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近七点,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暖金色,波光粼粼。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向码头,那里停泊着一艘装饰着彩灯的中型观光游轮。
“刚刚在音乐节真是没眼看啊,随哥!”
常梓航一上船就咋咋呼呼地揽住周清随的肩膀,挤眉弄眼。
“抱着我们蔚然在角落里……啧啧,那叫一个难舍难分!要不是我去买水路过,都没发现还有个这么隐蔽的‘犯罪现场’!”
苏诗文立刻跟上,学着主持人的腔调。
“‘你是我十七岁那年,在书店遇见的一整个春天’哎呀呀,酸死我了!周清随你老实交代,这情话是不是提前背了三天三夜?”
韩宜旋靠在船舷边,抿嘴笑着补刀。
“我看不用背,某人高中时就文采斐然,物理竞赛的解题步骤写得跟散文诗似的。”
周清随被他们围攻,脸上却不见丝毫窘迫,只淡淡瞥了常梓航一眼。
“总比有些人,连句完整的‘我喜欢你’都说得磕磕巴巴强。”这话意有所指,常梓航立刻想起自己当初追苏诗文时的狼狈,瞬间偃旗息鼓,惹得苏诗文得意地哼了一声。
“就是见了蔚然,无师自通点亮了情话技能。”
蔚然被他们说得脸颊绯红,悄悄拧了一下周清随的手心。周清随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十指相扣,举到面前晃了晃,对朋友们挑眉。
“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众人笑着散开,各自去找喜欢的观景位置。游轮缓缓启动,驶向波光万顷的海面。
海风拂面,带着咸湿自由的气息。几个人聚在二层甲板的休息区,喝着饮料,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亮起的灯塔。
“时间过得真快,感觉高中还在昨天,转眼就大学了。”苏诗文咬着吸管感慨。
“那时候谁能想到,咱们六个人还能一起出来旅行。”
“更没想到,当初刘老师觉得最放心的一对,现在在一起了,正大光明地手牵手。”韩宜旋笑着说
常梓航:“当时,某人还说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呸!”苏诗文踢了他一脚,“谁跟你革命友谊!明明是你追的我!”
“我那是……那是看你可怜没人要!”
“常梓航你找死!”
看着两人又闹作一团,蔚然忍不住笑起来。
她靠在周清随肩头,看着朋友们鲜活生动的脸庞,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壮阔,再感受着身边人稳稳的依靠和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种饱满的、近乎膨胀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充盈了心间。
有最好的朋友,有最喜欢的他,此刻就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晚餐时间,游轮提供了海鲜自助。
周清随看了一眼琳琅满目的海鲜,低声对蔚然说。
“你在这里坐着,我出去一下。”
“去哪?”
“给你买点别的。”
蔚然想说不用麻烦,但他已经起身,跟朋友们打了个招呼便下了船。苏诗文凑过来
“啧啧,二十四孝好男友啊!然然,你这待遇,绝了!”
徐知让淡定地往韩宜旋盘子里夹了只虾:“基本操作。”
大约二十分钟后,周清随提着两个餐盒回来,里面是当地特色的椰子鸡饭和清爽的炒时蔬,还有一小盒她爱吃的水果。
“趁热吃。”
蔚然心里暖得发烫,在朋友们羡慕的眼神中小口吃起来。周清随自己则简单吃了点非海鲜类的餐食,目光始终关注着她。
游轮之旅在夜色和星光中结束。回到民宿,蔚然累得几乎散架。她这种运动不耐受的体质,疯玩一天后唯一的念头就是瘫着。
她迅速换了睡衣,冲了个热水澡,带着一身水汽和疲惫扑到柔软的大床上。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她想着就躺十分钟缓一缓,谁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梦境并不安稳。她又回到了高二那个令人窒息的周五下午。
罗琴提着行李箱,声音严厉。
“然然,必须走!清禾那边学校都联系好了!”她哭着抗争,死死扒着门框。
“我不去!我要留在文京!妈,求你了……”争执、眼泪、最后是母亲疲惫又无奈的通红双眼,以及……一声妥协的叹息。
画面一转,是周清随穿着竞赛队的队服,坐在去往考场的车上,侧脸冷静专注,没有回头……
“周清随……”她无意识地呢喃。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她猛地坐起身,心脏还在为梦境加速跳动。
“醒了?”熟悉的低沉嗓音从旁边传来。
蔚然转头,看到周清随又坐在那张懒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本书。暖黄的光勾勒着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安静专注。
这幅画面,和今天上午醒来时几乎重叠。
“嗯。”她应了一声,看着他,那颗因为梦境而慌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每次醒来,他都在的感觉,真的很好。就像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永不沉没的港湾。
周清随放下书,起身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做噩梦了?出了好多汗。”
蔚然这才发现自己额头和后背都有些湿。
“可能是累的。”她含糊道。
“饿不饿?晚上没吃多少。”
蔚然点点头。
“几点了?”
“十点多。”
“有点晚了……”
“他们都还没睡,在楼下泳池玩。”周清随看着她,“是不是太累了?我把吃的给你拿上来。”
“不!不用!”蔚然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我跟你一起下去!”
拿上来?那估计又要被苏诗文他们调侃到地缝里去了。
“换身衣服。”周清随看着她身上的睡衣。
“好。”
周清随刚准备转身出去等她,蔚然却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他。
“周清随!”
“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们今天玩的那个默契游戏吗?关于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记得。聚会。”他走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其实……”蔚然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那次聚会上。”
周清随眸色微动,慢慢靠近,很自然地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声音低沉了几分。
“哦?那是在哪里?”
他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蔚然心跳加速,但话已开头,便继续说下去。
“第一次,是在你妈妈的舞蹈学校。那天我临时调了课,上周日的课。下课去接水,恰巧看到你坐在前台的椅子上写作业,侧脸特别好看。后来我问了老师,那个特别好看的男孩子是谁。老师说,你是杜校长的儿子。”
她顿了顿,感受到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第二次,是在中考的考场外。排队检查证件的时候,你就在我前面。”
蔚然说着,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面对着周清随,张开双臂,眼神清亮地望向他。
“就这样,面对着我,然后……”
她话没说完,周清随已经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脸颊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呼吸灼热。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遗憾错过了更早的时光。
蔚然抬手回抱住他,声音轻柔。
“因为对你而言,我们正式认识、有交集的那次,是在聚会上。那之前……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看见’。”
周清随抬起头,捧住她的脸,深深望进她的眼底。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却足以让她心跳失序的情绪。下一秒,他的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热烈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用力地确认着她的存在,又怕过于用力会伤到她。
蔚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烈情感冲击得有些招架不住,氧气似乎都被夺走,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周清随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平复着呼吸,眼底的浓墨渐渐化开,恢复了些许清明。
“换衣服。”蔚然脸烫得厉害,小声说。
“嗯。”周清随松开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我现在,记住了。”
蔚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
蔚然换了身简单的休闲装,白色短袖配牛仔短裤,趿拉着拖鞋下了楼。还没到客厅,就听到泳池那边传来的嬉笑声。
庭院里的泳池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常梓航正在水里扑腾着试图把徐知让拉下水,徐知让灵活地避开。苏诗文和韩宜旋则靠在泳池边聊天。
而周清随……蔚然的目光瞬间被泳池里的那个身影抓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上了泳裤。
冷白的皮肤在灯光和池水的映衬下仿佛泛着光,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滴落,滑过线条优美的脖颈、平直的锁骨。
那颗小小的、颜色略深的痣,正点缀在锁骨的凹陷处,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蔚然突然想起高中和他短暂同桌时,有一次他俯身捡笔,领口微敞,她就无意间瞥见了这颗痣,当时心跳快了好几拍。
水珠继续滚落,划过紧实却不夸张的胸肌,然后是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清晰的人鱼线没入泳裤边缘……他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是那种充满力量感却又不过分贲张的完美体型。
“清随,你这腹肌怎么练出来的?太标准了吧!”常梓航游过去,羡慕地戳了戳。
“你忘了?清随会跳舞啊。”徐知让在岸边笑道,“跳舞对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要求很高的。”
苏诗文眼尖,发现了站在廊下的蔚然,立刻挥手。
“然然!休息好了吗?下来游泳啊!水可舒服了!”
周清随闻声,利落地撑住池边上了岸。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身体滑落,在地面洇开深色的水痕。
他拿起旁边椅子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和上身,便朝着蔚然走来。微湿的掌心牵起她的手。
“先吃点东西。”
“好。”蔚然被他牵着走向旁边的户外餐桌,那里已经放着他提前准备好的夜宵,果然没有半点海鲜的影子。
蔚然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牵着自己的左手。
食指上那枚简约的银色戒指,不见了。他把它摘下来了。
“某人今天在厨房待了很长时间。”徐知让也上了岸,用毛巾擦着头发,语气平淡地陈述。
常梓航立刻接上,“还特意拒绝了大厨的海鲜烧烤,跑去给某人买了椰子鸡,回来又钻厨房做了泡芙当餐后甜点。啧啧,这用心程度,感人肺腑啊!”
蔚然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低着头假装专心看餐盒。
“能下水吗?”周清随问。
蔚然摇头。
她记得,自己生理期还没完全结束,今天是第五天,确实不适合下水。
“好,那就在上面坐着,别下来。”周清随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照顾。
蔚然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总觉得他那句“别下来”里藏着别的意味。
她拿起一个泡芙咬了一口,奶油不小心沾到了嘴角。她刚想抽张湿巾,一只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
周清随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嘴角,将那点奶油抿掉,然后……在蔚然震惊的目光中,他将那沾着奶油的指尖放到了自己唇边,舌尖一卷,舔掉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眼神却一直看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更深处的暗色。
他另一只手还牵着她,拇指在她手背上暧昧地摩挲着。
这张颠倒众生的脸,这让人血脉偾张的身材,再加上这刻意撩拨的动作……简直就是在**裸地勾引!!
“你……你干什么!”蔚然又羞又急,声音都变了调。
周清随看着她炸毛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心情极好。
“很甜。”
“你……你快回水里去!”蔚然恨不得把他推回泳池冷静一下。
周清随笑了笑,没再逗她,转身又跳回了泳池,溅起一片水花。
蔚然红着脸,把餐盒拿到泳池边的躺椅旁,小口吃着。泳池里,几个人正在聊天。
苏诗文:“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那上午还能去逛逛特产店!”
常梓航:“得给爸妈带点,不然我妈又要念叨我白眼狼。”
韩宜旋:“徐知让,你妈刚才电话里是不是又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吃饭?”
徐知让:“她问的是‘你和旋旋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妈妈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韩宜旋甜蜜地笑了。
苏诗文立刻把矛头指向蔚然和周清随:“看看人家这进度!然然,周清随,你们俩什么时候见家长啊?我看杜阿姨和罗阿姨都急了吧!”
周清随靠在池边,手臂搭在岸上,水珠沿着手臂肌肉的沟壑滑落。
他瞥了一眼正埋头吃泡芙假装听不见的蔚然,淡淡道:“不急。”
“还不急?随哥,你这追都追到了,不得赶紧定下来?”常梓航起哄。
“就是,然然这么抢手,小心被别人拐跑哦!”苏诗文添油加醋。
周清随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蔚然。蔚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塞了一大口泡芙。
苏诗文和韩宜旋相视一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同为女生,她们大概猜到蔚然今天不下水的原因,默契地没有勉强她。
周清随又游了一会儿便上岸了,换了身干爽的T恤短裤,上来陪着蔚然。他给她倒水,细心地切好水果插上牙签,还顺便订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回程的机票。
蔚然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泳池里嬉笑打闹的朋友们。周清随上去洗澡了。
她随手刷了刷朋友圈,然后,手指顿住了。
周清随几分钟前更新了一条。
一张照片。
看角度,是趁她刚才低头吃泡芙时偷拍的。
暖黄的庭院灯光下,她微微鼓着腮帮子,嘴角似乎还有点没擦干净的奶油渍,眼神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泡芙,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清晰可见。
而照片的角落,一只属于男生的手随意地搭在桌边,手腕上,赫然是和她同款的另一只手环。
文案简洁,却让蔚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My Spring.
下面已经有了不少点赞和评论。共同好友的起哄祝福居多,而其中一条评论,让蔚然愣住了。
妈妈:送出去了?不枉费我儿子精心策划这么久。
精心策划?
蔚然看着这四个字,有些懵。