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有点刺眼，章时瑶把手机亮度调低了些，那条微信还是明晃晃地落在眼前。
是顾怀舟。
不是她的错觉。
停了半秒左右，他在看什么？
章时瑶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运转过度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发热，却什么有效信息也处理不了。
陈暖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怎么突然问这个？】
zzZ：【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陈暖：【？】
陈暖：【你不对劲。】
陈暖：【瑶瑶，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顾怀舟……】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复闪现，像陈暖也在犹豫该用什么词。
章时瑶盯着那个闪烁的字样，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不知道陈暖要说什么，但她莫名地紧张。
过了大概十几秒，陈暖的消息终于发过来了：【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zzZ：【为什么这么说？】
陈暖：【那天你睡着了他盯着你看，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正常人谁会盯着睡觉的人看啊。】
章时瑶以为陈暖要说的是别的。
别的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陈暖说出来的这个答案，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
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正要回复，陈暖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也可能是我多疑了，你别往心里去。】
zzZ：【我没往心里去，就随便问问。】
陈暖：【那就好。对了，你周日晚上回小区？】
zzZ：【嗯，周日晚上回。】
周日傍晚，章时瑶回到碧水小区。
刘叔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帮她把包从后备箱拎出来：“小姐，我送您上去？”
“不用了刘叔，我自己来就好。”章时瑶接过包，“您回去路上小心。”
“诶，好。”刘叔笑了笑，“小姐在学校要好好的。”
章时瑶点点头，转身进了小区。
江城的气温比北城高一些，九月底的风吹在身上还是热的，不像北城，这个季节的风已经开始凉了，要穿上外套了。
章时瑶背着包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家里冰箱应该是空的。
她平常不怎么开火，冰箱里好像就剩下几瓶牛奶，什么吃的都没有。
章时瑶拐了个弯，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去。
这个时间点便利店没什么人，章时瑶拿了一盒牛奶，一袋吐司，又顺手拿了两根火腿肠，结账刚走出便利店，就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喵叫。
她把东西塞进包里，沿着声音方向寻去，看见一只三色狸花猫，站在修剪整齐的花坛上。
那只猫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灰色的项圈，上面坠着一个小小的圆形吊牌，同时项圈闪着微弱的黄光。
是有主人的猫。
章时瑶环顾四周，这个点小区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除了远处有一个遛狗的大爷，再没有别的人影。
小猫又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听得人心里也软软的。
章时瑶蹲下来，试探性地伸出手。小猫没有躲，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仰起小脑袋看她，眼睛圆溜溜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还是只不怕生的猫。
“你怎么自己在这儿？”章时瑶轻声问，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的下巴。
小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蹭了蹭她的指尖。
项圈上的吊牌在它动作间翻了个面，上面刻着一串数字，像是电话号码。
章时瑶从包里拿出刚才买的火腿肠，拆开一根，掰开一小块放在手心，小猫立刻凑过来，埋头吃了起来，吃完后还舔了舔她的手心，舌头小小的，有点粗糙，痒痒的。
章时瑶忍不住笑了。她拿着手机，输了项圈上的电话，拨打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边很安静，隐约能听见一点风声。
“喂？”章时瑶先开了口，“您好，我在碧水小区门口捡到了一只猫，三色狸花，项圈是灰色的，还会发光，吊牌上写了这个号码，是您家的猫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章时瑶以为信号不好，又“喂”了一声。
“是我的。”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是电话带着电流滋滋的杂音，章时瑶一时没听不出来是谁。
“那您方便过来接一下吗？”章时瑶说，“我在小区门口便利店旁边的花坛这。”
“我马上到。”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章时瑶挂了电话。
她轻轻戳了戳小猫的脑袋：“这么小就一只猫乱跑。”
小猫：“喵？”
章时瑶站在花坛边等了几分钟，见小猫望眼欲穿看着自己手中剩下的火腿肠，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不行，不能吃了。”她把火腿肠收起来，“你主人马上来接你了，回家再吃。”
章时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从打电话到现在过去了大概四分钟，人应该快到了。
正想着，她听见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慢的，很稳。
章时瑶下意识回头，路灯把来人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来人是顾怀舟。
“……”章时瑶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那只三色狸花猫反应倒是比她快得多，“喵呜”一声就朝顾怀舟跑了过去，围着他的脚边绕了两圈，然后站起来扒他的裤腿。
顾怀舟熟练地弯下腰，一只手就把猫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这是你的猫？”章时瑶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是我的。”
“它跑到花坛那边去了，”章时瑶指了指刚才小猫蹲着的位置，“我看项圈上有电话，就打了。”
“谢谢。”
顾怀舟的声音不大，被晚风吹过来，显得比平时低了一些。
刚才章时瑶蹲在花坛边逗猫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这只猫的主人会是顾怀舟。
章时瑶想起他三花猫的微信头像，她之前以为是网图，没想到是他养的。
“它叫什么名字？”章时瑶问。
“露露。”
露露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主人的介绍。
章时瑶忍不住多看了露露两眼。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名字倒是很配它。
“它经常跑出来吗？”
“偶尔。”顾怀舟说，“有时候一个没注意就往外跑了，但平常都跑得不远，也知道回来，没想到今天跑这里来了。”
“这样。”章时瑶点了点头，目光从露露身上收回来，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子，又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太对，于是重新抬起头，正好撞上顾怀舟的视线。
他眸光柔和地看着她。
章时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开，问：“你也住这个小区？”
“嗯。”
“几号楼？”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话也太奇怪了，好像她在打听什么似的。
“十号楼。”
她住六号楼，去十号楼走路也才几分钟。
“哦。”章时瑶说，“我住六号楼。”
说完又觉得自己多余，人家又没问她住哪栋，她自己倒是报得挺快。
“我知道。”
章时瑶懵了：“你知道？”
顾怀舟把露露换了个手抱着，说：“上次整理班级信息表的时候看见了。”
章时瑶想起来了，开学的时候她确实填过一份学生信息表，家庭住址那一栏她写了碧水小区六号楼。
顾怀舟是班长，知道也不算奇怪。
不过班长这个职务和他这个人放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太搭。
顾怀舟平时话并不多，也不怎么管人，她想不到他自荐班长的画面，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的。
“哦。”章时瑶应了一声，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晚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和顾怀舟之间好像总是这样。
不是尴尬，就是一种很微妙的安静，像两个人同时走进了一个很小的空间，空气被压缩了，呼吸也变得不太自然。
章时瑶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不算早也不算晚。
“那我先回去了。”
“好。”顾怀舟淡淡道，“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就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
顾怀舟将怀里的的猫举起，无奈开口：“它想和你多待一会。”
章时瑶：“？”
她看了看那只被举在半空中的猫。
露露四只爪子悬空，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看样子是真的舍不得她。
章时瑶被一人一猫这么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拒绝好像有点过分了。
她犹豫片刻：“那……那就送到楼下吧。”
两个人沿着小区的步道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
顾怀舟走在她左边，不远不近，中间隔了大概半个人的距离。
“对了，”章时瑶偏头望向他，“那天晚修结束，你把伞借给我，自己跑回去的，你有没有淋湿？”
顾怀舟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没有，我回去的时候雨不大。”
雨是后来下大的。既然他这么说，她也不好再追问。
“哦。”章时瑶说，“那就好。”
步道两旁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
露露窝在顾怀舟怀里，下巴搭在他的手臂上，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章时瑶看了它好几眼。
顾怀舟忽然问：“你要不要抱抱它？疫苗打全了，很安全。”
章时瑶愣了一下：“可以吗？”
顾怀舟没说话，直接把猫递了过来。
章时瑶赶紧伸手接住。露露比她想象的要沉一些，毛茸茸的一团。它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窝好，仰起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章时瑶被它舔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偏头躲了一下。
“它还挺喜欢你的。”顾怀舟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章时瑶侧过头，发现顾怀舟正在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一小片星星。
她的心跳又快了。
章时瑶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怀里的露露，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六号楼很快就到了。
章时瑶在单元门口停下来，把露露还给顾怀舟，说：“那我上去了。”
顾怀舟没应声。
章时瑶以为他默认了，转身正要按门禁，听见他忽然开口。
“章时瑶。”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叫她名字。
章时瑶脚步一顿，回过头。
顾怀舟抱着猫站在路灯下，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淡淡的暖色。
“加个微信吧。”他说。
章时瑶眨了眨眼。
“下次请你吃饭。”顾怀舟顿了一下，垂眼看了看怀里的露露，“就当是你找到露露的回礼。”
这个理由找得很好，好到她觉得自己如果拒绝反而会显得很奇怪。
她点了点头：“好。”
顾怀舟单手抱猫，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过来。章时瑶扫了，好友申请发过去，他几乎是立刻就通过了。
她终于不用在班级群里翻来覆去地看那个头像了。
“那我上去了。”章时瑶又说了一遍。
“嗯。”顾怀舟说，“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