关重大’。”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斐迪南缓了缓把脑子转了过来:“所以,我们磕的cp成真了?”辛沉海作为正主点头认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嗑着玩跟真在一起还是有很大不一样的好吧。
饭后,辛沉海上楼,进了鹿苧卧室,鹿苧早已吃完了饭,点映了一部电影边看边等他。见辛沉海来了,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略往旁边让了让,辛沉海便自然地坐到他旁边,手从后绕过,揉了揉他的头:“伤口好了?都能坐了。”“我皮外伤好的较快。”鹿苧和挨得很近,细软的头发蹭过曲起的小臂。“我告诉他们了。”辛沉海低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关于我们。”
“另外的事,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告诉他们。”房间很暗,但鹿苧的眼睛却很亮。“哥,我感觉心脏很胀,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他是小孩,他不懂,他要人教。“我也不知道。”辛沉海抬手,拨开扫到他眼睛的几绺额发,“或许是喜欢,或许是感动,或许是另外别的什么情绪。”
“可能是爱吧。”鹿苧轻笑说。辛沉海愣住了,又笑他:“小朋友,明白爱是什么吗?”那是一个,不那么容易说出口的词。它太郑重,太正式。小孩子反而更容易表达,就是因为不太懂;而少年的时候有极易轻浮地将它随意使用,却没有真正的效力;等到长大后,便再找不到那个可以让自己将爱宣之于口的人了。因此人们不常说爱,辛沉海也不例外。虽然他深深地挨着天边逝去的故人,以及人间一位旧识,但他还做不到坦荡地说爱。
“喜欢不会是那样的感受,更像是一种上头的冲动,比如我吻你。”鹿苧脸颊绯红,低头不去看他,“心脏胀是因为爱意太满,它们想要出来。”鹿苧其实很聪明,对各方面都很敏锐,只不过情感方面缺乏引导,后天不足,反应会更慢一点,但绝不是什么都不懂,辛沉海爱屋及乌,觉得鹿苧怪异的比喻也很可爱。
“什么时候爱上我的?”辛沉海笑着开了个玩笑,并没太多想正确答案。“或许是你放走我的那一天。”鹿苧真的认真地想了想,“那天的情绪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是因为你吧。”
现在是辛沉海心脏发酸了:“这么久啊。”
经年念念不忘,后来哪怕是失去了大半情感感知能力,不懂情爱,但仍然会如条件反射般靠近。
“你吻我之前我想过一些,但是更多是之后的再思考。”鹿苧轻声说到,“关于我对你的情感。”辛沉海低头看着他,望进一双带着雾气的眸。“我确实分不清单纯的依赖与带有爱意的喜欢,但后来,我想,带有独占欲的,才是喜欢。”所以才会想让你陪我,不让你离开,更不能提别人,“支柱支撑不只上方几寸,但爱人绝对不能共享。”
“想了多久才得出这个结论?”辛沉海略粗糙的拇指摩挲过他眼下细腻温软的皮肤。“你吻我之后,清醒的时候,一直在想。”鹿苧垂下眼,睫毛随着他的动作轻颤,“比执行任务难很多。”
辛沉海的发尾轻扫过他的侧颈,弄得他有点痒。鹿苧抬手揪住他的发尾:“不剪吗?”辛沉海带着他放开手,又突然靠近:“不剪了。”
吻打断了电影进程,投影的光点仿若罗网,将他束缚在辛沉海怀里,溺毙于辛沉海地气息中。
“今晚留下来吧。”
“我很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