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已经开始思考那天的话,但还需要一些时间。
墙上的指针一圈圈转着,有光落在王芳脖子间的项链上,折射出漂亮的光斑,这个家里再也凑不齐两个人。
跨年钟声响过,又是一年的期末周。
宋清音躺在又重新翻出来铺上的垫子上,侧着身子,无聊地点着各种软件,但你要是让她学习,她又不愿。
偶然,点进校园集市上,往下翻了几下,忽然看到一个收养校园里小猫的帖子,她腾得坐起来。
“欲桉,我们去领养一只小猫吧。”
翌日,对学校完全不太熟悉,只知道自己上课的几个地点的宋清音跟在欲桉的后面,手里拿着新买的猫箱,被牵着去了领养小猫的地方。
他们今天要领养的是宋清音给欲桉发的第一张照片里的小猫,是只橘猫,被校园里的学生们养得很好,圆圆滚滚的。
恰巧许乐在猫猫协会坐着,他是喵喵守护小队里面的志愿者,正和一个高个子男生交谈着,余光扫见外面的宋清音和欲桉一下子站了起来,打招呼,“你们怎么来了?”
那高个子男生被吓了一跳,也朝着门外看去。
“来领养小猫,我们昨天已经联系过了。”
许乐眼睛亮了下,十分意外,“霖姐说要来领养小猫的是你们啊?”
“我去给霖姐打个电话啊。”,霖姐是他们小队里主管领养事宜的,刚刚恰好被叫走了。
“好。”,宋清音和欲桉坐下来等着,墙壁上贴着一些猫猫的照片和一些工作表,最上面是用彩色卡纸修剪的字,写的是喵喵守护小队六个大字,小小的房间里打扮得分外温馨。
“霖姐让我替她,你们要领养的是团团啊?它可是超级懒,现在指不定又窝在哪里睡觉呢,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它。”,许乐打完电话,拿着东西准备出门,由于还要有人守着这里,所以高个子男生就没有和他们一起。
“你们养过猫吗?”
“没有。”
“新手啊,那我给你讲一些养猫的知识吧,顺便也可以给你们讲一些团团的习惯。”
一路上,许乐都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两个人也听得认真,最终,还是在宋清音第一次见团团的地方的附近找见了它,所有人都自觉得噤了声。
它果然正窝在花圃里睡着觉,蜷缩成了一个肉嘟嘟的橘球。
许乐拿着猫条蹲到它的附近,在它鼻子前方的位置晃,轻声喊他的名字,“团团,团团。”
团团的鼻尖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被猫条诱惑着,迈开腿走了几步。
许乐喂着小猫,扭头招呼着那两个人快过去。
“你们可以尝试摸摸小猫的头顶或者下巴,看它会不会凶你们。”
团团也是很配合,准予了两个人类抚摸它的头顶和下巴,尾巴轻轻左右晃着。
许乐笑开来,“看来它对你们很满意。”
他揉着小猫的脑袋,慢慢地把它放进了猫箱里,团团全程极其配合。
接下来,就是按照流程交押金,签署领养协议。
因为两个人天天躺一张床上睡觉所以临时把宋清音的房间空了出来,供小猫熟悉环境。
等摆放好了,粮,水,猫砂盆,小窝和纸箱,拉了大半的窗帘,他们就把团团放了出来,出了门,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
趁着小猫熟悉环境,两个人把家里的东西全部都收拾了一遍,该锁的锁,该扔的扔掉,顺便还对屋子进行了大扫除,全程都蹑手蹑脚的,不像是房主倒像是那偷东西的,因为不知道倒的猫粮能吃几天,所以在家里好几个地方都摆了一些。
第三天,团团才慢悠悠地从房间里探出脑袋,贴着墙根走着,宋清音和欲桉正看着书写题呢,听到动静,都头也不抬,只不过手里的动作也按了减速键,直到团团踱着步子回去了,笔尖也没挨到纸张一次。
宋清音长松了一口气,笑着和欲桉使着眼色。
人很满意小猫,小猫也很满意人,过了两周左右,两人的中间就夹了一只小猫,四脚朝天露着肚子,已经俨然一派主人家的模样,时不时也会随机宠幸一位人类,贴着睡觉。
团团依旧爱睡,最喜欢找个舒服的地方窝着,打着响亮的呼噜。
新年的时候,宋清音还是回去过了年,吃了团圆饭,听到母亲说会考虑离婚的事情,她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她强硬地为一位母亲定好了方向,一如那时的母亲。
她终究是像她。
冬去春来,春天之后跟着夏日的蝉鸣。
宋清音现在已经不会再每日穿着相似的黑白灰,有更多鲜艳的色彩在她身上展示着,衬得她越发艳丽,恍若已经完全丢弃了往日里的沉默。
“欲桉!”
两个人跑向彼此,在对方的怀里撞个满怀,带着夏日的微风,衣摆飘荡着带去明媚的爱意。
宋清音弯着眸子,在空地上转了一个圈,宽大的裙摆在气压的支持下拖拽起美丽的弧度,少女的眼底粹着点点星光。
今天是两年之期,或许提早了几天,又或许晚了几天,毕竟上一辈子的她是突然发现欲桉离开了,找了好多人来问也只能得出一个模糊的日期。
这次的决定,她想替他做。
她握着他的手,把一个护身符放进他的掌心,这是她偷偷去寺庙求来的,保平安。
“我允许你离开了,平平安安。”
“我等你。”
欲桉反握住宋清音的手,眼底透着紧张,“你是不是听姑姑说了些什么?”
宋清音今日特地照着繁琐的视频教程给自己扎了漂亮的发型,耳边的碎发打着卷,晃啊晃,她把下巴搁在欲桉的手上,瞅着他,“我漂亮吗?”
“漂亮。”
“那,就短暂地离开我,然后把一个不会那么痛苦的男朋友还给我,好不好?”,宋清音最近撞见欲桉发病的次数变多了,冰箱里囤积的冰块也一直快速地减少,最直观的就是欲桉他挂了科,不止一门。
他会乖乖吃药,会去看心理医生,可却很抗拒住院,他讨厌那里。
可他看着宋清音期待的眼神,妥协下来,“好。”
“我给你买了下午的高铁票,也给姑姑说过了,姑姑会照顾你的,记得每天打视频,还有,还有……”
宋清音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先哭了出来,显得极其不争气,她这个人最怕离别了,有期限的也很糟糕。
“怎么哭了?”
“我得快点送走你,不然我就会想留住你。”
欲桉把泪全部擦去,捂着她的眼睛,在她的额头亲了下,“我多想你留住我。”,这病治不好的,治了还会反复,但他并没有说出来打消宋清音的积极性,毕竟,她是知道的。
“欲桉,你亲亲我。”,宋清音昂着脑袋,睫毛忽闪忽闪的,说着他们第一次正式接吻时一样的话。
欲桉捧着她的脸颊,虔诚地低头吻上去,宋清音垫脚去够,又稳稳地回落到地面,他们第一次把一个吻无限地延长,加深,没有人愿意主动退离,时间原来可以这么漫长,漫长到他们真得只有彼此。
宋清音嘴上的口红已经完全花掉了,沾在各种地方,让两个人都笑起来,一一为对方擦去。
宋清音擦着就开始跑神,觉得自己很是浪漫,我的口脂分你一半,也把我的运气分你一半。
额头被敲了下,“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脚尖,“你自己回去收拾东西吧,我就不去送你了。”
她退远了几步又问他,“我今天漂亮吗?”
“漂亮。”
“我等你啊!”,人跑远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欲桉站在原地,还在应答,“很漂亮。”
宋清音人待在外面,心里依旧不得劲,她在咖啡厅里一坐就是三个小时,只用来进行了发呆,面前的咖啡也早就凉透了。
她看了眼时间,按照她订的票,欲桉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家。
她收拾好东西,走回了家,家里空荡荡的,花瓶里新养的雪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蓝紫色的桔梗花,团团黏过来,贴着她的裤脚,轻蹭着。
宋清音没在房间里找到换下来的雪柳,那应当就是被欲桉打包带走了。
她窝在沙发上,轻抚着团团,挠着它的下巴,看着它眯着眼,瘫着咕噜咕噜地晃着尾巴。
视线落在桔梗花上,勾起唇来,我们都在等待。
夜幕渐渐落下来,遮盖住耀眼的日光,团团窝在宋清音身边的沙发上,打着呼噜,宋清音还为它盖上了薄薄的小毯子。
她去了欲桉的房间,躺下,开始强迫自己入睡。
这一次,再做了噩梦,也不会有人来抱着安抚她了,宋清音怔愣地躺在床上,才清楚地意识到,是自己离不开欲桉,她的恐惧从未散去。
所有的情绪揪着这个空挡翻涌上来,胆小的人失去了她温暖的庇护所。
她紧紧抱着自己,手脚发麻,心跳得极快,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终于知道自己生了病,以欲桉为引的病。
她蜷缩着,胃部绞痛大脑迟钝地运转着,欲桉发病会比这个更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